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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给母亲请安。”
南卡略显生涩的说完,见融一郡主重新拿起了案上的念珠,她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南卡,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略怔了怔,南卡走过去僵硬的坐到融一郡主对面。
这是回西蕃后,第一次见到融一郡主,时光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同七年前一样的美丽,即便眼下阳光不算充足,她身上仍散发着与身俱来的,能自动将人逼退到几丈外的夺目光芒,那种看不见的光芒,有个学名叫贵气。
接下去的几个时辰里,南卡一面吃着迟来的早膳,一面听着融一郡主说过去的事。
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融一郡主却是越讲越有兴致。
“你五岁那年,日光城下了场大雪,你当时高兴坏了,伸着你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让我带你出去堆雪人,谁知我一将你带到庭院里,你便蹲下身兀自抓了把雪往嘴里塞,吓得我急忙将你抱了回去。回屋后,你哇哇大哭着跟我说,‘娘亲,雪一点也不甜’。”
这件事,南卡当然记得,但她只记得自己对于没有吃到甜的雪而倍感失落,但融一郡主是否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因南卡突然将雪塞到嘴里,而受到惊吓之类的事的,时隔多年,南卡也记不清了。
“那天夜里,白无络这孩子,在雪里拌了蜂蜜,偷偷送去给你吃。我不知你到底吃了多少,他又陪着你吃了多少,但那回,你们俩都吃坏了肚子,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才好。”
当娘的,时不时提提孩子童年的趣事,这倒没什么,可融一郡主将脑海中那些为数不多的关于南卡童年的记忆里说出来时,竟还顺带提到了白无络
南卡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
“他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但待你却十分上心,旁人都想着吃雪会生病,却只有他,一心想着让你吃到甜的雪,满足你的心愿”
“母亲”
虽然这么做不太礼貌,但南卡仍是打断了融一郡主的话。
“当时就是白无络骗我说,雪很甜,没事的话可以试着去吃一吃”
“你还记得,你知道他不是女孩后,有阵子不肯搭理他的事么?”
融一郡主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捡自己喜欢的话听。
“当时,你一连好几个月都不肯理他,明明是你自己误将他当成女孩子,最后却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你这样的脾气,倒同我当年有几分相似”
南卡愣了愣,凝眸看了融一郡主一眼,想从她脸上分辨出,她所说的和她有几分相似,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那孩子看着冷冰冰的,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那几个月里,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成日往土司府里跑,见不到你,就眼巴巴的守在你门外,你一出现,他便会故意上前和你搭话。”
心下已有几分确定,融一郡主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南卡尴尬的笑了笑。
“母亲,我和小白只是很好的朋友。”
融一郡主侧目道:“我知道。”
南卡继续说:“母亲,我已经有喜欢了人了。”
融一郡主不紧不慢接上去:“我知道。”
在南卡为第二个“知道”而错愕时,融一郡主起身徐徐踱步道:“南卡,你不适合做土司,我本想等你哥哥回来后,让白无络送你回唐国,但他不肯他说你是命定的土司,他还向我保证,会护你一世周全,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将护卫队送给你的原因。”
雪城的护卫队,是白无络从融一郡主这里借来的,这个南卡是知道的,但回到日光城之时,借来的护卫队突然就变成了她的。对此,白无络只说,融一郡主是她的生母,借着借着就将护卫队送给她,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第80章 变相的威胁()
现在南卡可以确定的是;喜欢安排眼线监视她的人;除了曲丁之外;还有融一郡主。
出家人不过问世事;也许只适用于真正得道高僧,像融一郡主这样身份尊贵的人;通常只会将寺庙当做避难所;用来逃避俗世中;她所有不愿面对的事。既如此;融一郡主肯定会觉得;逃避归逃避;该管的事她还是要管的。
而南卡的事;恰好就在她该管的范围之内;这一点连南卡自己都无法反驳。
但南卡紧接着就想到;既然曲丁早在迦罗进府之时,便已将迦罗的事告知了融一郡主;那融一郡主为何直到此时才对她提及此事。
南嘉离开西蕃之时
南卡被逼得与白无络赛马受了伤,在马厩让迦罗动手杀人之时
继任大典之时
去康城之前
明明之前;她有无数次契机可以召见南卡;在那些她最需要人向她伸出援手时帮帮她。
但是没有
融一郡主只是安排了眼线;冷眼旁观自己女儿的处境;而后在南卡周围的环境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些的时候,突然跑出来;说什么白无络更适合她的话
“母亲;迦罗不是奴隶!他是我将来非嫁不可的人!有机会我带他来给您请安;您一定也会喜欢他的。我想告诉您,他是个好到我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人,他什么都不必做,单是站在我面前,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他能给我的,小白永远给不了,我并不是说小白不够好,或是他为我做的不够多,可母亲,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会是何种下场,您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融一郡主闻言,神色猛地一沉。
“南卡,是谁教你这么跟自己的母亲说话的?!好,就算他有千般好,可他仍是奴隶!让你纳他做男宠,已是我的底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断送了自己真正的幸福!”
