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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待冰雪消融,叶澜音便捧了一袋花籽,寻了锄头,到外头种花去了。她锄头舞的极好,至少比她的水袖舞的要好。苏越负手站在院子里,看她熟练地刨好了几个坑,又蹲下身,将花籽取出来埋进去,又小心翼翼地用手将土填回去,浇上水。
苏越有些好奇,便走过去:“你在种什么?”
“种花啊~”叶澜音低着头,继续用手埋土。
苏越在她身旁蹲下,将手伸到那锦袋内,捻出一粒深红且透明的花籽。他不免有些疑惑:“这是?”
“戌晚花。”即便她再不喜那个名字,可这就是戌晚花。
“我怎么看着像是石头?”确实像是石头,苏越手中用力捏了一捏,硬的也跟石头一样。
叶澜音剜他一眼:“少见多怪,这又不是你们凡间的花籽!”
“这花开出来是什么样子的?”苏越问道。
叶澜音手中动作不停:“等它开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苏越道:“我怕我看不到。”
叶澜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知道,他其实是想说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坑中静静躺着的戌晚花花籽,半晌,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花开出来是个样子。”
“戌晚花以花神戌晚的名字命名,便是因为这种花,是花神戌晚的本命花。相传自花神戌晚神陨,三界之内,一夕之间,所有的戌晚花全部化为灰烬。”她偏过头,看向苏越两指之间的那粒花籽:“就连遗留下来的花籽,都变成了你说的这种石头。”
索道这里,叶澜音不免有些怅然,她道:“这种花,我种了将近五百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却始终都没有办法让它们开出花来。”
苏越看向她的眼睛,她半垂着眼眸,眼底不经意间染上一丝哀愁。都说是石头了,又怎么能够开出花来?苏越柔声问道:“五百年,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为什么……”叶澜音忽而一笑,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见苏越在旁边没有了声音,她随即轻笑一声,假装漫不经心地同他说道:“因为有人曾经答应过我,若我能让这些花籽开出花来,他便娶我做他的妻子。”
那一段记忆太过遥远,是以每当她开始回忆的时候,总是不记得那人当时的神色样貌。
叶澜音唯一记得的,是那双凉薄好看的,却难得扬起一丝弧度的唇。那是记忆里,他少有的微笑。也是那一日,她在紫薇垣空旷安静的殿宇中,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浅沧我喜欢你,你同我成亲好不好?”
她记得,他的神色微有一怔,却只是刹那。尔后,他用那双无悲无喜,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声音缓缓而有磁性,明明听不出喜怒,却让她听着每一句都仿佛让自己受了蛊惑一般。
他的声音,在殿宇中响起
。而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宝相庄严。
他说:“你连心都没有,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说的不错,终是画皮画骨难画心,她本就没有心。
叶澜音看向他,他坐在宝座上,十丈的距离让她感觉好远好远。她有些委屈,又像是想要急于辩解些什么。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说的是喜欢,终究是喜欢。
也是那时,他便微微笑了。这样的话,这些年来他听过的太多,以至于说这些话的人,究竟是美是丑他却无从在意。就连眼前这个小姑娘,他避世紫薇垣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见过她。
而且,她的胆子确实是有些大了。旁的女仙一般红着脸,说些诸如倾慕已久的言辞也就罢了,而她却说让要他与她成亲。
那时的叶澜音,也确实是涉世未深。她住在东极琼瑶山,除却上神风寂,身旁连个能化做人形的妖怪也无。她没什么曲折的心思,也不知何为女子的矜持。在她看过的那些戏本子里,那些女子最后都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了亲的。她喜欢浅沧,便认为,自己是一定要同他成亲的。
他不再说话,她有些不死心。便问他:“是不是只要我有了心,你便会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你了?”
她不懂的东西太多,偏偏偏执的有些可爱,他不忍苛责她,便同她说道:“也许,等你有了心,就不喜欢我了。”
“不。”叶澜音回答的很坚定,她站在十丈远的地方,遥望着他的眼睛,十分坚定地告诉他:“我是真心喜欢你。我要那一颗心,也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是真心喜欢你。”
她想要如何得到一颗心?浅沧看着叶澜音望着他,笑得分外明媚,神色无垢,他忽然间害怕她会做出什么有违天道的事情来。
他说他没有心,无非只是想让她断了念想,静心修行罢了。
于是,浅沧将手探入袖中,光华在他掌心流转。他自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样东西,隔空递到叶澜音面前。
那时一袋花籽,他说:“这是戌晚花,若你能令它开出花来,我便娶你做我的帝后。”
那时的叶澜音,并未觉得将花籽种活,并让它开出花来能是什么难事。心中还想着,或许浅沧也有些喜欢她,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地便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她接过那袋花籽,紧紧捧在怀里,像是在呵护什么天地至宝一样。
她的眉毛扬起,显得那双灵动的眼,更加明媚。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想着反正浅沧日后也是她的,便小跑着到他面前,伸出小指,要同他拉钩。
叶澜音昂首望向他:“你说的,一言为定!”
