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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都停了下来,脸上忽然展现出一个凄艳的笑容,宛如平时的骄傲,宛如平时的魅惑,“其实,我就是想骗你的……”
“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呢……什么夫人小姐的情话,我听了多了去了……我放纵自己的私心,让自己假装真的和你坠入情网,这其中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想看你,撕破面具的样子……”
爱情,经不起试探。
“明明是假装的事,却用了十二分的真心去待,我告诉自己,这只是让这一切显得更加真实而已。一切,都只是按我的计划进行着。”
计划,只是计划而已。
“泸州的案子朝廷关注了很多年了,但只是圣上一直心有不忍悬而未决。我一来到泸州,就盯上了刘光媛,她其实又不是盯上了我吗……你跌落悬崖……在我的计划之外……在醉红楼里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先是高兴,然后是绝望。”
羽都的声音越来越冷静,听着却越来越让人绝望,宛如沉静湖水下的汹涌,他冷淡的黑眸中凝着冷光,静静欣赏着自己破损的十指,眼中闪过深沉的仇恨。
“去找你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游戏结束了。”说到这里,声音中,已是半点情感也无。
眼里他苍白的面孔渐渐模糊,小孔里的光线留不住,一丝一丝漏去,而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阻止对面的画面渐渐黑暗的过程,就像无法阻止夕阳落下,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中。书秀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僵硬,只剩下手上的动作不断重复地敲打着石壁,一下一下,看见他决然地站起了身,看见他傲然而苍凉的背影渐渐离去,看见黑色将一切掩埋……
我在这里,我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咫尺天涯。
二十三
富贵险中求。
一直跟着书秀们从京城来的侍卫长,看到书秀被人从石窟中小心翼翼地抱出后,对旁边的侍卫说了这么一句话。
若不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几番靠近死亡的边缘,又怎样,料到后来的皇恩浩荡,光耀门楣?存活下来的,仅仅就是运气好而已。运气好坏,也就是一个人命运好坏。这样的反差,又如何不是一种嘲讽呢?人各有志,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整个石窟几乎被炸了开来,露出里面尖利模糊的内壁,千万年未见天日。其实这样是有风险的,任何剧烈的毁坏,都可能导致里面的人被凌乱的山石压死,各种精妙的机关,在强力的破坏下,荡然无存。
许久未见阳光,刹那接触光亮的时候,眼皮忍不住紧紧合上。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爆破现场的羽都,直到看见书秀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才收回一直在颤抖的尾指,握成拳,转身离去。
听说,泸州刘家被连根拔起,血洗全门,此后,运转于刘家手中二百余年的泸州铁矿,收归国有……
听说,消息传至京都,女皇雷霆震怒,奏折摔下书案,痛骂朝臣……
听说,樊大人年轻有为,此次查案过程中功不可没,皇上极为重视,回京后,前途不可限量……
听说,只是听说而已。这一切,都与当事人无关。
在泸州温柔缱绻的春光中,因为腿伤,书秀足足盘桓了三个月,才打算离开泸州城。黄色的报春花柔软芬芳,阳光宛如温柔的金子,照在这小桥流水的人家乌檐上。青石板上,达达的马蹄声轻轻响起,整座城,仿佛从久久的沉睡中苏醒,焕发出一种微妙婉约的氛围,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周润如因为在这件事上不干不净,被削了职,远远发配到南疆去做个小官了。朝廷新派了一位年轻的知州过来,文秀沉静,喜穿白衣,听说,是个才女。古板老了,不愿再回京城去了,再趟京城那塘浑浊的污水,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京城人士,请留在泸州,竟是要把一家子都搬过来了。反正泸州的善后事宜,还有很多很多。
书秀见到了古板的小女儿,古韵,性格老实善良,可就是才能平庸,虽不能继承母志,维持家业下去也还是行的。虚名富贵,看开了就淡了。
派人去找羽都,却被告知,事情结束后没多久,羽都就离去回京了。算算日子,竟还是自己昏迷着的那几天。远走之后,竟也了无音信。叹了口气,下次见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从石室中救出的那名身穿琵琶骨的女子,竟是个机关奇才,那些奇怪诡异的机关,都是出于她的手下,书秀能被救出来,多亏了她。而更让人惊奇的是,苑小姐,竟然就是失踪已久的祁连苑,皇贵亲王府的二小姐,传说中惊才艳绝的才女。虽然如此,羽都对这个多年未见的二姐,竟是冷淡得很,连这个她的身份,也没公开,只是几个人知道
其中的秘密还有很多,但书秀已经觉得累了。
