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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驰缓过神来时,发现陈洛虞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头越过他的肩膀,炽热的侧脸贴在他的脸颊上,有节奏的气流撩拨他的脖颈,温热而芳馨,一颗心不免悸动起来。
“陈鱼儿,这叫人看到了不好。”
“嗯。”陈洛虞应了一声,爬起身来,快速地理顺了头发,赶在欧阳驰起身前向他伸出了手。欧阳驰被她拉起来,脚下不稳,险些扑到陈洛虞怀里。“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不这么毛躁?”陈洛虞浑身是土,却没半点生气的模样。
“你身上脏了。”欧阳驰很歉疚地指了指她的衣服。
“是啊,都怪你。”陈洛虞说着把袖子举到欧阳驰身前,调皮地微笑着。欧阳驰会意,很仔细地拍干净了,又很主动地拎起她另一只袖子,也拍干净了。
两个人互相整理衣服,气氛一时间十分温馨自然。
“呀!”陈洛虞和欧阳驰几乎同时叫出了声,他们被这突发的情况扰乱了心神,都把正事忘了,耽搁的这一会儿,甚至有可能关乎人命。“跟紧我。”陈洛虞神情紧张,和欧阳驰相比,她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犯了如此大的过错,也不好在说什么,一心闷头赶路。欧阳驰学会了轻功用气的法门,慢慢习惯了运用轻功奔跑,跟住全力飞奔的陈洛虞也不再是什么难事。二人很快就赶到了那家旅店,黄旭成后发先至,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焦急地等他们。
“言帮主他们没事吧?”陈洛虞脚还没站稳就急切地问道。
“没事。”黄旭成说。陈洛虞听到这句回答,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俩挺不巧的,前脚刚走,言帮主他们就到了,刘帮主就让我来叫你们回去。”黄旭成接着说。陈洛虞和欧阳驰对望一眼,都想多亏他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只听黄旭成问道:“你们出来这么早,怎么才到?”
陈洛虞脸上泛红,不知怎么回答,欧阳驰见状抢先答道:“我轻功不好,耽误了速度。”
黄旭成时常和欧阳驰一起练功,知道他轻功不好,就说:“等过了这阵子好好练练吧,不然麻烦。”“是,我好好教教他。”陈洛虞见欧阳驰把错都揽过去了,仿佛自己尽心教他就能有所弥补似的,对黄旭成承诺道。
三人赶回陈府,到门口时,发现门口摆着一乘官轿,旁边站立诸多官差,不知发生了什么,加快脚步往摆放宴席的演武场赶去。陈府内腾不出个足够大的地方,只好将演武场好好收拾了一番,将酒桌都安排到那了。欧阳驰觉得演武场过于空旷,而且阳光很足,于是提前几天去镇中百姓家买了些葡萄架整个搬回来,当做棚子罩住酒桌,既遮了阳光,一串串葡萄挂在头顶,又多了不少意趣。欧阳驰等人一到,正听到有人在夸赞这份设计:“从贵府这独特的安排来看,就知道贵帮内不乏心思巧妙之人,这世间做什么事都是需要一个‘巧’字的,习武自然也不例外,我虽然不懂武术,但对‘四两拨千斤’这句话深有体会,觉得用来形容习武之巧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曲知县说的是。”刘氏奉承道,见欧阳驰等人来了,示意让他们坐在为各个帮派小辈们安排的桌上,敖吉儿姐妹、阿比、至清、常雁溪等人因为是高人贵客,同刘氏曲知县坐在一桌,与欧阳驰他们隔得稍有些远了。
曲平见刘氏没有多余的话接着,知道她生性如此,热情却丝毫不减,心想着客套话有不爱说的,却没有不爱听的,接着道:“贵帮弟子人数虽不多,但大多聪颖,善于思考,勤于变化。对岸的游蛇帮,人数虽众,却碍于条条框框,初看起来分外整齐,排场十足,但中看不中用,如此发展下去,破败是早晚的事。两个帮派一对比,可见之间统率教化的差距,刘帮主深谋远虑,所见独到,曲某佩服佩服。”
海崖帮的一众人就坐在欧阳驰他们旁边的桌上,欧阳驰清楚地看到曲平说完这句话后,胡亮的脸上抽搐了一下。王子衿好久没见到帮内的人,便和他们在一桌,坐在王志崖和胡亮间,她也看到胡亮要发作,点了点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茶。
胡亮一扬手把茶倒进嘴里,很生硬地干咳了几声,又啐了一下,茶叶渣喷出好远。他做这些时正值大家都没说话的空当,一声声真真切切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曲平再不机灵,也能听得出其中味道,尤其是最后啐的一声,让在场好多也看不惯曲平的汉子脸上露出了坏笑,曲平皱了皱眉,有些不快。
“要说令人钦佩,刘帮主率领飞龙帮结束了永和镇两家争雄的局面,自然算一个,但在我看来,曲知县也算得上一个。”常雁溪此时站起身来说道。
“哦?此话怎讲?”曲平见有人公开为自己说话,提起了兴致。
