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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莳觉得自己很累,很困,她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又好想说这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她睡一觉醒来,也许这个梦就醒了。她再看了他一眼,确认被子盖好,窗子也关了,凝神止疼的香片也点上了,这才浑浑噩噩地走出门去。没行几步,碰上迎面而来的薄素素。她气色虽然不好,却比她看起来有精神。莺莳没有心情与她客套,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而薄素素却叫住她:
“师姑是要去回气宗?”这是疑问句,问的让本就脑海中一片混沌的莺莳更加莫名其妙。她不去气宗能去哪?她在琼华派好似也没有几个常有的去处。然而莺莳动了动唇还未回答,便又听薄素素问道:“你到底在不在乎我师兄?”
“我在乎。”莺莳是抢着回答的,几乎在薄素素话音刚落的时候她便这样回答了她。她告诉薄素素:“我比谁都在乎他。”
“你在乎他?”薄素素半挑嘴角,冷笑着问道:“你愿意为他去死吗?”
“我愿意。”依旧是没有分毫犹豫的回答。
薄素素依旧冷笑,走进几步:“你就是个骗子。”
“……”
四目相对,莺莳眼中的每一分情绪薄素素都看在眼底,然而她并没有回答她眼底的那个疑问,而是冷笑着转身,与她擦肩而过。
莺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屋子里的,桑小小应当还在长老那处听学没有回来。屋子里烘了炭,暖暖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身上的雪很快就化成了水,莺莳脱去外衣便蜷缩在了自己的床上。后来,桑小小也跟话唠一样的回来了,说着长老今天又说了什么什么是她觉得有意思的,又说了什么什么她觉得根本就是废话,后面坐着的朝小旭又扯她辫子啦,剑宗的谁谁谁又和谁谁谁在课堂上打架了。只是她无论说什么莺莳都不理她,莺莳是面朝里躺着的,她叫了莺莳几声师姑奶奶都没人应,她便以为莺莳是睡着了,便自己到隔间去写长老留下来的课业。天黑之后便也自己洗洗睡了。
莺莳想了很多,觉得这几个时辰仿佛有一两个经年那么长。可是当她回过神来,能够清楚地听到不远处桑小小传来的梦呓,她恍然发觉自己竟什么都不记得了。莺莳躺着榻上,想着今日薄素素问她愿意为叶思惘去死吗,她说愿意,是真的愿意。若有的选择,她宁愿是她为叶思惘挡下那生死的一瞬。可是后来薄素素却冷笑着说她是个骗子,她怎么是骗子?后来醒来了,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竟然愿意为了叶思惘去死,又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他去嫁人呢?
好歹嫁的也是一国之君一表人才,好歹她嫁过去了也还活着,好歹她嫁过去了他还活着。
第二日,早课的弟子还未起身,莺莳便拿着莫邪剑端正的跪在苍玉苑的门口。苍玉苑是执明长老的居所,在气宗最里面的位置,临着昆仑山巍峨的绝壁。因执明素来喜静,身旁也只有两个扫洒伺候的弟子,住在外间,莺莳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泰半个时辰,执明终于拖着大白胡子将门打开。执明见到莺莳的时候,她将莫邪剑置于膝上,眉间肃穆清寂,发上,肩上都铺了一层薄雪。
彼时执明以为她又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可她哪一次惹的麻烦自己没有给她轻描淡写的解决了,这大冷天的何必跪着,如何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想着执明变了脸色,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莺莳颤了颤睫毛,便有落在那上面落着的雪花跌落到眼睑上,随即化成了水,在执明看来就像是在哭。
莺莳嗓子有些哑了,她抬眼看向执明,将手中的莫邪剑高举过头顶,垂头涩声哽咽道:“徒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师父左右,请师父准许徒儿下山吧!”
她要下山,他又何曾拦过她?气宗在门规这一方面,应当是整个昆仑山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了,执明捋了捋胡子,很快就听明白了莺莳这句话里的意思。这话说的决绝,简单一点来说,便是她若是下山便再也不会回来了。莺莳无亲无故,自幼被他带回昆仑山长大,如今她说要走,执明不禁问道:“你要去哪里?”
“徒儿……”莺莳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块台阶,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道:“有一位公子丰神俊朗,家世殷实,待……待徒儿也很好,徒儿想……想……”
执明一声叹息,上前一步拖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膝盖是疼的,莺莳便微微弯着膝盖垂着头站着。执明上下打量她一眼,一喟道:“莺莳,你我师徒这么些年,你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真当为师看不出来吗?”
“师父……”
执明的眼睛因历尽沧桑而显得浑浊,却已经有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像小时候一贯一面安慰她一面哄着她的语气,执明问道:“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同师父说的呢?”