转动着祁连苑临走时给书秀留下的一个木头轮椅,书秀又要出门去,看看那个就要开工的运河怎么样了。泸州交通不便,进出困难,在东面的眠雪山外,奔涌着祁连国的一条大河,霜河,若是能将山口处打开,引进河水,此后泸州进出也方便多了,能够互通有无。
运河挖得又宽又阔,待运河挖成后,才能打破堤坝,将水引过来,虽然工程还要很久很久才能完工,但干活的泸州人民都卖力爽快,也许知道,运河挖成后,新的希望就来了。
凉凉的风拂在脸上,舒适的凉意惬意地拍打着面颊,养伤的这几个月,书秀都快慵懒成一坨泥了。手中握着父亲又发来的家信,受伤了,又离家这么久,父亲都急坏了吧,算算日子,都离开四个多月了,是时候回去了。
突然,一阵嘤嘤的哭泣声传来,看过去,竟是两个在运河旁边玩耍的孩子,小一点的是个男孩,此刻正坐在地上嘤嘤哭泣,那声音便是从他那儿传来的。大一点的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一张圆滚滚的脸,手里拿着个小糖人。
“哭什么哭!别哭了!再哭,再哭我就把糖人给吃了!”女孩恶狠狠地威胁道,却是对男孩的哭泣束手无策。
“不要……不要……还我的糖人……呜呜”
“丑死了!不就是一个糖人吗!”女孩急了,把手里的糖人往地上一扔,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见此情景,哭红了双眼的男孩泪珠更是止不住了,只惹得女孩更着急了。
“怎么了?”看到这幅场景,书秀忍不住微笑,跟旁边的小贩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糖人,给了地上的小男孩。
“谢谢大人……”见到糖人失而复得,男孩破涕为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感激地看着书秀。
“这是什么呀?”书秀看着那小糖人的形象,颇为奇怪,竟是一条穿着衣服的青蛇。
“大人不知道吗?”男孩扑扇着眼睛说道,“这是蛇公公,他修炼成仙后,为了报恩,和原来救过他的书塾娘子结为夫妻,传说蛇公公很好心,会帮助人们促成姻缘。”
“姻缘……吗?”
“嗯!”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姻缘啊!你还在肖想什么姻缘?你就是我家的童养夫,你就是我的人,还在想什么!”女孩不耐烦地说道,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关心。听了这话,男孩的眼睛又红了。
转而女孩又对书秀说:“内子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明明是很小的年纪,却装着大人的样子,说一番文绉绉的话,真是可爱极了,书秀忍不住摸了摸她们俩的头,还真是一对小青梅和小竹马呢。
“姻缘由天定,却也在人心中。”书秀淡淡说道。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虽然姻缘是命中注定的,但是我们的心却会告诉我们那个人在哪吗?”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书秀赞许地笑笑。女孩却接着说道:“这句话,和那天一个公子和我说的话好像呢!也是什么姻缘,什么心的……”
“嗯?”
“那天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哥哥在这堤岸上走了好久,然后过来看见了这蛇公公的塑像,也和我们说了这么些话呢。”男孩懦懦地说道。
“他……长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穿一身红衣,高高的,很好看……诺言,你说我要是穿那样的衣服,好不好看?”男孩问道。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诺言,你要叫我小姐!”过了一会女孩又脸红红地说道,“红衣出嫁时才能穿,你现在就想着出嫁了吗……他,他,一个单身男子,没有女子陪伴在外晃荡了这么久,又穿着一身红衣,才不知道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呢……”
“可是我觉得这个哥哥人很好啊……为什么这样就不正经……诺言你在夫子那学习后学了很多古怪的东西呢……”
眼前浮现出那个孤绝的男子,足够骄傲也足够脆弱,像飞蛾扑火一般燃烧殆尽,光亮中燃尽生命。以一身红衣游走于世间,背后是流言蜚语,也许,这就是他的姿态。若是有一点温暖,便开始奋不顾身。
缓缓眯起眼,阳光塞满眼睛,仿佛又出现了那日的耀眼白光,沉默良久,缓缓道:“他不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很好的……值得珍惜的人。”
二十四
缓带袍绶金红蟒,金银玉器如流水般流入樊府中。刚回到淮安,衣不解带,就得上朝去汇报情况,女皇不顾尊卑,亲自将跪着的书秀扶了起来。
“爱卿辛苦了,还受伤了,要好好养着才是。”
各路朝臣纷纷祝贺,赏赐和册封不断,女皇赞许地表扬了书秀在泸州的办事,为她在泸州能够一举揪掉毒瘤高兴,朝臣又一顿恭维女皇英明神武。女皇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却没有人注意到帝王眼底那一抹深沉的悲哀。
忙忙碌碌了大半天,又是跪拜,又是谢恩的,女皇体谅书秀毕竟是重伤初愈,体贴地放她回家去见见家人了,还附带了几天假期。至此,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