浅沧垂眸,半晌,余给她一抹衬着霞光的浅笑。他亦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他说:“一言为定。”
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叶澜音不得有些悲伤的承认。没有花神戌晚,戌晚花,便根本没可能开出花来。
第九章 三月()
开春之后,叶澜音不知从哪儿抱回来一只小兽,说什么外面的人都说苏右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采斐然,风华无人能出期右,便央着苏越给取个威武霸气且雄壮的名字。苏越看了看叶澜音怀中的小兽,一身的杂毛,黑不黑黄不黄,偏偏眉骨那儿是两撮小白毛,又衬着那圆溜溜的一双眼,模样十分滑稽可爱。
彼时苏越正在研墨,放下墨块,修长的手指提起一旁的狼毫,笔走剑锋落入宣纸,写的是瘦直挺拔,收笔带勾的瘦金体。
“威武雄壮?”苏越想了想,回头时,无论是叶澜音还是那只小兽,都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苏越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不如就叫萌萌吧。”
“萌萌?”叶澜音摆弄着小兽的两只前爪,显然是觉得这两个字叫起来顺口,全然忘记了方才自己那威武霸气且雄壮的要求。
小兽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嗷呜一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显然对于萌萌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叶澜音一锤定音,完全曲解了它的意思:笑嘻嘻地说道:“好,就叫萌萌!”
在确定了名字之后,叶澜音又央着苏越给萌萌做窝。叶澜音拿苏越的笔墨纸砚亲自操刀,给萌萌画了个木头房子,并和苏越讲,这个房子一定要有两层。有一个小梯子,上面一层睡觉,下面一层堆满萌萌喜欢吃的水果和小玩意。
苏越这些日子,无论是面色还是精神都较叶澜音初见他时,要好上太多了。面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颜色,却也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其实那些仙丹灵药,叶澜音怕他凡人的身子收不住,是以只从琼瑶山上拿了些温补培元的丹药下来。不过看样子,效果似乎还不错,是以叶澜音在指使起苏越做起苦力来,竟无一丝的负罪感。
萌萌的房子做起来和叶澜音的不同,是要用锯子等各种工具刨木头来做的,而北邙山上,类似这样的工具,只找得到菜刀并一把锄头。是以叶澜音只好将给萌萌做窝的事情缓一缓,让萌萌在画中将就将就,等过几天下山买了工具再给它做小房子。
相比萌萌,叶澜音画中的屋子,不但宽敞,妆台,琴案,香案,女子家闺阁里应该有的东西她都有。都是苏越给她画的,就在前几日,她还央着苏越再给她画一幅画,就画一个有活泉的浅潭,潭边青山环绕,种满桃花。
对于这个要求,苏越问道:“你要钓鱼?”
“不。”叶澜音停下替他研墨的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洗澡。”
“……”
转眼便到了人间的三月末,北邙山上也开出了桃花
。叶澜音这些日子愈发黏着苏越,便缠着他要他一同下山,正好去看看沈颜与韶渊的婚礼。
一路上叶澜音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买上两份,无论是糖葫芦还是糖人,另一份她硬要塞给苏越。
“我不要。”哪有人在大街上吃糖炒栗子的,苏越抬手推开叶澜音叼着糖葫芦递过来的油纸包。
“你不要就帮我拿着。”说完,她便将油纸包并着另外几个糖人如数塞进了苏越怀中:“你不吃,正好带回去给萌萌!”
“……”
“看!”叶澜音拽着苏越的袖子,抬着拿着糖葫芦的手,指着那由远及近的送亲队伍。少城主娶亲娶的自然是城主夫人,吹锣打鼓,叶澜音拽着苏越挤了好半天才挤到人群前面,好不热闹。
花轿行至眼前时,叶澜音袖中一弹指,平白起了一阵风,吹开花轿窗棂上的红纱。沈颜端正娴静地坐在花轿里头,叶澜音掰着小指头问苏越道:“你说沈颜现在坐在轿子里,她在想些什么?”
然后不等苏越回答,她便笑的喜滋滋的,信誓旦旦地说道:“她一定是在想,以后要如何侍奉公婆,如何同韶渊举案齐眉做到□□添香,琴瑟和鸣。对了,绿衣会弹琴吗?”
她如此天真浪漫,苏越不禁有些失笑。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笑起来,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