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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卡脸上一挂上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冷冽的笑容,迦罗便不寒而栗。
他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跟上南卡,倏然将双手摊开到她面前。
除了常年舞刀弄剑留下的握住会让人觉得安心的茧之外,他掌心上还有层薄薄的灰尘,左手上的灰尘比右手上稍淡一些。
“别走,给你看!”
迦罗垂下眼睑,茫然无措的抬着双手。
想到他因弄脏了手,而不敢碰她,南卡心头蓦地一酸。
此刻迦罗虽只说了五个字,但他的慌张,她都感受到了。
原本沉默寡言的好似一团冷空气的人,也只在他们单独相处时,才会时不时的多说几句话。
其实言语未必能表明什么,但见他每次都逼着自己,将那些不敢说的话说出来时,南卡才恍然大悟,原来就算两个人互相喜欢,仍是会有不公平的情况存在。
譬如她想的是不知该如何同迦罗切入正题,和迦罗没有话题很尴尬,冒然跑来找他,很不矜持,这些看似都是小问题,实则都是她秉着不想为难自己的原则,迅速就做出的决定。
而迦罗
每次他能多跟她说上一句话都算是个极大的突破,他忙着偷偷多看她几眼,忙着在他猜不透她的心思时,用他极不擅长的言辞,来竭力的认错和讨好她,所以他没空像她这样,因为几日离别就蓦然生出那些不可理喻的小情绪。
因为找不到话题,或是不够矜持这种蠢理由,而突然打了退堂鼓,不去见那个只要能见到她,不管她醒着还是睡着都无所谓的人,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蠢了。
南卡的手倏然抬高,顺着迦罗从上到下的目光,稳稳的落在了他满布灰尘的手心之上。
准确的说,是拍在了他手上。
“其实,知道你偷偷回府的时候,我”南卡稍稍侧过头,顿了顿才道,“我很开心”
迦罗惊讶的抬眸,手指下意识的弯了弯。
“我都说了是锁儿让我来劝你的,又没说我不希望你回府之前,你来看看我的时候就该叫醒我的,若是早知道你夜里会回府,我今日就不必跑这一了,若是早知道你夜里会回府,我自然会会给你留门,你也不必去麻烦锁儿了。”
“嗯!那我今晚尽量早些回府,你会等我么?”
迦罗一激动,倏然握住了南卡的手,全然忘了手心有灰的事,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立即自觉的松了手,低下头去,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南卡叹了口气,无奈的朝他笑了笑。
“我交代你的事你一定会完成的很好,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我只是担心你,每天来回奔波,会很辛苦”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迦罗猛地摇头。
“我不是不让你回府,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可以来见我,那我也可以来见你呀。晌午过后,若无突发事件,我一般都有空闲,所以以后我每日都会来看你,这样你就不必再来回跑了。”
“我夜里会回府去看你,每夜都来,所以你六七日来看我一回就行,若是太忙不来也没关系。”
南卡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迦罗还是执着的想要回府,最后她将迦罗的意见和她的意见中和了一下,以后她每隔三日就去看迦罗一次,而迦罗这边,她好说歹说才劝得他同意,每隔一日回府一次。
纠结完这个问题之后,他们又因现下该谁送谁回去的事起了争执。
半途折返的愧疚还未消退的南卡,想要送迦罗回兵营,迦罗则觉得,他必须送南卡回府,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只是想送她回去而已,最后她以想看看兵营以及锁儿还在那边为由,说服了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兵营的路上,南卡时不时回过头看迦罗一眼,等她连着看了他一百多眼,看得眼睛都酸了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她是在用眼神会意他,过来牵她的手。
“迦罗,我对你很失望。”
南卡突然止步正色道。
迦罗陡然一惊,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急急上前走了几步。
“对不起”
态度强硬的迦罗,只在南卡脆弱或是遇到危险时才会出现,更多时候,他就像个偶然把土地神请到家里供起来的凡人,战战兢兢,担心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所以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通常都会选择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你个头!”
南卡忍笑伸过手去,拉起他的手。
“非要等我主动过来牵你的手迦罗,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想缩回的手,被她这句话镇住,迦罗茫然的抬眸看向南卡,却发现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不是这样的,我的手弄脏了”
“手上有灰怎么了,我觉得这样挺有男子气概的,反正你的手就只有我能牵,我不介意不就行了?”
