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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新都这把年纪了,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打哆嗦,“我、我一直躲在城郊一个相好那边,昨夜是因为因为发现有东西落在姜府,才想着回去拿。”
“哦,那你说说,你把什么东西忘在姜府里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回去取。”
陈文新看向赵崇瑾,发现这雍王端起茶,一派悠闲的样子,问的问题却十分刁钻。
他讷讷答道:“我把一件衣服留在姜府里了,那衣裳是我那相好做的,那婆娘一直央着我要去拿回来,说是她的心意,不能放在那里。”
赵崇瑾盯着他,状似无意地问:“哦,你倒是挺情深意重的,连一件衣服都要拿回来。那不如说说,那衣裳是何颜色,又是何款式,放在房中哪个地方?”
“这——”陈文新语噎,他手心已微微出汗,嘴上却还是说道:“那是件袄子,黑色的,大约是放在我房中的长柜中。”
赵崇瑾抬头看了范晔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派人去取册子。姜府出事后,不仅派有官兵把守,同时里面的物品全都登记造册。
很快,那册子就被呈上来。范晔翻开一查,对着赵崇瑾点点头,确实是有此物。
赵崇瑾微微一笑,“陈文新,你那相好倒是贴心。”
陈文新讪讪地应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突然,赵崇瑾又问:“你那相好叫什么,家住何方,又是哪里人?”
陈文新哑着声,正想着怎么回答,倒是旁边的范晔替他说了。“王爷,这陈文新的相好可不简单,是扬州烟花楼的一名妓子,年方二十,人称‘花娘子’。陈文新今年夏天刚给她赎身,花了五百两。我没说错吧,陈文新?”
范晔调查得清清楚楚,陈文新只好点头。
倒是章世帛一听,就听出问题来。“陈文新,你竟然花五百两给那‘花娘子’赎身,你一个小小的姜府管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五百两,已经足够一个普通小户人家几年开销。
陈文新略带慌张,“大、大人,草民在姜府服侍姜老爷多年。姜老爷照顾草民,每月俸银就有十两,还有逢年过节的打赏,这五百两是草民多年的积蓄呀!”
他磕着头,态度诚恳,一点也不似作假。但章世帛办案多年,岂会轻易上当。他打量着陈文新,这么个中年发福的男子,那‘花娘子’才二十,又是妓馆出身,若非贪图钱财,怎么肯委身于他?若是赎身便花去全部家当,‘花娘子’跟他必然是贫寒度日,这些平日奢靡成性的妓子,如何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章世帛观察着陈文新的表情,想从中发现点异样。偏偏这陈文新倒是掩藏得极好,一时间章世帛竟找不到缺口。
这时,赵崇瑾突然问道:“你这倾家荡产的给相好赎身,难怪对方如此体贴,还给你做衣裳。只不过”
他这一停,陈文新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你夏天给你那‘花娘子’赎身,那你们何时认识的?”
原来只是问这个,陈文新暗暗松了一口气,“回王爷,我俩是开春后认识的。”
“开春后呀?”赵崇瑾脸色一变,重重喝道:“你俩开春后认识,夏天才混在一起,结果人家提前给你做了冬天的棉袄?”
“这——”陈文新瞪着眼睛,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解释。
“范晔,去把他那相好捉来,那衣裳是不是她做的,给我好好查!”赵崇瑾一下命令,范晔应声就要往外走。
这瞬间,陈文新脑中闪过各种打算,最后却是咬着牙根,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王爷,您不用派人了,我招。”他的语气带着认命与悔恨。
纵然可以强硬解释那衣裳是‘花娘子’提前做的,但要是人到现场,她也说不出那衣裳的细节。怪只怪,他事先考虑不周。还有,这雍王和钦差太精明了,在他们面前,根本隐瞒不了任何事情。
陈文新老实地招认,“草民回姜府,确实不是去拿衣裳。”
“那是要拿什么?还有,姜家一家自杀身亡一案,你又知道多少?”看陈文新的样子,章世帛就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
既然已经准备全盘托出,陈文新倒也没了之前那副慌张的样子,反倒带着几分镇定。“王爷、大人,在姜老爷和姜夫人、少爷他们出事的前一天,夫人便已命我召集全府的家丁婢女,当众宣布要遣散所有人。”
他微眯着眼,像是重新回忆当日的情形。“当时,夫人说老爷身陷囹圄,怕是难以逃罪。又说姜家此时无人作主,她想遣散所有人,节省开销,以防日后家道中落,少爷他们难以维持生计。所以,当日所有人,包括我,都是拿了当月的俸银后,便收拾东西走人。”
“那你觉得那姜夫人此举是否异常?”章世帛光听,都觉得这种行为不合理,更何况陈文新在姜府当了多年管家,自然更加清楚。
果然,陈文新点头,“这个当然,草民在姜府多年,对府中的开支还是清楚的。就算立刻把姜老爷所有布坊贱价卖出,所获得的银两,都足够姜府未来几十年的开销,根本不必遣散所有下人。”
“那你之后又是怎么做?”
