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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机关,正好楼道里没人,他悄悄上楼开了办公室的门,泡了一杯茶,想清静地待会儿,养养神儿。刚坐稳,周媛就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了,在他对面坐下,见他落寞无言,周媛出其不意地拍了一下桌子,伸手在他眼前一阵乱晃,笑道:“石科,你迟到了,坦白说,昨天是不是喝高啦?”
石凌云心里一阵烦乱,眉头不悦地皱起来,没好气地说:“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和你有仇?小周啊,你挺聪明的孩子,为什么别人不爱听什么,你偏说什么?气我有瘾?实话告诉你,我昨天根本没喝酒,是帮朋友办事儿去了。今天早晨下楼,发现自行车丢了,所以打车来上的班,够倒楣的了,别再让我糟心了,好不好?”
由于石凌云从未用这种抢白式的语气对待过周媛,她不禁愣了几秒钟,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石凌云说话这么噎人,这下周媛的面子挂不住了,脸上失去了笑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就走,把门“咣”地带上了。
石凌云取出一支烟,嘴里叨咕着“年轻轻的不懂事”。刚要打火,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谁又来烦人?这么大的声音,还挺理直气壮,肯定是熟人无疑。没办法,石凌云只好起身开门。
没想到门口站着脸若冰霜的周媛,石凌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媛劈头盖脸地冲他嚷道:“丢辆破自行车有什么了不起?谁没丢过?看你那小气样儿。昨天下午我替你应付了好几码事,你知道吗?打手机你又不接,把人急得团团转,没想到一大早就先冲人发火,无缘无故,我欠你的?该你的?狗咬吕洞宾你。”小周的倔劲上来,真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说完,再不理会石凌云,转身走了。
石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眼睁睁看她进了对面办公室,并狠狠地关上门,不禁被她气乐了,心道“他妈的臭丫头,娇纵任性,说翻脸就翻脸,这年头在机关,究竟谁怕谁啊?”
石凌云对上门,正骂骂咧咧地叨咕着。这时门悄无声息的闪开一条缝儿,露出半张脸,见石凌云在,就推门走了进来,原来是法规科的方琦。
方琦奇怪地看着他,笑道:“站地当间干什么?锻炼呐?真是全民健身从我做起啊,好。对了老弟,昨天下午半天找不见你,忙什么呢?”
石凌云笑道:“我还挺金贵的,一会儿不到就有人找,有事儿?”
方琦道:“没啥事,就是想和你坐会儿。”
“是啊?”石凌云笑着说:“那就请坐吧。”
二人对面坐下,石凌云从口袋里掏烟。方琦抢先掏出一包软中华香烟,一边抖着往外倒,一边说:“还是抽这个吧。”
凌云拿过来赞道:“好烟,还是老兄档次高。”这样的表扬毫不费力,对方高兴,自己得实惠,是机关人都会说的便宜话。
方琦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带着一脸锈色,缓缓道:“老弟,我跟你讲,现在机关情况都差不多是明的,咱哥俩儿这么多年没见外,我就跟你掏心窝子说真心话,这回机关竞聘,你们都各就各位了,唯独我们科来真的,在这个时候,老哥我需要你大力支持啊。”
石凌云笑道:“不就是民意测验嘛,老兄放心,我投你一票。”
“那就先谢谢老弟了。”方琦道:“说起来,咱哥俩过去交往不算深,但绝不浅,咱们从今以后可要多亲多近才是,否则就太傻了。”
石凌云一时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好附和道:“那是。”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点吗?”方琦向前凑了凑身子,郑重其事道:“你的人缘,一个字,好,简直没的说,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说你跟谁闹过别扭,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这样的同志在机关不多啊。”
一席话把石凌云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摆手道:“行了吧老哥,别夸我了,我傻我自己知道,就是没心没肺这么个人,跟谁也不计较罢了。”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方琦道:“你细数咱们机关这些人,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两码事,都什么人呐?不过现在兴这个,看准了赌一把,巴结上某个领导,进入一个小关系网,然后与另一派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唉,像咱们这样单枪匹马,独来独往的,看上去活的挺滋润,早晚要被别人算计,你信不信?”