莫邪剑的纹路因为她握的太紧而烙在的她的掌心,莺莳默了默问执明道:“师父,你能救他吗?”
“……”那个他自然是说的叶思惘。执明长长一叹,叶思惘那孩子确实可惜,可他如今的情况怕也只有大罗神仙才有回天之力。执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莺莳的凡心执明一直看在眼里,不是贪恋人间的软红千丈,而是因为他。
“师父,徒儿不孝。”执明的沉默不语,早已说明一切。莺莳再一次扑通跪地,脆生生道:“徒儿去意已决,自知愧对师父这些年的养育授业之恩,来世便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一定会报答师父。如今……莺莳恳请师父收回莫邪剑,除去莺莳琼华派弟子之名……望……望师父成全!”
一字一句她都说的极为艰难,终究还是说完了,不免长嘘一口气,却又觉得这些话说出口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莺莳!”这是执明第一次厉声呵斥她。莺莳直挺挺的跪着,将莫邪剑放在面前的石阶上,重重地冲执明磕了一个响头,几乎是恳求道:“请师父成全!”
执明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她,而莺莳却继续磕着头。一下一下丝毫不带含糊,第四次抬起头来时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一匍匐又要扣下去,执明终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却为等莺莳站稳,一拂袖敛了那莫邪剑在袖中。执明看了莺莳最后一眼,眼中有心疼也有痛心,最后只能闭眼转身离去,在门关上的时候执明拢袖对莺莳道:“你既要我成全,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琼华派门下弟子。”
莺莳低着头,眼泪无声跌落在面前湿冷的雪地里。
执明最终一叹道:“可你依旧还是我执明最宠爱的那个弟子。”
“师父……”
执明摆手,一声叹息淹没在门后。
第三十六章()
下山之后莺莳拿着那枚玉珏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城,再一次见到翁碧沉依旧是在他的书房。翁碧沉俯首在案前,手中丹砂提笔正批着折子。对于莺莳的到来,他并无多少意外,他拨冗看了她一眼,问道:“想好了?”
莺莳脖子挺地直直的,就像是慷慨赴死舍身取义的英雄。她用同样直截了当的口吻问翁碧沉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翁碧沉搁了笔,负手走到莺莳身边,如同早已筹备多时一般淡淡道:“下月初十,钦天监说是个好日子。”
“我等不了那么久。”莺莳冷冷道,不是她等不了那么久,确切来说,是叶思惘等不了那么久。他一日不醒,她便一日不得安心。莺莳咬了咬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拳头转身对翁碧沉道:“给你三日的时间来筹备婚礼,够不够?”
三日,自然不够。是迎娶一国之后,又不是随意纳个妃子夫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六礼一样都少不得,更别说礼部同钦天监那边秉持着一大堆规矩来忙活的人了。翁碧沉抚摸着手上羊脂白玉的扳指,沉思片刻之后对莺莳说道:“你既已然答应了我却又满心着急着救他,那便三日,只是时间仓促,怕是委屈了你。”
“无
。”莺莳摇头。“我无须什么聘礼,三日之内你且将洛书给我,我……我救了他自然……”自然会遵守约定留在这深宫之中,做你的王后。
翁碧沉看着她,她来的仓促,身上昆仑山上落下的雪都化成了水,侵湿了她的衣衫。他看出她在发抖,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握紧了拳头倔强笔直地站着,翁碧沉终是不忍心,抬手招来身边的宦官吩咐道:“带她去换件衣裳。”
“不必了。”那人一福身,还未说出一个“喏”字,莺莳便冷冷打断。她平淡道:“我回昆仑山了。”
翁碧沉抬了抬眉毛,浅笑道:“也好。”
他说:“你等我三日,三日之后我来娶你。”
三日的时间委实太过仓促,可到底是一国之后不能有所委屈,在翁碧沉的亲自督促下,三日之后,昆仑山脚下红妆铺开十里又十里,那蜿蜒的红色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好看,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就像是一条红色的小小溪流。
莺莳凤冠霞帔,生平第一次涂脂抹粉妆点的娇艳动人。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穿着嫁衣的一日,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别人。喜娘陪莺莳跪在苍玉苑门口,莺莳不起来,她也只能在她身后跟着下跪。执明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见她,吉时已到已是一催再催,莺莳一直沉默不语,到最后重重给执明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由喜娘搀扶着起身。
落雪一直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跟在离莺莳不远的地方,几位师兄都在,皆是沉默不语地站在殿内的一处。莺莳手中捧了个托盘,上面盛了一个盖头。她走到大师兄面前望着那盖头上绣着的凤凰道:“长兄为父,这盖头便由师兄替莺莳盖上吧。”
老大一直云游在外,这一次之所以回琼华派也是因为着这突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