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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柳云青只得道:“是,父亲,孩儿知道。”
数日后,柳峰与邹云萍搭着冯公扬家的海船往南洋去了。柳峰在南洋考察了数月,见情形果如邹云萍所描述的,市场供求亦是有隙可钻,便决定开发这片海外市常柳峰回到中土后,暂停了向邻县开展贸易的计划。柳峰先到了扬州老亲家余敏宗那儿,谈妥了一笔大批量的定货,再与船运的东家冯公扬定下了租船出海的协议。很快,个把月后,柳峰挑了几个可靠得力的伙计,亲自随船押送第一批货物到南洋,批销给在南洋寻好的买家。然后再用一部分货款收购一些珍珠玛瑙,贩回中土出卖。这一来一去中间,柳峰净赚了上百倍的利润。柳峰大大犒赏了伙计们,又备下重金感谢邹云萍。邹云萍却坚决不受。柳峰知他清雅,也不勉强,只是许诺今后再有子孙,便过继给邹云萍。邹云萍大笑谢之。
从此柳记的盛名传遍了江南,在南洋也是块响当当的名牌。俗话说树大招风,人红招嫉。这话真不错。单说那船运的冯公扬,柳记海外贸易的兴盛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从柳家他也赚了不少好处。冯公扬有个姐姐嫁在荣县邻近的筠县,家里也是开布庄的,在筠县也是行内数一数二的,就是周记天衣布庄。所以一来二去的,冯公扬自然想到了他的姐夫。这一日,冯公扬特地到筠县他姐夫家。席间,冯公扬谈起了柳峰去南洋销布的事情,试探地问道:“姐夫认为柳峰此举如何?”他姐夫周彦才道:“好倒是好极,只是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可担不起!”冯公扬不悦道:“我的姐夫,做生意哪有个不担风险的?你也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怎么胆子还跟个针眼似的!我也是念在你是我姐夫,才把这发横财的好买卖告诉你,谁知竟是白操心!罢了,就当我没说过吧!”周彦才忙道:“你别急呀,我这不也是在考虑吗?要不,先让我和崇恩商量商量?”冯公扬道:“你要不肯,随你拉倒。雇我的船出海的人还怕少了?”周彦才替冯公扬斟上一盅,笑道:“他舅别恼,等我和崇恩商量了立马给你个准信。来,喝酒!”
数月之后,柳云青进书房,向柳峰道:“父亲,大事不好了!”柳峰道:“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柳云青道:“父亲,今儿一早李忠来找我,说在码头看到筠县周记天衣布庄的人搬了一大批货物上船,看样子也是要出海到南洋去。”柳峰放下笔,道:“真有这事?”柳云青道:“李忠说他看得清清楚楚,还特地向一个认识的水手打听了。父亲,这分明是冯公扬把咱们出海的事透露给了他姐夫周彦才,所以周记也想到南洋,去海赚一笔。”柳峰道:“这生意嘛,本来就是大家做,这也没什么。何况南洋那边的布料市场还是供不应求,咱们也不必太担心。多他一家周记,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柳云青道:“可是父亲,您想想。他周记的布匹都是自产自销的,价钱成本方面随他自己说了算。咱们的布可是从扬州进的,这中间不只多了一道运费。咱们不能轻易压价,那得自己陪上。还有,他冯公扬是周家的亲戚,要是柳记与周记竞争的话,他G帮谁?不定会做出什么手脚来呢!”柳峰细想也有道理,道:“这倒不假。可是人家也是正当的生意,咱们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柳云青道:“父亲,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不然等他周家风头盖过了咱们柳家,只怕南洋的市场就没了咱们的立足之地。”柳峰沉吟片刻,道:“周记的东家我也略有所闻,并不是个欺行霸市的人,却有些厚道的名声,料不至于对咱们赶尽杀绝。”柳云青道:“父亲,商场上没有谦让之说,咱们也不能太过仁慈。”柳峰道:“这还用你来教我?”柳云青忙道:“孩儿不敢。”柳峰道:“明日我去筠县一趟,先探探周记的风,回来再说。”柳云青道:“这事不如让孩儿去吧。父亲你凡事总是亲力亲为的,孩儿过意不去。”柳峰道:“趁我现在还动得了,我就多做一些。再过几年,我就撇下一切,在家安享晚年。到那时,一切就全靠你了。”柳云青陪着笑,道:“父亲这话说太早了,再过几年也不至于。我瞧父亲还硬朗得很呢!”
