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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吉儿默不做声地听完,眨了眨眼,说:“原来发生过这么多事,现在想想,果然蛮有趣的。”
欧阳驰感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人’。你那么喜欢他,为他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既然知道他在哪,就把他揪出来,叫他吃你吃过的苦,彻彻底底明白你的心意,这才像话。”
“可我已然回不去了。”敖吉儿心情大为好转,原本极其绝望的一句话,说出来也没那么难过了。
“没关系,我既然是那里下来的,那也算我的本家了,回去省亲,有什么打紧?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我就答应你,把他好好地带过来。”
欧阳驰的微笑融在天边的夕阳中,像一块柔软而温婉的丝绢,敖吉儿的心被这丝绢无微不至地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合适的角落,每跳的一下都轻松自然,舒服至极。她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祥和的夕阳,心境也平和下来,坚定地点了点头,闭上眼安然睡去。
捌伍、灵影潭感静悟动,长指峰攀仙问道
欧阳驰牵马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一来是“朔墨雷云”本就跑得稳,二来是欧阳驰虽拼尽全力,这速度对“朔墨雷云”来说却异常轻松,敖吉儿即使没有抓着缰绳,也如趴在床榻上一样安稳。
估摸着离开镇子大约有三十里了,欧阳驰飞身登上了边上一棵较高的树,趁着最后的一点阳光往四周眺望,他所在之处方圆一里尽如眼帘,也没什么山川阻隔,却看不见半点潭水的影子,令他好生奇怪,心想:莫不是走错了方向?可若说是一方潭水,即使离得一二里,也能看得清楚才是,我再在四周找一找吧。
欧阳驰叮嘱“朔墨雷云”好好照看敖吉儿,先往东北方向走了十里,发现没有后又折回来时,天已经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朔墨雷云”全身乌黑,加上树荫阻隔,找起来花了欧阳驰不少力气,当时看见黑暗中一双荧荧的眼睛,还吓了一跳。
夜晚寻找甚是不便,可欧阳驰耗不起,又往西南方向走了约十里,一个水坑都没看着,又是疲倦又是沮丧地赶回原处,靠着树睡了。
第二天早晨,欧阳驰醒来时腹中颇感空虚,干粮剩得不多,想留给敖吉儿,自己随便找些果子充饥,正瞎走乱逛着,忽然听到水声,一下子也不觉饿了,疯了似的,路也不看,笔直往那边跑,衣服刮出了几道口子,脸上胳膊上也划伤了。他满心欢喜地披荆斩棘,等到的时候才发现,发出声音的只不过是一眼三尺见方大小的泉水。水从底下蛮力十足地冒出来,喷着白花,十分汹涌,但再怎么有气势,泉毕竟是泉,和潭还差得远了。
欧阳驰欢喜之情一落千丈,虽然十分失落,也无可奈何,往好处想道:“虽然没找到,但毕竟是水,我先洗洗干净,再喝个痛快。敖吉儿想必也渴了,给她带点回去,山间泉水,定是十分甘洌,或许对疗伤有好处。那灵影潭又长不了脚,就说是东南方三十里,再不精准,还能跑到哪去,今天磨穿鞋底也给它找出来。”
欧阳驰走到泉水切近,刚俯身下去,突然发现泉水边上立着一块石头,这石头晶莹剔透,纤尘不染,甚是好看,上面刻有三个字,欧阳驰粗略看去,却不认识。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由得细细观察起来,看了一会儿,欧阳驰忽然觉得最后一个字的形状看起来十分像“潭”,心中一惊,再看前两个,隐约和“灵影”二字神似,连在一起,不就是自己苦寻不得的“灵影潭”么?意识到这一点,欧阳驰只觉哭笑不得。
欧阳驰坐在“潭边”抬头张望,心想:“就算这洼泉水真的是什么‘灵影潭’了,这四周最高的就是树,什么‘长指峰’又在哪里?那老道真会坑人,这东西也能叫做潭,所谓的‘长指峰’,不会是一个土包吧。”
他觉得不能只听凭三个根本不识得的字就下定论,将马牵过来叫它饮饱了,同时给敖吉儿喂了水和干粮,又往远处找去。这一天,欧阳驰跑遍了方圆十里几乎每个地方,除了这眼泉,哪有半点水的影子,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次日清晨,欧阳驰便从这泉水上着手,以为会有机关什么的,围边上绕了许多圈,几乎摸遍了泉底的每一块石头,却什么也没找到。偶然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离泉水远的时候,这泉喷涌的程度仿佛没有自己离得近的时候那么剧烈,于是跑到远处,发现确实如此,再将敖吉儿搬远,那泉水竟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似的,动也不动了,而“朔墨雷云”在与不在,仿佛没什么影响。