“草民之前已在城郊买了个小房子,安置我那相好。从姜府离开后,我便一直在那里住着。我本来已经奇怪姜夫人为何无缘无故遣散所有人,谁知第二日,城里便传来姜家七口全部身亡的消息。”
“所以,你便吓得不敢露面了?”章世帛替他说下去。
陈文新点头,“是的,草民之前是姜府管家,如今姜府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官府一定会四处找我,所以我就藏在相好那里。”
恐怕不只这样,若是心中无鬼,又岂会担心官府找他?章世帛在心中有了判断,继续问道:“既然你都决定要藏着,这次冒险去姜府,究竟所寻何物?”
陈文新咬着下唇,像是在犹豫,最后,他才吐出一句,“草民想找的,乃是假死的神药!”
第 47 章()
“假死药?”赵崇瑾和章世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陈文新点头;章世帛立刻追问:“假死药是怎么回事?赶快从实招来!”
既然已打算全盘托出;陈文新也不隐瞒。“回禀王爷、大人;实不相瞒;草民一直怀疑;姜老爷和夫人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只是服用了假死药!”
“不可能!”章世帛重重拍着椅子,觉得陈文新这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姜易东还有姜家其他七口的尸体,至今还停在义庄;已有仵作多次验尸,的确是死于断肠草之毒,你怎可信口开河;怀疑他们未死?”
“断肠草?”陈文新讷讷地重复着;像是陷入了困惑。
从案发至今,赵崇瑾和章世帛始终封锁消息。外界只知道姜家人自杀;具体死因并未公布;陈文新也只知道旧主人一家都已身亡的消息。
见状;赵崇瑾直接问:“陈文新;不如说说;你怎么会认为姜易东他们没有死?是与你说的那假死药有关吗?”
陈文新有些慌;但还是理了理思绪,将事情娓娓道来。“这事要从去年冬天说起”
去年冬天,陈文新记得那晚天寒地冻;姜易东回来时;不仅带着一身酒气,还回来一个男人。那人瘦巴巴的,又有些尖嘴猴腮,陈文新第一次与他打照面,心底就不喜欢他,觉得对方长着一副刻薄相。
姜易东拉着那男人进书房,两人相谈甚欢。陈文新记得,那男人走后,姜易东还拉着个通房丫头厮混了一夜,第二日出来时还容光焕发,心情特别好。
说到这里,赵崇瑾打断他,“你怎么知道姜易东心情特别好?”
陈文新答道:“因为那日含玉小姐冲撞了老爷,但老爷并未责备她。”
“哦?说下去。”
“是。”陈文新继续回忆当日情形。“老爷他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位少爷很是得老爷欢心,而含玉小姐就不同。老爷并不喜欢她,一者她是女儿身,二者含玉小姐的娘只是个农家女。当年是被老爷强娶进府的,生了含玉小姐后没多久就去世了。这些年来,老爷对含玉小姐不闻不问,甚至见面还会责备她几句。”
赵崇瑾心想,这姜含玉与漕帮大少爷何斐互生情愫,恐怕姜易东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哪会冷落这唯一的女儿。
“那日清晨,含玉小姐走得匆忙,在转角时撞着老爷。依照老爷往常的性子,肯定是要训斥她几句。没想到那日老爷却还扶她起身,说了几句好话,然后什么事都没有。”陈文新跟着姜易东多年,自然对他的反常举动记得特别清楚。
“所以,你怀疑姜易东的反常跟那名男子有关?”
陈文新点点头,“一开始我也是猜测。后来,那男人来姜府的次数渐多。每次来,老爷都是关上书房的门,不让我们进去。我只知道,那男人走后,老爷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
“但是,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赵崇瑾这一问,陈文新倒有些尴尬,“草民确实好奇,只是在府内,老爷他们谈话门窗都关得紧紧的,我根本没机会。后来有一次,他们竟然是在烟花楼见面。那次,我就找到机会了。”
“哦,那你看到什么?”赵崇瑾在心底默默记下“烟花楼”三个字。
陈文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地道:“我、我看见死人复活了!”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阿罗远远就闻到那房里传来浓重的药味,听说这漕帮少爷就靠老山参吊着一口气了,万一杨柳进去刚好碰到他那岂不是晦气?
杨柳刚走近那屋,门口守着的官兵立刻行礼。“卑职参见娘娘。”
“免礼。”杨柳摆摆手,转头低声对着阿罗说:“怎么说姜含玉也替我挡了一剑,如今她的情郎命悬一线,我来看看也不为过吧。”
“可——”阿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