次日柳峰来到筠县,进了一家周记天衣布庄的分号。一个极利索的大眼睛伙计迎上来,见柳峰的气度不是一般人,笑问道:“这位老板,您要买布吗?这边请!”领着柳峰在一旁客座上坐下,还奉上好茶伺候着。柳峰道:“早就听说天衣布庄的布料结实耐用,是上品。你给我拿几匹来,让我瞧瞧。”伙计忙去取了几匹好布,摆在柳峰面前,道:“您老好眼力。您且瞧着,若满意了,可巧我们少东家今儿在铺子里。您要的多,她也许会给您个大优惠。”柳峰道:“哦,这么说,你们东家不在这儿?”伙计道:“东家不常来。不过您放心,小号的大小事一向由少东家说了算。”柳峰奇道:“你们东家不是周公彦才吗?我记得他只比我大上几岁,莫非这么早就退居二线,不当家了?”伙计忙解释道:“那倒不是。我们东家还管事,不过近些年大小事都由少东家拿主意。所以我们少东家倒做得七八分的主。”柳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若也有个这么得力的好儿子,也可多省些心力了。”那伙计闻言却笑了,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内堂传来说话声。柳峰只听得一个年轻女子的声气极严厉地在训斥什么人:“……咱们这儿堆放着上百匹不止的好布料,那是最忌明火的!你居然敢在这里生火煮水?这天干物燥的时节,万一走了水,你有几个脑袋担得起?”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低微地哀求道:“少东家,是我错了,我该死,我糊涂!求少东家饶我这次吧!”那女子却很强硬:“有一次就有两次,须饶不得!你去帐房领两个月的工钱,这就走吧!”说着,柳峰只见内堂走出两个人来,前头一个是个年方二八的年轻姑娘家,后头跟着个中年男子,弯腰低头只是哀求着。那年轻姑娘向一旁的老掌柜道:“刘掌柜,支两个月的工钱给老蔡,打开他走。”那老掌柜忙依言而行。
柳峰向身边那个大眼睛伙计问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行事果决,是个人物。”大眼睛伙计笑道:“这位就是我们少东家了。她虽是个姑娘家,但行事有见解,尤其铁面无私。平时伙计们最怕在她面前出错,都怕她。”正说着,那周家女公子就过来了,打量了柳峰,大方地微笑道:“这位老板,是想谈大生意吗?我是天衣布庄的少东家周崇恩,不知老板怎么称呼?”柳峰起身,微笑道:“敝姓柳,柳峰就是在下。”周崇恩眼睛一亮,旋即微笑道:“荣县柳记的大老板,怎么屈尊到小号来了,该不是来谈买卖交易的吧?”柳峰很欣赏她的大方与镇定,笑道:“原来周少东也知道柳峰的微薄之名,见笑了。”周崇恩请柳峰入座,命伙计另沏好茶,道:“柳大老板的大名江南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尤其在业内,柳老板也实在算个奇迹般的人物了。小女子虽孤陋寡闻,却也如雷贯耳。”柳峰摇摇头,道:“柳峰垂垂老矣,今日见了周少东,才是青年才俊,后起之秀。将来这江南布界,怕不是周少东的天下?”周崇恩道:“崇恩一介女流,怎敢大言不惭?柳大老板别取笑了!”柳峰道:“好,那就言归正传。柳峰此来,是想……”周崇恩道:“柳老板先别说,先让小女子猜上一猜,可否?”柳峰点点头。周崇恩道:“柳老板此来,莫不是为了周记的布料出海的事?”柳峰笑道:“周少东果然不凡,一猜就中。”周崇恩道:“不是小女子聪明,倒是柳老板的消息好快。”柳峰苦笑道:“消息再快又怎样?无可奈何啊!”周崇恩起身,向柳峰万福,道:“多谢柳老板成全!”柳峰莫名其妙,道:“谢我什么?”周崇恩道:“柳老板说无可奈何,意思不很明确吗?做生意以和为贵,是莫大的荣幸,所以多谢柳老板。”柳峰这才会意,笑道:“我说你聪明,你果然察言观色,连我没说透的话都明白了。”周崇恩道:“不仅明白,小女子今日在此再说一句话,可令柳老板宽心。”柳峰道:“什么话?”周崇恩道:“我周记胃口并不大,只要能在南洋的市场上分得一杯羹即可,绝不会不计代价地垄断市场,对同行进行排挤!这是我周崇恩的承诺,也代表了周记天衣布庄的意思。”柳峰深深点头,叹道:“周少东,我柳峰这辈子很少服人,今日却大大地服了你。为你这句话,柳记在南洋的市场上让你三分利,如何?”周崇恩笑道:“柳老板的美意,小女子如不接受,那是看不起柳老板了。好,那小女子就多谢了。作为回报,小女子也愿说服我冯家娘舅,请他在船运上多多便利你柳记,可好?”柳峰叹服,道:“周公得女如此,令人羡甚!”周崇恩笑道:“柳老板谬赞了。天色将晚,柳老板不妨到舍下暂住一宿,明日再走。家父早就有意结交柳老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有幸,必以上宾待之。”柳峰笑着答允了。
周崇恩引着柳峰到周府上,周彦才正与妻子冯氏在堂上闲话。周崇恩为父亲引见了柳峰。周彦才忙请柳峰上座。周崇恩笑道:“父亲,您先陪柳老板说话,让女儿去换了衣裳再出来见客。”冯氏也跟着告辞,进内堂去了。周彦才陪着柳峰聊着,又说起此次周记出海的事,是周崇恩极力赞同的,柳峰夸周崇恩有远见。一会儿,周崇恩出来了。柳峰此时重新打量周崇恩,见她貌美无双,言谈间又落落大方,实在是人间少见的奇女子。
趁着周崇恩去厨房安排今晚宴席的空挡,柳峰向周彦才道:“周老爷有女若此,真是好福气啊!”周彦才道:“我周家就这一个女儿,打小就充男儿养活。今后也只有靠她掌理门户,招个女婿传宗接代了。”柳峰心中惋惜,面上却笑道:“我瞧令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