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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下了雨,依稀的雨声之中翁碧沉听见自己问莺莳:“你一定要救他,无论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为了他我可以去死,莺莳心中是如此坚定的告诉自己。倘若叶思惘死了,莺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活下去。然而面对翁碧沉的这句疑问,她只是点头。她心中明白,浮生一瞬,假假真真,为一人冥顽委实算不得情深,左不过是所无牵挂之中唯一的伤神。
“你要的东西在太庙由一直庇佑我璃国神明守护,莫说你拿不到便是你师兄那样的人也拿不到。”说拿已经算是委婉好听的了,不问自取不就是偷吗。可即便他这样说了,莺莳只是拿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他,那神色分明是在说她不相信
。雨声渐浓,莺莳与翁碧沉擦身而过,她放下那杯茶,显然是不想与他在能否拿到的问题上耗费太多的时间,不试试怎么能够知道,不试试她又怎么能够死心,毕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要她还有一息尚存就一定不会因任何困难放弃。
莺莳问翁碧沉:“太庙在哪里?”
天亮之后,翁碧沉再一次见到了莺莳,不过却不是在她第一次闯进来的宫室,而是在慎刑司的牢房里,而翁碧沉听了只是微一颔首,道了一句:“朕知道了。”
翁碧沉见到莺莳的时候,她正捆了两根捆仙绳动弹不得,锁住了术法正一脸英勇就义地站在一众刑具面前。翁碧沉着绣着五爪金龙团云纹的玄色长衫,负手站在莺莳面前的时候,冷峻的表情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我放了你你还是会潜去太庙的对吗?”
周围的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敛襟屈膝,跪倒在地,喊出那一句:“恭迎陛下!”的时候,她看向翁碧沉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答非所问的,她冷冷问他:“你是皇帝?”
翁碧沉未置一词,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尊贵雍容就像是默认。莺莳忽然冷笑了一声,别过眼去望着墙角下的老鼠洞:“你竟然是璃国的皇帝。”
“是又如何?”翁碧沉道:“你我初次见面,你救我于为难之中可是因为我是帝王之身?”
他二人都清楚,自然不是。
莺莳有些口干舌燥,后悔没将翁碧沉给她的那杯茶喝完。她咽了咽口水,虽然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他:“你既然记得是我救了你,我问你……救命之恩你是报还是不报?”
翁碧沉负手道:“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只是你若要我拿凤玺来抵罗浮山上的救命之恩……便不再是我能不能够不答应的事情。”
莺莳有些想哭,可是她强忍着这样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就难免有些咄咄逼人。她问翁碧沉道:“那你告诉我,我如何才能拿到凤玺?”
翁碧沉的眼睛深邃的如同依稀只有几颗星子的夜幕,他看向莺莳近日来消瘦了不少的面容,看着她明亮却又倔强的眼睛,终于鬼使神差的说出那句话。
“要得离国的凤玺,唯一的方法……”本就比莺莳高出一个脑袋,翁碧沉看她难免便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偏偏语气又是在朝堂之上对所有人的淡漠,翁碧沉倾身向莺莳那边打来了压迫感,他的嗓子天生有着一股子磁性,翁碧沉道:“……嫁给我。”
“你……说什么?”莺莳睁大了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即便早已被他亲手解了绳索可还是因为这句话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璃国的凤玺只能交给璃国的王后,你若执意要得凤玺……”顿了顿,翁碧沉续道:“只有做我的王后。”
她皱着眉头,显得有些焦急:“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凤玺,而是……”
莺莳要的确是不是凤玺,她要的是兰陵一族的洛书,只是兰陵一族的洛书便是凤玺。
“有区别吗?”翁碧沉打断她,逼近一步继而道:“诚然,我不一定非要娶你,而你也不一定非要救他。”翁碧沉说出这一句话,不过只是就事论事。莺莳与他,只是算不得讨厌,若不是王后的人选因为兰陵洛书的原因只能选择兰陵一族的女子,以保璃国永世太平,他也不会在知道莺莳是兰陵女子的时候开出这个条件,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成为她身边的人
。
莺莳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离奇的不可理喻。先是自己救的人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璃国的君主,再而是这位君主竟然要让她做自己的王后,这一切的发展比试炼之地遇到的突发状况还要让人意想不到。莺莳动了动唇,实在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他娶她只是因为她兰陵后人的身份,而她嫁给他也只是为了得到那枚凤玺。莺莳心里觉得有些可怕,她觉得有些冷,如果她为了得到兰陵洛书而嫁给了翁碧沉,那么这样的一段婚姻关系于他们二人来说都太过可悲了。
她从小的梦想,是能陪着叶思惘仗剑降魔游历江湖山川,闲时凭虚御风林中舞剑,听雪落,看尽眼底苍云。她只想陪着他,却从未想过要嫁给他,他终究是要成仙,而她……
翁碧沉递给她一块玉珏,淡淡道:“你想好了再来找我罢。”
莺莳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伸手接过,翁碧沉看了她半晌转身离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时候便有女官迎了上来,恭顺道:“奴婢奉旨送姑娘出宫。”
莺莳不知自己是何时离的皇宫,也不知自己是何时上的昆仑山,只是当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琼华派时,自己已是到了叶思惘房间的门前。叶思惘面前的庭院里种了一排修竹,修竹叶子上的雪坠了下来,落到了她的衣领里,她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她推门进去,屋子里的药香盖过了苏合香的香气,叶思惘躺在榻上,容颜依旧,只是面庞在她看来像是又苍白消瘦了几分。
她看着心疼。她坐在床边抬手用了张传音符,捏起伽印的手掌心传来苏绯织慵懒的声音,像是在喝酒。莺莳看着叶思惘紧闭的眼睫问他:“苏仙上,要救我师兄是不是非要那兰陵洛书不可?”
