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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安尚书府只是怜夏暂时栖身的地方,她是安氏分家的小姐,因选秀,从偏远的青城而来到帝都金陵。安尚书与安夫人都待她好,因为她的入宫,意味着能够帮扶到堂姐安贵嫔。
怜夏的性子温吞柔和,选秀时也不出挑,弘徽帝看了她是安贵嫔的堂妹,便留了牌子让她入宫。对于入宫这种事,是安尚书来信去了青城,希望怜夏能够进宫去,分家在青城过的并不如意,怜夏的哥哥中了进士后,因家中缺少钱财不能打通上级的官员,久久不能入仕。怜夏应允了安尚书进金陵选秀,本家便寄来了银子,在怜夏临走的时候,她的哥哥也终于在青城知州里谋得了一个位子。
四月天,落花缤纷,怜夏入了宫,此时安贵嫔得宠,风头正盛,弘徽帝经常来甘泉宫,怜夏沾了安贵嫔的光,便常伴于弘徽帝左右。
她陪同弘徽帝在御花园里赏花漫步,脸上笑容柔美,似初尝情爱甜蜜的芬芳,皇宫里的一切都在她温柔的眉眼里变得格外的美好。
“光殿下,光殿下你快下来。”九曲红栏边上,几个老宫女仰着头,在樱树下急的团团转起来。怜夏抬头,见到繁盛的樱树中隐约有白色的声音闪过,老宫女们发现了弘徽帝,神色慌张的跪了下来。
弘徽帝也抬了头,对着樱树上的白影,声音里不见恼怒,反而满是慈爱与轻柔的调子:“光,你在做什么?”
怜夏好奇的抬头,听见云霞般粉红的花树里响起童稚的声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为什么宫里的樱花却比桃花开的繁盛呢?”
“哗”的一声,白影如鹤的姿态从樱树上落下,光影在一瞬间定格,童子一身白衣,振袖翻飞,乌黑的双鬟落在耳际,樱的粉,阳光的金,周围景致的光芒都落于他一人身上,他轻巧的落在地上,手里执着两株花枝,童子转过脸来,惊艳了众人。
怜夏未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孩子,他就像观音身边的仙童,乌黑的眸,眼白分明,那张容颜说不出的好看,说不出的充满了仙气而脱俗的韵味,他灵动的眸一瞬不瞬的望向怜夏,仿若能看到对方的前世来生一般。
两株樱花花枝递到了怜夏的面前,“呐,送给你。”
清润的声音携带稚嫩的童音,怜夏微笑,接过了孩童手中的花枝,弘徽帝对那孩童道:“这是安贵人,是安贵嫔的妹妹。”
孩童眨了眨密而卷翘的睫毛,对怜夏行了工工整整的大礼:“皇子光,见过安贵人,安贵人万福。”
怜夏小心护着手里的花树,对童子福了福,“光殿下万福。”
五岁的皇子光,是弘徽帝膝下唯一的儿子,弘徽帝宠爱他,抱着皇子光与怜夏同游御花园。怜夏回到甘泉宫内,将皇子光送的两株樱花插在了琉璃瓶内,又命人取水来,好好养着。
摆在梨花木案几上的水晶琉璃瓶中,两株樱花相依在一起,淡淡的清香在屋内弥漫,映着温暖的阳光,将美好的午后无限延展。
“这两株樱花开的真漂亮。”安贵嫔进屋的时候,瞧见了琉璃瓶内的樱花。
怜夏笑道:“是皇子光赠予的。”
安贵嫔听皇子光三个字,唇角笑容微扬,“你见了皇子光,觉得他如何?”
怜夏不懂安贵嫔话中的深意,只道:“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孩子,像是仙童降世般。”
安贵嫔扶着隆起的肚子坐在软榻上,对怜夏说道:“他的生母是陛下还是太子时期的宫女,宫女怀孕之时,正逢太子储位不稳的时候,那时陛下的母亲昭贤皇后就把宫女抓了起来,连灌了三碗落胎药都没打掉孩子,昭贤皇后便将宫女关押了起来。皇子光出生第三日,昭贤皇后薨了,昭贤皇后临终前命人处死宫女与孩子,那个宫女被杀了,孩子却留了下来,侍卫们都说,那是仙人转世之子。
皇子光一直被养在行宫里,也就前几个月,圣上驾临行宫,见到稚子容貌不凡,犹如温润璞玉含着万千的光华,便赐名为“光”,带回了宫中抚养。”
听了安贵嫔说起皇子光的身世,怜夏只感叹他可怜,尚在襁褓便失去母亲。也不知道他懵懂时生活在行宫里,不知父母的模样,那时候的皇子光必然落寞而迷茫。
“若是喜欢皇子光,便多与他走进一些吧。”安贵嫔对怜夏说道。
怜夏低头应了一声,未见安贵嫔唇角的笑容,与眼中的锋芒。
宫中的日子,是漫长而寂寥的,除了在圣上闲暇的时候,陪伴他,怜夏便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况且,圣上也不是日日都需要她陪伴的,因为这后宫里永远都有着比她更得圣上欢心的人。
怜夏又在御花园里遇到了皇子光,这次他趴在九曲红栏上画着画,怜夏走过去正看他执笔在纸上画了两尾鲤鱼。
皇子光从水面的倒影里看到了怜夏,他抬起头来,乌黑的双鬟发髻映衬着白皙而童稚的容颜。”安小主。”皇子光要起身向她行礼。
怜夏俯下身望着纸上的两尾鲤鱼,“诶?光殿下,为何那尾大鲤鱼只画了半边?”
