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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常雁溪瞪大了眼睛。
“嗯,她是神仙,不懂得情为何物,即使无意中有所沾染,也会因藐视仙理而遭天谴。”
欧阳驰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心底生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情,抢在常雁溪之前问道:“为什么啊,神仙不是通晓天地万事的么,怎么会有不懂的。”
“修仙的人都知道,其中最难的便是淡忘男女之情,而情不绝不成仙。仙者有三:明晰宇宙,不惑;万物相随,不乱;天地同寿,不死。情者亦有三:一叶蔽目,片刻生疑,至惑;舍万物而专一,心随一人而转,至乱;本命可舍,天地可弃,至死。情有悖仙道,是以仙者不情,情者不仙。”至清摇头晃脑,仿佛照本宣科一样,怎么听都是在复述他师父教给他的原话。
至清讲得无比清楚,欧阳驰听得十分明白,他如今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误会了敖吉儿的心意——她只是单纯地对自己好,没有更多的自己所期盼的东西。想想也对:连“情”都不知是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意思了?没有米,称得上什么米铺了?
欧阳驰忽地想起另一件事,神色颇为紧张地问道:“你刚说‘天谴’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情’有违仙道,既然成仙,得到天地眷顾,却又做违背仙理的事,自然会遭受天谴了。”至清见欧阳驰突然对“仙”“情”二字提起了兴趣,很是惊讶,一个念头闯进脑中:“他不是喜欢上爪儿了吧?”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上下很是别扭,那种感觉,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欧阳驰抢走了一般,又不知道是什么,不能讨回来,也发不出火,只好告诫欧阳驰道:“‘天谴’是很严厉的,可要小心,一个不注意甚至会要了那仙人的命。”
欧阳驰终于懂了,他一直觉得怪,敖吉儿只是少吃了顿中午饭,总不至于生这么一大场病,时睡时醒,精神都没了,如今才知道,她得重病的原因,正是之前与自己抱在一起的缘故,“敖吉儿不懂情为何物,不小心沾染上了,她有什么错,错自然都在我身上,是我为一己私心,害她成了这副样子。怪我本不喜欢她,偏要顺势抱着她,知道没人会发现,心安理得地占她的便宜,还独自欢喜,有所期待,简直禽兽不如!”欧阳驰在心里暗暗把自己骂了个够,毅然下定决心,和敖吉儿保持距离,再也不给上天惩罚她的机会了。虽然想得无比明白,心中还是莫名地难受起来。
陆叁、望背影错当他人,听实情偏袒如许
欧阳驰无精打采地来到刘氏的住处,正巧陈洛虞从屋中出来,她一见欧阳驰,立刻低了头,不敢直视欧阳驰的目光,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欧阳驰虽是看着她,眼光却暗淡下去,看向哪里,根本毫无分别。
欧阳驰缓了片刻才想起要说话,张口道:“在下不知做错了什么,惹陈大小姐生了气,可否告诉在下,以后定当注意。”
陈洛虞刚在欧阳驰面前有些失态,欧阳驰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思忖着如何开口,也没觉得多不自然,然而欧阳驰这一句让她原本平静了的心情再度狂乱起来,她抬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瞪在欧阳驰脸上,把欧阳驰瞪得怕了。
“一口一个陈大小姐的,你记性就那么差?不是早跟你说过,叫我鱼儿的么?”陈洛虞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那气愤的样子,倒有三分可爱的孩子气。
欧阳驰被这么一弄,终于明白了陈洛虞为什么生气,也想通了王萱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暗藏的意思,不禁佩服她心思敏锐,但叫他当着陈洛虞的面叫出她的小名来,着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我错了,鱼鱼鱼鱼儿。”他磕磕巴巴地,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陈洛虞“哼”了一声,头侧过去,嘴上虽没说,看上去却不再生气,反倒有些高兴的样子。她看见旁边围的花圃中有一丛花,粉嘟嘟地很漂亮,就过去蹲下把脸贴近仔细观瞧,仿佛忘了欧阳驰就在一边似的,欧阳驰想说些什么,心底却被抽空一般,仿佛少着一股劲儿,更愿意静静地待着,于是就那么呆呆看着陈洛虞的背影,一言不发。他看了一会儿,隐约间觉得蹲在那儿的正是敖吉儿,那副纤细的腰身,仿佛因承担着天地的重量而渐渐不支,那具羸弱的身躯,萦绕着数不尽的悲伤与病痛。欧阳驰看得心疼,整个心都痴了,忍不住慢慢走过去,欲要伸手搭在她纤细的肩上,他的手刚伸出一半,突然像牵线木偶一般被一根无形的线拉住,半寸前进不得,他恍然间知道,自己与那背影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犹豫再三,终于闭上眼,举起的五指垂下,掌变成了握得稀松的拳,拳中攥着空虚,仿佛极轻又仿佛极重地,缓缓收了回去。