欧阳驰再仔细观察,发现每每有鸟兽路过的时候,这眼泉水就突然来了精神,喷涌不已,一旦四周没了活物,就自然而然地安静下去,那副样子,仿佛在发怒,在驱赶别人,警告他们不要打扰它的清修,仿佛它的狂躁,都是别人带过来的似的。
欧阳驰想到这层,突然恍然大悟:这泉水映照的,正是万事万物的心境,胸中烦躁,它便烦躁,心若止水,它便平静,“灵影潭”的名字,便是以“影”照“灵”之意。长指道人把他叫到这里来,并不是请他喝这泉水的,而是要他领悟出什么来,他若想见到长指道人,救治敖吉儿的重伤,第一步便是要稳住心境,如“朔墨雷云”一样,站在边上也能看到平如明镜的潭水。
欧阳驰习武至今,练的招数都是“动功”,虽然武学中“静功”有如凤毛麟角,没接触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欧阳驰却是实实在在地看过的——双雄会上刘氏对决徐秦风所用的“百鸟朝凤”。
欧阳驰原以为静功和动功相比只是形式不同,殊途同归,这时候才发现,静功不是单纯比动功少的,它少有它的理由,那就是比起动功来,它更加的难,而且难得不是一点半点。身处纷乱的战场中,眼前就是步步逼近的强敌,仍能不为所动的人,才有练习静功的意义。欧阳驰充分认识到这有多难,尤其是当他面对一片恬静淡然的风景,仍不能完全静下心来的时候。
欧阳驰从清晨坐到午后,情况不仅没有丝毫起色,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担心敖吉儿,他越是担心,心境就越杂乱,他的心境越杂乱,泉水就翻涌得越厉害,时间就拖得越久。欧阳驰也知道,照这个样子下去只会越来越糟,却毫无办法。
就这样过了三天,欧阳驰忽然发觉,干粮已经吃光了。他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长指道人,只带了少许干粮,三天前发现所剩不多,就都留给了敖吉儿,自己则吃点果子对付。这两天因为过于专注,他几乎一直坐着没有动地方,偶尔喝点灵影潭里的水,却不觉得饿,现在想起来,觉得甚是奇怪。“莫非喝这个水就能止饿的么?那倒是方便不少。”欧阳驰虽这样想着,但仍对敖吉儿放心不下,怕就算自己喝这水可以充饥,却对她无效,万一喝了水之后她还是饿,因为是昏迷着的,又不能开口说,可就麻烦了。于是欧阳驰又带着敖吉儿回了一次县里,买了一大袋米,一个铁锅,一些咸菜和盐巴,用灵影潭的水给她煮粥喝。
可能是水质好的原因,欧阳驰断掉的胳膊短短几天内竟痊愈了,再看敖吉儿,原先苍白的脸色趋渐红润,呼吸平缓,睡得安稳,也不再嗫嚅一些听不清的梦话,看样子仍能坚持许多天。这帮了欧阳驰极大的忙,他一旦少了烦扰之事,一心一意地认真起来,便显出过人的天赋:只一上午,便不被鸟兽呼叫所扰,再过两个时辰,已不辨风声水声,又过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宇内清澄,四方空明,和煦柔暖的气不断聚集过来,在自己身后形成了一颗树的形状,树叶纷纷落下,化入尘土,又长出新叶,周而复始。时间虽在行进,却因不断的重复而趋于静止,动既是静,静亦是动,一生万物,万变归一,欧阳驰在这树荫下顿悟了动静的道理,有无的意义。这份明澈的感觉汇入心田,那么的自然而随意,仿佛它本在那,仿佛是从自己的心中向外流动似的,欧阳驰弄不清楚,却无需弄清楚,因为,他已经清楚了。
欧阳驰睁开了眼,面前的灵影潭平如冰面,任由风吹过,不起一丝涟漪,如一面镜子,完整地映照出周围欧阳驰看过无数遍熟的不能再熟的景色,然而却有一处不一样:距欧阳驰所在之地不足一里远的地方,清清楚楚地伫立着一座形状狭长高耸入云的山峰。欧阳驰抬起头,原本除却一片天际就什么都没有的那里,果然出现了那样一座山,看那细长的状貌,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长指道人口中所说的长指峰了。
第68章()
这座山又高又细,坡势甚陡,朔墨雷云再有能耐,也绝不可能攀得上去,何况背上还要驼个敖吉儿。欧阳驰怕有意外,将敖吉儿和朔墨雷云安置在山脚下不远处,自己独自向上爬。石壁冰凉,兼有长风吹刮左右,欧阳驰攀爬间倍感艰难,好在每爬一步,总能发现另一个新的落脚处,可以不用迂回,一路往上。
欧阳驰爬了一个多时辰,底下的景色已被云雾遮掩住,什么也看不见了,而向上望也是茫茫然不见尽头,山壁上变得光秃秃的,不再见一根根横探出来的树枝,此时若是遇到什么情况,无所凭依的自己唯有粉身碎骨一条路可选,欧阳驰虽有些忐忑,却知道箭在弦上,硬着头皮继续攀爬。渐渐,气温冷了下来,欧阳驰一口口呼出的白气还没腾到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