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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像被掏空了一般,风一吹,回荡着呼呼的空响。
支离破碎!支离破碎!再也补不上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在抽取他的生命。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畏,甚至对幽冥地府充满向往。既然那是他的爱人长眠的地方,便也应该是他陆演毕生奋斗的彼岸。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既已相许,势必相随!
陆演浑身一震,眼中再次回复光彩。就见他跪坐起来,突然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右手抓向心房!这一爪下去,附带着九层内力,当即便把衣物破开一个大洞。紧接着,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大片草皮。
只听得“噗”地一声闷响,一颗鲜活的心脏竟被他硬生生挖了出来!那东西初时还能砰砰跳动,在他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失去活力。
男人跪立在夜色中,一身是血。身体晃了两晃,居然没有倒下。仔细一看,他胸前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行愈合,空洞的胸腔被一种青灰色的物质迅速侵蚀。那是尸毒复发的征兆!
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连潜伏在体内的尸毒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自动冲破《玄玉功》的压制,占据主导权。若非如此,一个大活人失去了心脏焉能不死?尸毒的特异之处,正是在于它能把宿主变为活死人。
陆演当初深受其害,没想到今天反倒被它误打误撞地保住了性命。可惜……这并非他之所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还能亲自把心葬在这里,陪伴亡妻。
“徒手剜心,这滋味实在令人着迷。为夫将来下了地狱,可将它作为谈资,细细说与你听。”陆演把冷却下来的心脏放在一旁,用双手继续刨土,看起来心情竟然不错。然而他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走出去不知要吓坏多少人呢。
泥土里参杂了不少石子,又有草根虬结,因此并不容易挖掘。手指持续受力,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纷纷折断,露|出森森白骨。陆演神情庄重,恍若未觉。手脚对他而言只是用来刨土的工具,断不断又有什么分别?
若是说到痛,这点疼痛又怎么能与失心相比呢。
这里既然是神机最后待过的地方,那他的亡灵肯定也在此处徘徊未去。想到这个,陆演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神情温柔地自语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大婚那天,你说以后的衣服都由我洗,饭菜则由你来做。可是婚后所有家务都被你一手包揽,原因是你嫌我笨手笨脚,洗坏了你最喜欢的那件纱衣……”
西域男人素来粗犷,哪里懂得轻手轻脚。神机的东西又是从天域带来的,件件金贵无匹,一不留神就弄坏了。他总说陆演败家,大约就是因为那些报废了的压箱底。
那时陆演这个“摩国圣子”尚且有名无实,家里最穷的时候连粗面大饼都吃不起。神机不会武功,还偷偷跑到戈壁滩去挖陷阱,想猎点狼肉回来充饥。慕雅私底下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后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争夺王位,目的就是为了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
婚后三年,朝夕相对。不仅没有半点厌倦之意,两人的感情还愈加升温。
那一天,埃罗沙离开后不久,神机突然失去常性,变出狂化妖体,血洗罗刹海!正巧陆重魇前来探望儿子儿媳,撞破此事,势要除此祸根。陆演无法,更担心神机的身份败露会招来杀身之祸,只得将他幽禁于地宫之中。至于天域会不会来犯,他确实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只是在忍不住动摇的时候用这个理由来麻醉自己罢了。
神机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防着他,以免将来酿成更大的祸事。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陆演仰身狂笑,眼中再次溢出血泪。便听他嘶声哀嚎道:“再过一年我就能杀了陆重魇,到那时再也没人能动得了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
原本他已经计划周全,花费四年时间铲除埃罗沙和陆重魇的所以势力,然后就放神机出来,跟他道歉认错,求他回心转意……但是,神机却在那次欢|好之后默默哭泣,甚至在睡梦之中念着“回家”二字。
陆演心软了,他舍不得让他继续承受拘禁之苦。正好那时欲林已经选出了修炼《玄玉功》的候选人,大局已定。只要他吸收了陆飞雪的功力就能把《夺舍转生印》修炼到至高境界,可以获得和陆重魇一战的资格。所以他松懈了……
神机能逃出地宫,是他一手安排。故意说自己即将再娶,是想让那人离开之后不要轻易回头。当时他并不知道对方已经怀孕。其实只要神机闯过地归线,自然会有暗卫接应他,然后将他一路护送至中原。可叹,人算不如天算!神机有孕在身,根本走不出干赞沙漠,以至于差点死在路上!机缘巧合之下,竟被黎天刚所救。
陆演犹豫过,是否应该把他捉回来亲自照看。可是在他去到“黎大叔”的小院之后,发现神机很喜欢那里,也很依赖黎天刚……他再一次心软了。三年都等了,便让他过几天舒心日子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再去打扰他。
事情真正出现转折是孩子第一次停止胎动。他为了救活宝宝,让自己身中尸毒,使得局势脱离掌控。绘方城之战爆发,计划全面崩盘!
