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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的账。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难受地闭住。
她回忆两少年凶残的面孔,泪水不住流淌。“畜生——”她想,“哦,不,我不能这样诅咒他们……他们跟我一样,都是迷途的羔羊,我要用爱心拯救他们……可他们再也不会见我了,他们以为我一看见他们就会扑上去,咬烂他们的耳朵,把他们扭到警察那里……可是,他们想错了。我那样做就不是爱了,因为监狱是拯救不了他们的,只会使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冷酷。”
她想着这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圣人的形象,那便是她心中的上帝。只是,她的仁爱的表情很快就被扫去,因为身体的疼痛又在折磨她。这样,她又要诅咒两个小畜生了。
她明白了,死念一直就不曾离开她的头脑。“看来,我永远也成不了圣徒啊。”她感到遗憾,那两个小畜生为什么没有把她弄死?“不错,他们是畜生,是畜生里的下品,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她的胸中燃烧着烈焰,那热度都要把她焚化了。她真想拉上两个小东西,一同化为灰烬。她真的再也不想看见自己的躯体了,也一点不害怕来自上帝的惩罚了。可她很快就又明白过来,除了自己,谁也弄不死她。
“这一切都是天意。”她又这样想道,“是上帝看到我的苦还没受够。”这样,她就用惧怕的样子闭住眼睛。“其实,我自己才是畜生啊,虽然我彻底洗手了,可是我曾经干过的一切,还要象阴影一样紧随着我,给我带来厄运……”
有一件事,她一想起来就害怕:那个死掉的男孩子,长得十分象她的一个弟弟。曾经有一天,在持续的幻觉作用下,她看到自己在亲弟弟面前脱下裤子……她被自己的淫乱惊呆了,内心恐惧到极点,嘴唇抽搐,突然,她大叫一声,扑到墙上,用十个指头抓着墙皮,好似要让自己的身体钻进去……许久,她的贴在墙上的脑袋清醒过来。她呆呆地瞅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在另外一些突现的幻觉里,她要么渴望别人用粪便涂抹她的脸蛋,要么渴望别人用双脚踏踩她的下身……在少年死掉的最初一个月里,她会一天几次走进各种幻觉里。
仅仅是出于对亲人的责任感和不可磨灭的爱怜,才挽救了她的生命。她必须为他们活着。她感到自己正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有时,她觉得自己是沙漠底下躺着的木乃依……后来,她认识了基督。这同样是天意的安排。在教堂门前,她没有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阔妇,然而她所见到的目光,又都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她们全都渴望活着,渴望行善。而教堂跟金钱跟华丽从一开始就没有结缘,这让她深感安慰。这一天,上帝对她进行了一次多么深刻的教诲。
在被两个少年强暴之后,躺在床上,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我只是愿意活着……我活着,只是因为我想活着,只是因为我想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泪水从她的眼角奔涌出来。她禁不住放声而泣了。
第32章 卢梭教导他不要为伦乱不安
下午六点多钟,保瑞在自行车把上挂着一斤酱猪头肉,半斤油炸花生,几根黄瓜,几个大饼,一瓶白酒,几瓶啤酒,匆匆往回赶。听谁说起,春花也能喝点儿,只是一醉了就哭。他今天只打算让她喝啤酒。
然而,春花不在。
屋子按女孩的思路重新布置了一番,真象个温馨的家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说她还有事,不能陪他吃晚饭了,明天上午过来缝被子。她要他别忘了把晾在外面的东西收回来。
他心里一阵空落。那两枚动物图案的小石,倒是被她带走。听说这是春芳和黑虎在河边拾到的,她显得那么高兴,说,我就象是看见了两个孩子啊。她说,你几时才能把他们带来,好让我领着去人工湖玩啊。
倒上酒,半天才抿一口。又看见卢梭的书。卢梭为自己惊世骇俗的文字激动、窃喜,他侯保瑞却不敢在内心揣度未来。他占有了嫂子,却给她带不来幸福。他比卢梭要不幸得多,他有太多的精神重负。不过,卢梭的放荡毕竟让他获得了一点安慰。
他又想起冉阿让老兄。当某一天终于成为社会贤达,自己想要干的第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就是扶贫济困。
望着这么多吃的,他想,这种日子,二哥和彩珠做梦也不敢想吧?心中就有了一丝宽慰。他还有什么可失意的。
他又想着春花了。她是那么善良、美丽,以至众多的城市男儿都不配向她求婚……可他却不能要她。
她只能象秦桔一样,最后卖掉一个肾。
她知道秦桔卖了肾。在她看来,秦桔那么轻易就解救了一家人。他怎么去阻止她的疯狂想法呢?他就连自己的前途都看不见……失意中,他把面前的酒瓶推开。
他还是把酒瓶拿了过来。狷躁的灵魂,需要它的滋润。一瓶白酒喝光了。又打开啤酒。咽下喉咙的酒,从嘴角流出来。大脑刺激出特别愉快的感觉,虽然内心也有了莫名的痛楚。
在有些昏花的目光里,他的胳膊上冒出许多红点。“我被染上梅毒了吗?”他大惊失色,人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一边甩着胳膊,身子向后逃去。他撞在了墙上。