“原因有三:一、深得上意,无为而治;二、不拘一格,巧思雄辩;三、福缘天命,被泽苍生。前两条不算稀奇,我辈若是刻苦兼修,他日定有所成,第三条却实在是难上加难,不是有仙缘佛法庇佑的人,怕是不能奢望。”常雁溪说罢瞥了敖吉儿等人一眼。
曲平一听“仙缘佛法”四个字,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赶忙问道:“敢问这第三条是什么意思?我枉受天地滋润,承蒙皇恩浩荡,有幸在朝为官,已是诚惶诚恐,什么‘仙缘佛法’的,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曲知县不要过谦了,我说出来你一听便知。飞龙帮游蛇帮争斗了上百年,东西两岸间的仇恨更是可以追溯到永和镇建镇之前,各路神佛来得不少,任谁都束手无策,却在曲知县任上解决了,曲知县若不是有仙佛护体天地庇佑,又怎么能解得了这千百年来的冤孽呢?如今海内升平,长江上下唯有这一处不得安宁,吾皇心系这里,每次双雄会后都会派下赏赐,奖赏为永和镇安定而洒血卖力的英雄们,这一次永和镇迎来了永远的宁静和睦,圣上听了定会龙颜大悦,托曲知县的福,整个永和镇百姓要再次感受皇恩浩荡了。”
第50章()
常雁溪一席话正说中了曲平的心思,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特地打听了宴会的时间,不请自来的。常雁溪一语道破,曲平再也把持不住,内心中狂躁着的那份喜悦全部爬到脸上,连声道:“全是本镇人民之福,全是飞龙帮一干弟子之福。”然后问刘氏:“贵府上这位小兄弟见识独到,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叫常雁溪,是应天常青门的大公子,如今在我们府上做客。”刘氏知道若说出同一桌的还有几位仙人,这位知县怕是要高兴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了,然而出于对他的厌恶,也就懒得引见,只是默默地喝起了茶水。
曲平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崇敬,“哎呀,怪不得,原来是名门之后。常天游常老侠客统领常青门数十年,可谓名震南北,各路歹人闻风丧胆,纷纷悬崖勒马,弃恶从善,常老爷子对我大宋朝治安的贡献,实是有目共睹。常青门多年来好捕快层出不穷,名闻天下的‘四大捕快’四占其三,又有常公子这样出色的后人接班,今后几十年,天下想不太平都难啦,啊哈哈哈。来,常公子,为了常青门百年长青,常老爷子身体健康,我敬你一杯。”
常雁溪虽知道是客套话,依然很高兴,举杯干了,随后说道:“曲知县对在下的夸奖,实在是不敢当,在下正是因为被家里娇惯坏了,才只身出来闯荡,知县若有什么棘手的案子,请一定交给我来办,在下感激不尽,先在此谢过了。”
曲平心情大好,神采奕奕,自然不会拒绝,“常少侠言中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所说的案子眼下就有,少侠若有兴趣,明天可以来县衙一趟,今天是庆贺的好日子,就不谈公事了。”随后谈笑风生,吃得十分开心。
江湖上死了人,大多以江湖规矩办事,很少有向官府报案的,若想将这类事情立案,捕快不但要有很强的独立办案的能力,还要深谙江湖道义,什么事该管,什么事该放手,其中学问十分深奥。常雁溪离家许久,方知自己眼高手低,凭自己一个人,别说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就是偷鸡摸狗之类的也一件都碰不着,久不办案,整个人都懈怠了,于是放低了姿态,琢磨着不论什么程度的,先忙起来再说,听曲平同意了,积蓄许久的心事稍有放下,这顿饭吃得也十分自在。可怜底下那些个耿直的汉子,虽看不惯曲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却碍于大喜的日子,又怕给飞龙帮添麻烦,忍着不敢发作,只觉得一桌玉盘珍羞十分无味。
曲平吃过饭后志得意满地走了,临行前说自己已经表奏朝上,嘱咐刘氏近期都要留在府内,以迎接圣上的封赏,刘氏笑着拜谢,与常雁溪一同将其送出府去。
这边曲平刚走,众豪杰立刻欢闹起来,头顶的葡萄架差点被声浪掀开。胡亮揪下来一串葡萄歪着脑袋咬上一口,破口大骂道:“娘的,葡萄是好葡萄,被那贪官一夸就不是味儿了,呸,原来还想说这葡萄架搭得好,现在真想骂,这他娘是哪个王八想的?不如推倒了干净,大伙一起给它拆了吧。”
王志崖就觉得他一张嘴就不妙,一个劲儿地拉他胳膊,还是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气得瞪大眼睛直骂:“你个脸上长腚眼的,嘴里喷粪!这是飞龙帮兄弟想出来的,你瞎骂你娘?”心想着,设计这个的若是个汉子,骂一句赔个礼也就算了,可这细腻的心思,若是出自飞龙帮女子之手,薄薄的脸皮被胡亮这么一说,可不知要怎么收场。
王志崖边想着边环顾周围,看飞龙帮哪位神色不对,却见到陈洛虞皱着眉头,心里头着实“咯噔”一下。忽听到身边“啪”地清脆的一声,王子衿起身给了胡亮一个嘴巴,胡亮十分蠢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