听声音,苏绯织仿佛是坐起了身子,默了片刻“嗯。”了一声。莺莳便不再说话,掐断了与苏绯织之间的联系。叶澜音将抱着萌萌去小潭里洗完了澡,头发还是湿的,远远就瞧见了苏绯织屈膝斜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全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叶澜音从小到大也算是与苏绯织厮混的久了,算得上是苏绯织肚子里的半条蛔虫,瞧见他这副模样叶澜音放下了萌萌,走过去便问道:“苏绯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绯织晃荡着手中的半壶酒,语气是连叶澜音都能听出来的敷衍:“无。”
“明明就有!”叶澜音追问道:“是不是莺莳?”
苏绯织抬眸看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转而却将目光投向拿了巾帕走过来的苏越。苏越走到叶澜音身后,萌萌便蹭过来蹭他的腿脚,围着苏越打转。苏绯织不禁觉得有些神奇,普天之下能将上古神兽的后裔养成狗儿一般的,怕是除了小叶子与苏越以外倒也没谁了。
无视叶澜音皱着的眉头和将要发火掀桌子的小眼神,苏绯织嘴角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而在叶澜音看来又十分想铺上去揍两拳的笑容瞧着苏越拿着那巾帕一撩手,将叶澜音还不停往下滴着水珠的发一缕缕地捋干。他看着她的发,明明面无表情,眼里却是温和的笑意,仿佛一粒石子都能荡起涟漪。
这种画面,难免有些虐狗,苏绯织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胭脂楼喝点花酒才能消愁。遂起了身,拍了拍叶澜音的肩膀道:“你安心陪苏越呆在这北邙山上,小爷的事你瞎操什么心?”说完又顺手捏了捏叶澜音近日被苏越养的又长了点膘的小肉脸蛋,贼笑着在叶澜音一巴掌招呼上来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北邙山的小庭院里,空余浅淡的桃花香气。
第三十五章()
莺莳坐在叶思惘的床榻旁,陪他说了很久的话,零零散散的全是她在琼华派这十余年来的一些记忆,而这些记忆多多少少都与叶思惘有关。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叫你师兄吗?因为我总觉得叫你师兄的话,就可以没有那么规矩地跟在你身边,也感觉亲切一些。我不敢叫你的名字,明明你的名字是那样好听。叶思惘……我总觉得你的名字是一首诗,可是我不记得是哪一首诗了。于是便翻了许多诗集,许久终于有一日教我给找到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莺莳笑了笑,望着他的脸,就好像他醒着一般继续说道:“好多话平日里都不敢同你讲,如今有机会同你讲了,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师父总说我凡心太重,虽没明说我资质不好,可我也知道,无论凡心与否我都成不了仙。你看看,莫说昆仑,天下仙门人才辈出,可真正修得仙身的又有哪个?有人修仙为的是长生不老,有人修仙是为了能够造福天下苍生,而我修仙却只是为了你。”顿了顿,她垂下眼眸问他:“是不是很可笑?”说完,她自己便笑了出来。低低的,仔细听像是在哭。
“你如果醒着又要说我笨对不对!你才笨,你才是大笨蛋!我反正也成不了仙,人总是要死的呀!你让我死就好了,为什么要帮我挡下来!你是不是傻,你说话呀!”她一面说一面哭,最后匍匐在他的胸膛上呜呜的流着泪。
不知哭了多久,湿了叶思惘胸前的锦被,莺莳忙抹了抹脸上的泪去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被子来重新给他换上
。莺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混混沉沉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在演绎在旋转,有她有叶思惘有师父师兄还有琼华派上她认识的好些人,到最后还有翁碧沉,还有他那句:“要得璃国的凤玺,唯一的方法嫁给我。”
莺莳觉得自己很累,很困,她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又好想说这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她睡一觉醒来,也许这个梦就醒了。她再看了他一眼,确认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