宣纸上,两尾鲤鱼一大一小,虽未画出水纹,但是在白纸上能感受到鱼游于水中的自在灵动,只是画上小的鲤鱼已经画好,大的鲤鱼却只画了半边。
“我看到母鲤鱼带着自己的孩子在水中游畅就想画下来,只是画出来,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皇子光望着水中的游鱼,怜夏看着他,心生怜惜,他画不出来的,也许是自己未曾体会到的。
怜夏握过皇子光手中的笔,沾了墨,补整了大尾的鲤鱼,“若光殿下你画不出来,怜夏便帮你画可好?”
他们两人的关系亲密了起来,皇子光会时常往甘泉宫去,怜夏会准备好他喜爱的糕点与其他的吃食。怜夏又让人收来民间的画谱,光是孩子,最喜爱那些充满童趣的画谱,怜夏也教他识字,作诗,发现他是极有天赋的孩子,不过几月就能将名家的字画临的七八分像了。
弘徽帝都将此看在眼里,一日携怜夏游园的时候,众妃,皇子光都在,弘徽帝开口,问了皇子光,“光觉得,母亲该像什么样的?”
皇子光毫无犹豫的答道:“儿臣觉得,母亲就是怜夏那样子。”
他只唤怜夏的名字,弘徽帝并不在意,反而听了孩子的话笑起来,点了点头,却没有做声。而在座的妃嫔目光各异的打量怜夏,因弘徽帝与皇子光之间的几句话,宫中女子地位的格局,很快就要改变了。
六月底的时候,安贵嫔与曹修媛在宫道的拐角处撞了一下,安贵嫔动了胎气被扶入甘泉宫内。此时长乐宫里的韵贵嫔怀着十月的身孕,听到安贵嫔动了胎气冷笑了一声。
第136章君生我未生2()
“带着八个月的肚子到处乱走,小心被撞掉了,一尸两命。”韵贵嫔是百济国的公主,因家世还有圣上赐的“韵”字封号,虽然和安贵嫔同一个位份,但是身份却比她高一截。
“娘娘,安贵嫔突然动了胎气,奴婢总有不好的感觉。”韵贵嫔身边的宫人是她从百济国带来的,听到安贵嫔被撞的事,她反而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韵贵嫔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底气十足的道:“能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她就是仗着自己有身孕,就打压一下曹修媛,那个曹修媛是同她堂妹安贵人一同入宫的吧,位份却比安贵人晋的快。”
韵贵嫔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人禀报,说安贵嫔要生产了,太医都被召集到了甘泉宫内。韵贵嫔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结巴的道:“怎么好端端的就生产了?她的肚子不是只有八个月么?”
宫人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说是听了从甘泉宫里传来的消息,韵贵嫔这时才发觉,她实在小看了安贵嫔,这个女人晚了她两个月怀上龙嗣,却借着一个被撞的机会,提前生产了,古来遵循长幼有序,特别在立储上更是如此。
韵贵嫔不断喃喃着怎么可能,她怀胎十月却迟迟未等到产期,安贵嫔此时已经在甘泉宫内生下了皇子。
弘徽帝得了自己第二个皇子,取名昌意。怜夏服侍了安贵嫔出来见到皇子光在甘泉宫的宫门外,她走上去,微笑着对皇子光道:“光,你有弟弟了。”
皇子光向怜夏点了点头,眼里却未见喜色,年仅五岁,他便明白,新诞的昌意皇子与自己是有区别的。
安贵嫔在诞下皇子后,弘徽帝封她为妃,因她擅琴,便赐封号为琴妃,借着新皇子诞生的喜庆,弘徽帝抬了怜夏的位份,晋为嫔,赐封号“夕”,并将皇子光继给怜夏抚养。
两个月后,韵贵嫔才产下第三皇子玄嚣,晋位份为韵妃,只是位份里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她的位份被生生的压制在了琴妃的后面。
宫中的喜事来的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弘徽三年的冬日里,夕嫔食欲不振了几日,被太医诊出怀孕两月的脉象。一时间,甘泉宫又热闹了起来,妃嫔们纷纷来拜访,送来礼品,又夸着怜夏有福气,膝下能养着皇子光,现在又怀有了身孕。
“夕嫔不如把皇子光送予我们养几天,说不定,我们也能怀上身孕呢。”
“你当皇子光是送子的仙童么?”
妃嫔们聚在一起打趣着怜夏,怜夏与她们应酬了许久,等到妃嫔们散去,她回过神来,发现皇子光并不在宫里。
“光呢?”怜夏问着看护皇子光的老嬷嬷。
老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奴婢刚才和掌事姑姑清点妃嫔们送来的东西,也不清楚光殿下去哪了。”
“你们怎么不看好他。”怜夏着急了起来,她赶紧命人出去找皇子光,到了夜幕降临,众人也未寻到他的下落,怜夏再也坐不住了,外面下了雪她也无法顾及,宫人为她打伞提灯,她出了甘泉宫四处寻找皇子光。
忽然怜夏听到太液池畔有人在呼喊,她疾步走过去,有人喊:“娘娘,光殿下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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