“这些天不知道你过得怎样,听娘说,最近人手不足,‘惊运’的兄弟被困,不得已叫你去帮忙解救了他们。‘惊运’是黑活,每个帮派都是固定的人来做,选定了基本就是一辈子,你既然沾染了,也没办法,以后就在飞龙帮好好干吧。”陈洛虞终于开了口,本是无可奈何的话,却带着侥幸的语气。
欧阳驰没有接话,陈洛虞变得有些担心,怕他听出自己话中的意味生了气,无奈碍于面子,不敢立即回头,就换了话题。
“安徽易县黄彪帮家二公子被千面娘娘所害,惨死外地,黄彪帮怕她前来寻仇,以吊丧之名,邀各路朋友共御强敌,我和阿成此次去就是办这件事,索性千面娘娘没有来,不然许会遭遇一场恶战。风闻千面娘娘容貌奇美,性格怪异,常以美貌引诱男子,初时千娇百媚,顺遂其意,无意间却突下杀手,叫人难以琢磨,江湖上死于她手中的男子不计其数,实在很是危险。说起这个,有件有趣的事,我到的时候,那些人还把我误当做千面娘娘,差点打了起来,仿佛我长得有如千面娘娘那般漂亮似的你说,我有那般漂亮么?”陈洛虞最后一句柔情百转,满是期待和不安。
纵使陈洛虞长得真没有那“千面娘娘”漂亮,在这种场合,凡是脑袋稍微灵光些的也知道不能说半个“不”字,何况欧阳驰也不这么认为。他没有半点迟疑,语气虽平淡,却能听得出发自肺腑:“自然有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天底下再美貌,也不过如此而已了吧。”
第43章()
这句话陈洛虞很受用,她起身回过头来,欢喜之色漫上眉梢,几乎有些飘飘然上天去,却不愿全数表现出来,用扭捏的双颊和嘴角向下拉扯着,嗔道:“谁说你没见过?成天贴着你的敖吉儿姑娘,不比我漂亮得多了?”
欧阳驰哪料到这一句,本如灰尘般沉淀了的愁绪又再度扬起来,布到脸上,弥漫一片阴沉。
陈洛虞知道自己问出了问题,正不知如何开口,那边急匆匆赶来一个丫鬟,却是王萱带来随行伺候的,见她面色焦急地禀告道:“不好了陈大小姐,我家小姐和贵府一位小姐吵了起来,正不可开交,您快去劝劝吧。”
陈洛虞听罢吃了一惊,心想灵芝不是个浮躁的姑娘,若不是被惹急了,总不会不分地点,在别人家府上大吵起来,又不知到底是谁惹到了她,皱着眉头随那丫鬟赶去了。欧阳驰听到这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爪儿,她放纵恣肆,天上地下,除了敖吉儿谁都不服,哪能管得住,又偏巧刚和至清闹过不快,心情正不佳,遇到这事,不知道还要弄出多大乱子,还得敖吉儿来收场。欧阳驰越想越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三人赶到花园水池边,老远便听见王萱的哭喊,她伫立着,一手执剑,另一手拂拭眼泪,黄旭成正站在一边低声劝慰她,身子却严严实实地拦在前面,回护着身后的那位女子,几人走进了才看清,黄旭成身后那惹了祸事的不是爪儿,而是看上去更为稳重的牙儿,她正没事人一样,悠哉地站在那儿,一双媚眼左顾右盼,观赏边上风景,好不自在。
“别和我说什么之后细说,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王萱大吼道,欲抢步到牙儿身边,再次被黄旭成拦住,他不善言辞,沉静的脸上渐渐显出苦涩。
“好啊,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是不是变心了?”王萱再也无法容忍黄旭成对牙儿一味袒护,用不拿剑的那只手使劲捶他的胸口,力气颇大,砰然有声。黄旭成咬住下嘴唇硬撑着,可总是肉身,再有功夫底子,捶多了也不免青紫,眉头慢慢皱起来。他忽见陈洛虞这救星赶到了,好好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愁结消散,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陈洛虞跑过去,将王萱从黄旭成的身边拉开,掏出手帕帮她擦干了眼泪,细细拍着她的背,帮她稳定情绪。王萱眼圈儿通红,倒像戏台上施了红粉的戏子,陈洛虞越看越喜爱,抿着嘴看着她,却把她看得恼了,“你也和他一伙的,那个妖精是你府上什么人,和阿成鬼混多久了?你也不告诉我,我再不认你作姐姐了。”
“哎呀哎呀,天大的冤枉,”陈洛虞焦急起来,“哪里来这么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位姑娘是飞龙帮的客人,有事寄住在我家的,她于我有恩,平时很是本分,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和她不熟,有误会也难免,但阿成你总是知道的,他对你一心一意,生不出别的杂念,怎么会背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子,不过现在才明白,那份情义不是给我的。我都和他说得清清楚楚,只要让我杀了这妖精,之前的我一概不计较,可他不念往日恩情,偏偏要袒护那个妖精,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王萱说得直跺脚,一把剑笔直地指向牙儿,恨不得立时戳上去。
陈洛虞见王萱一心要闹出人命,知道其中定有大大的隐情,便说道:“你先别急,把事情和我说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给你做主不是。”
“好,那我就都说给你听。我十三岁那年来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