南卡走到融一郡主跟前猝然跪下。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母亲也许不爱听,所以我先行跪下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母亲见谅。”
南卡沉吸一口气,接着道:“奴隶又如何?倘若西蕃不施行奴隶制,那他便不是奴隶,是奴隶制让他成为了奴隶,而不是他自己想要成为奴隶!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不会纳男宠,迦罗会是我唯一的夫君!诚如母亲所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分辨是非曲直,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是个土司,我有权决定我想嫁给谁,要和谁长相厮守!您是我的母亲,我的事您自然可以管,但小白不一样,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些都与母亲无关,我喜欢的人是迦罗,若是图小白能帮我这点而嫁给他,这对他来说,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母亲的好意,女儿只能心领。”
南卡起身,朝门边走去。
“只要我不承认那个低贱的奴隶是你的夫君,那么,即便你们成婚生子,他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夫君!”
融一郡主疾步回到案前,挥袖卷翻了案上的茶杯。
南卡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气。
融一郡主说的虽然是气话,但她话里的可信度却高得令人咂舌,她代表的是唐国的立场,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干涉西蕃境内的任何事,更何况南卡还是她的女儿,她干涉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只要她不认可迦罗,南卡成婚后,别说西蕃,就连土司府之内都不会有人敢承认迦罗是她的夫君。
傍晚,夕阳缓缓下沉。
浩浩荡荡,悬挂着黄白相间的唐国旗帜的队伍,正堪堪朝着日光城行进。
“魏遇,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她就一定会喜欢你!不信你问白无络。”
骑在队伍最前头,那匹棕色骏马之上的南嘉,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湛白的衣袍一尘不染,脸棱角分明、俊美绝伦的一张脸,只在近看时,才能看出与南卡有三分相似。
被南嘉唤作魏遇的男子,此时也正骑在马背上。他肤色白皙,身形瘦弱,一脸的书生气,若是不同白无络相较的话,那张清秀的脸估计也能令不少女子魂牵梦萦。
“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语不发的白无络,魏遇蹙眉道,“你该考虑的是见到她之后,如何跟她诚恳的道歉,好获得她的原谅。”
“道歉?”南嘉茫然道,须臾,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果然,南嘉的保证还是跟从前一样的不靠谱。
一个将自己妹妹留在西蕃,替他收拾烂摊子,回来时,却连道歉都要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的人,相信他的保证,就跟相信明日的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样愚蠢。
至此,魏遇的眉皱得更紧了。
从鲁宗寺出来,刚回到府中,锁儿就冲了上来。
“左边这个,右边这个,哪个好吃?”
她手里端着两盘绿油油的,看着像是绿豆糕之类的点心,一脸期待的等着南卡给出评价。
南卡虽有些犹豫,终是不敌锁儿热切期盼的眼神,从左右两边各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哪个?哪个?”
没等南卡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锁儿便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嗯尝起来,这两个的味道似乎没有什么差别,真要我选一个的话,那就”
南卡的手指在两盘点心上来回移动着,“那就右边这个吧,这个尝起来好像甜一些。”
既然用了似乎、好像之类的词,就说明南卡真的不确定到底哪个更好吃一些,但锁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她是见识过的,所以尽管真的没尝出什么区别,南卡还是昧着良心,编了个“更甜”的理由,随手指了指右边那盘点心。
“右边的”
锁儿喃喃自语着,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全然忽略了刚刚进门就被她逼着吃下了两块点心,到现在还有些噎得慌的南卡。
“站住!”
南卡一溜小跑追上去叫住锁儿。
天上这是要下黄金雨了么?一向无肉不欢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