等他好不容易压下尸毒,又牵扯出幻蛊和迷|情降这等旧案,一时难免心灰意冷。赌气写了休书,还把天域秘钥转赠给他,哪怕两域开战也无妨。一心想着,就算神机解开了迷|情降,不爱他了,到时候总还机会将他正大光明地赢回来。他不介意跟龙灵魔尊当面谈判,跟对方讨要儿子。
对了,他们还有孩子,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他还有机会不是么?
陆演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过往,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对,还有机会……龙灵魔尊一定可以救你……等我!这次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撸主自己被虐到了qaq
第72章 72、吾儿郁风()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一个绝望的男人从疯狂之中清醒过来。虽然他曾一度产生过轻生的念头,但最终支撑他战胜这一切的是那个跟妻子同样重要的人——陆郁风。
风儿的存在,是他和神机共同的牵挂。况且,风儿还是神机豁出性命换来的孩子!他决不能自私到让儿子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再彻底沦为孤儿。
黎明到来之际,陆演终于建好了坟冢。他把心脏埋在此处,用以陪伴亡妻。而原本承载着生命搏动的胸膛,却永远失去了生机。
尸毒曾使他错失挽回妻子的机会,从今以后反倒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媒介。且将这副残躯留待日后发挥它真正的价值吧。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找回风儿,比如为开启天域做准备……
在离开之前,他在坟堆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自从发现自己中了幻蛊,好像再也没有静下心来欣赏过身边的风景了。总是害怕看到的又是幻影,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沉浸在虚构的世界里犹不自知。这种恐惧支配着他的情绪,让他时刻都处于紧张状态。
然而在得知妻子过世的消息之后,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不管眼前的世界是虚无的还是真实的,都和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此刻他的心情极其平静——哦,他已经没有心了。
这坟堆里埋着一颗血淋淋的心子,本质上跟猪心、狼心、狗心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那心子里装着一个人,纵使你把它剁碎了,也别想把那个人从中剥离。
“虽然这儿的风景不怎么样,但气候也算宜人。你以前经常跟我抱怨,说大漠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嫌那里太过燥热。现在好了……”陆演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脸色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遂听他继续说道:“回头我找些树苗移植过来,再引条小溪,修间茅屋……咳!对了,你喜欢什么树?桃树?白海棠?或者丹桂怎么样,我看你好像挺喜欢那个的。不过依为夫的意思呢,最好还是先种几棵果树,等儿子长大些还能自己摘果子吃。”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样跟神机讨论过以后的生活。那时他们多穷啊!俩人摆脱了“江湖客”的身份,既不会种地,也不会织布,根本没有一技之长。他这个“圣子”可没从二代魔皇那里占到丁点儿皇族的光,除了大婚那天的骆驼队和仪仗队……从这方面来讲,陆演是感谢他的,毕竟那个人让他把神机风风光光地娶进了门。
普通老百姓的妻子,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勤劳、温柔,无私奉献。而且他还不需要像女子那样整天让人哄着,大多数时候比陆演这个“丈夫”都还要独立、坚强。
迷|情降的由来至今是个迷。假设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相爱,那么,陆演相信自己依然会跟他相许终身。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陆演,而那个人叫做弑神机。
“你注定是我陆演的老婆,”形象邋遢的新任魔皇坐在坟堆旁,仰望着依稀泛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骄傲但空洞的笑容,“你以前总嫌我这儿、嫌我那儿,这下好啦,儿子都生了,总不会再闹着要回娘家了吧?嘿嘿……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我的。”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晨露在霞光中越发显得晶莹剔透。陆演停止说话,转头看向顺着血腥味赶来的猎食者,微微皱了皱眉。
狐和豺是荒野中最常见的动物,也是最惹人厌恶的偷袭者。它们喜欢袭击落单的旅人,特别是那些老弱病残……也许神机当时之所以会难产,就有这些畜|生的功劳!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演就控制不住体内的暴戾之气。
单单是杀光它们还不够,应该叫它们的种群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才对!
只见陆演站起身来,沉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