她说完,想了想,还是掏出了身上的丝帕。
“不介意,你拿丝帕做什么”
他别过脸,语气颇有些委屈。
“这个嘛因为我想照顾你呀!你若不信,我可以只擦你的左手。”
第79章 郡主娘亲的召见()
不是初一;不是十五;这么一大早就被人半强硬的请到了寺庙里;南卡实在有些接受不能。
但她再接受不能;也只能受着,因为叫人“请”她过去的;正是她娘亲—融一郡主。
南卡对这位一言不合就出了家的冷面娘亲;素来都有种说不出的畏惧感。
怕娘亲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这说明南卡很孝顺;所以当南卡站在绒耶楼;二楼的偏厅内时;她的腿抖得很理直气壮。
那个和她娘一样;惯会冷着脸的侍女苏禾说;她娘正在佛堂诵经;再过一会儿便会出来见她。
然而,直到南卡腿抖得快抽筋;融一郡主仍是没有现身。
回西蕃已有大半年,这是融一郡主头一次叫她来鲁宗寺。但因今天是南嘉回日光城的日子;所以融一郡主会叫她过来;她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不知道别人的娘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都是怎么想的;都但南卡猜,融一郡主大概是抱有“我儿子回来了;是时候叫我女儿一起露露脸;在外人面前表演阖家欢乐的场景了”的这种想法;才会叫她过来的。
血统高贵的人,就算除了生下两个孩子之外,再没做过别的事,也被载入史册受万民敬仰。这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这数量庞大的旁人队伍中,就包括了南卡自己。
这么说,倒不是对她这位美丽高贵的娘亲,有什么意见。
印象中,这位不远万里嫁到西蕃的娘亲,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就算她很少开口说话,脸上也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南卡也看得出来,包括琼嘉土司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很怕她。
她身上有着不必扬声就能将人震慑住的威严,配上她那张叫人挑不出错的脸,像极了被供在庙里的菩萨。
既是庙里供着的,便不适合娶回家。
可适不适合,琼嘉土司仍是娶了融一郡主。
将她娶回家之后,琼嘉土司就发现,她那张长得像菩萨且颇为冷淡的脸,看久了叫人压力倍增,压力一大,他就失了看她兴致,转而在其他女人身上“释放压力”。
但压力再大,也架不住他精力旺盛,在释放压力的间隙,也会时不时抽出空来,和融一郡主一起完成和亲的主要任务,南卡和南嘉就是这么来的。
这位菩萨般的娘亲,在生下他们兄妹俩之后,就变得更像菩萨了。
除了十分重要的,重要到非得她出席不可的活动之外,她通常都不会迈出土司府的大门。
她虽极少出府,但留在府内的时间,她也不会没事就跑出来瞎晃悠。
打从记事起,南卡就知道遇事一定要自己解决的道理,因她身边包括曲丁在内的所有人,都告诉她,没事少去打扰她娘亲。
而这少去打扰,实际上,就是有事没事都最好别去打扰她的意思。
从前听琼嘉土司说过,融一郡主提过带他们兄妹的奶娘,必须每月一换的要求。直到他们兄妹会走路时,所经历的奶娘,加起来就有上百人,以至于到后来,南卡根本想不起,学会走路之前陪在她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如此骨骼清奇的娘亲,会出家,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这时,从绘着吉祥八宝的门帘后突然传出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南卡心下一惊,立即收敛了神思。
举步缓缓走过来的,正是融一郡主。
身前身后跟着几名着唐国服装的侍女,她目不斜视的来到矮几旁坐下,途中连看都不曾看南卡一眼。
“参见融一郡主。”
南卡躬身朝前方行礼,这是融一郡主自己立下的规矩。她出家后,除了法号之外,只许唤她郡主。
但她的法号,南卡只听琼嘉土司偶然提到过一次,法号的全部字数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字那么多,她记不住,所以只好同大多数人一样,唤她郡主。
融一郡主手上的念珠一滞,抬眼不悦的皱了皱眉。
“你叫我什么?”
南卡在心下暗暗骂自己笨,早知道就将她的法号写在一张纸上,背下来了。
“融一阿佳拉?”
南卡实在想不起融一郡主的法号,所以她犹豫着,终是叫了她一声阿佳拉。
土司的正妻,称作阿佳拉,就是夫人的意思,南卡如今也是土司,既然融一郡主不喜别人在她出家后,仍提到她那位已经归天的夫君,那么将布萨二字去掉,直接唤她阿佳拉,按理来说,应当没什么不妥。
“啪”的一声,融一郡主反手将那串黑白相间的天珠念珠,重重拍到案几上。
“当了土司,就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了么?!”
南卡蓦然一怔,出家人不是都已经了断了红尘俗事么?难道这红尘俗事里,并不包括母女关系?
“女儿给母亲请安。”
南卡略显生涩的说完,见融一郡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