他回过头来,用惊恐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胳膊。在一瞬之间,所有的红点都消失了。他眨着眼睛,抚摸着这只胳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渐渐,胳膊成了尸体的颜色。他睁大眼睛。胳膊上确实带上了死气,这死气正在向全身扩散……就连心脏也有了窒息的感觉。
“我要死啦……”他这么想,头脑里浮现出太平间里死人们的样子,两腿一软,脊背沿着墙壁滑下去。
他蹲在那里,两只眼睛带着灰色的死光。他用奇怪的样子,抓起地上的啤酒瓶盖,把它按在胳膊上,用力一拉。胳膊上出现几溜儿白印,白印里里渗出几道鲜血。他用麻木的头脑思索着,脸上终于有了微笑。
还不等脸上的笑纹彻底绽开,胳膊上的鲜血就又变成了黑煤色。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许多恐怖的煤山,他则变成了一堆小坟包一样的煤粉。幻觉里,无数黑煤鬼从煤山上冲下来,双脚踩跺他的身体,小坟包眼看就要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他挣扎着,从他们的脚底下爬起来。
他走进幻觉,人赫然站起,冲出屋子。他在夜色中奔逃,甩着胳膊。两只胳膊一步不落地紧随着他。他的脚步更快,把胳膊甩得更猛。“放过我吧,”他哀求道,“让我回乡……”两只胳膊如恶魔似地,紧追着他不放,仿佛非要将他踩扁、踏烂,很可能还要再次剥下他的裤子呢。
绝望中,他差点又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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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见巷子的路灯,他才清醒。他呆呆地站了一刻,朝回走。可又实在不想马上回到那间令人窒息的小煤房。
他朝艺术茶廊去了。他要向姑娘们打听一番,金志国到底是啥人。进了茶廊,小方等几个人迎上来。她这就不认识他了,把他当成了大老板,一心要泡他。可他不理她,跟另一个女子进了包间。有人把茶端上来。他跟姑娘聊起了金志国。
“他跟一个大老板搞房地产去啦。”她说。
她说到房地产,脸上带着很大的敬意,说到艺术顾问,并没有这样。她对金志国的过去不了解,只知道他对书法有研究,这个茶廊是他帮着布置起来的。
姑娘的大腿紧挨着保瑞的腿,把热乎乎的体温传过来。然而,这个男人显得如此麻木。
茶廊里又进来几个客人,都是喝了酒的。很快,姑娘们各领着一个客人进了包间。一个姑娘让人把茶廊的大门反锁上。
“对不起,我坐得太久了。”保瑞站起来。
“你付了钱再走。”她瞪着眼睛。
保瑞问,要多少钱。她这就去结账。保瑞站在大厅里等。她回来了,说,是三百九十八块。她交给他一张单据。
“我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保瑞哼了一声,也不接单。
“这不是抢人嘛,没见过你这么蛮横的人……”她嚷道。
周围站了好几个人。两个男人的脸上带着一股匪气,另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有点象老板。保瑞对这个象老板的人说,我是来打听金志国的,不是来喝茶的,我还给你们当过野马,背过一个叫贾明礼的,我还有金志国的名片。保瑞掏出金志国的名片。
“搞什么名堂嘛?”刚才陪了保瑞的姑娘说。
“我能走了吗?”保瑞问象老板的男人。见对方点头,他便往外走。一男子从包厢里出来,说,乱糟糟的,哪象个茶廊。
保瑞走出十几米远,听见茶廊的金属卷闸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此时就是张正和季小虎过来,也叫不开门了。
第33章 湟水,饱含不屈的意志和力量
这一年,大高原东北部的这个角落,雨水超过往年平均值的一倍。湟水浩浩荡荡。火车站广场西侧两里外的河岸,一些地方早年修了水泥堤岸,一些地方只是用铁丝网围住石块,以保护岸土。在更远的地方,河岸呈现着自然状态,每到夜晚,人类的声息沉寂下来,河水的喧哗声就大起来,不时还会传来岸土崩塌落入水中的响声。这个季节,河水早已不是黄色,而是黑色,水稠得泥浆一般。站在河岸上,浓浓的泥腥味会猛烈地闯进鼻孔。
沿着河岸的土路往东走不到两华里,有一片美丽的杨树林。在这片林子附近,散布着零零散散的麦田,和老式的村舍。村舍在夜色中总是那么寂静,跟城市的喧闹形成对照。刚才,一个处在变音期的少年,在林子附近唱花儿。少年的歌声,引得在河边洗东西的村妇们一阵骚动。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向很远。这当儿,少年的歌声再次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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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豆杆杆吹唢呐,
赛过了青铜的喇叭;
你把我甭当个憨娃娃,
我在个墙头上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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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影只有十三四岁,歌声却把她们逗得兴奋起来。然而她们的野性,早就被城市的文明软化下去,以至对出的歌儿显得羞羞搭搭,并不时被羞怯的笑声掩埋……
唯独只有湟水的涛声,永远这般强劲有力,其间饱含了不屈的意志和力量。古老的湟水居民正是通过耳朵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