石凌云笑道:“谁爱算计谁算计吧,我就这样,否则活得累。”
“所以我才佩服你嘛,性子随和,遇事不争。”方琦道:“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其实活得并不累,圈子内部还可以互相关照,隔三岔五聚一块吃吃喝喝,也挺潇洒。虽然拉帮结伙,需要煞费苦心与人斗争,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在战斗中锻炼成长,对年轻人来说不失为一件美事。”
石凌云道:“你说的挺好,但我还是不动心,因为我没那本事。”
“要说本事,谁比谁傻多少啊?”方琦道:“咱们不稀罕搞那套就是了。就拿我们办公室那个姓江的来说,那是好人吗?整个一个坏蛋,一个黑社会啊,你看他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有一个好的?咱们有些领导,还偏偏喜欢这样的,找他办这个办那个,哪些事能见的起人?这样机关还有好?我看照这样下去,肯定是坏人当道,好人遭殃。”
石凌云渐渐感觉不自在,方琦说话太夸张,心里虽然不赞同,但是表面上还必须敷衍,另外他心中还有顾虑,在这个非常时期,任何人都不应该在办公室私语过久,否则很容易被别人误解。
俩人又聊了一会机关工作的不易,人事关系奥妙等等,方琦见石凌云兴致不高,就起身告辞了。
石凌云等方琦出去,也走出屋子,推开对面办公室的门。
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窗下对着两张办公桌,其中有一张是周媛用的,另一张空着,桌上摆着两盆花,花盆之间放着一个小鱼缸,有三条红金鱼在里面怡然游动。此刻周媛坐在第三张对着墙的电脑桌前玩“连连看”的游戏,她用眼角余光发现石凌云蹓跶进来,动也没动,继续玩自己的。
石凌云过去坐在周媛的办公椅上,拿起桌子上一本打开的报考公务员指导书,随手翻了两页。他知道今年四月份市里有公务员考试,显然周媛正憋着劲准备应考。
放下书,石凌云又拿起桌角上摆放着的一个小镜框,照片上的周媛把头探出自家窗口,睁着一对毛茸茸的大眼睛,摆出一幅很调皮的姿态。他端详着相片,摇头晃脑,口中啧啧有声,一付陶醉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见周媛仍然不理不睬,石凌云放下照片,看着周围赞叹道:“小周啊,你这办公室收拾的像闺房似的,好温馨啊。”说着掏出烟来点上,用商量的口气道:“明天咱俩换换办公室吧。”
“少在我屋里抽烟,不知道自己讨厌,你不但自杀,还谋杀。”周媛终于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烟缸,推到桌上,翻了他一眼道:“就是给你再漂亮的办公室,用不了两天,一准跟猪窝似的。”
石凌云抬头问:“昨天下午都谁我了?”
周媛“嘿”了一声道:“现在想起问来了,刚才的脾气呢?晚了。”
石凌云见周媛使小性子,也不着急,顾左右而言它,自语道:“这回我可明白了,怪不得机关那么多人愿意往你这办公室里跑,原来这里就像一道美丽的风景,漂亮啊!还有你,小周,上回我听谁说来着,说你是咱们体育局流动的色彩,啊,这比喻,太精彩了。”
据说赞美人很灵验,几乎马上可以奏效,特别是女孩子,再矜持的也会受骗上当,周媛也不能免俗。石凌云这番话说完,真是立竿见影,只见她乐不可支地道:“得了,别肉麻啦,告诉你,第一个建华局长找你了。”
石凌云忙问:“找我什么事?”
周媛道:“他没说,我也没问。第二个总工会孟部长电话找你,想搞职工运动会和篮球比赛,看安排什么时间对体育场合适;第三个体育商店王经理找你,想组织健身路径的比赛,他们赞助,看是否可行;第四个电视台想采访咱们市晨练活动,需要咱们科配合;第五个……嗐,都是些小事儿了,不值一提,我都答复了。你说够不够意思,昨天一下午给你打了好无数个电话,你都不接,不接算了,能替你应付就应付,原以为干这么多事情,会得到表扬呢,谁想到受了一肚子气,我真比窦娥还冤。”
石凌云笑道:“这么说我还真得好好谢你,要说你这孩子吧,确实又聪明又能干,小小年纪就能独挡一面,实在难得。不过有一点,就是太小气,不识逗,开个玩笑就急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很没劲啊。”
“什么?”周媛没等他说完,就跺脚嚷起来,直问到他脸上,“过河拆桥是不是?到底谁小气?这事儿非弄明白不可,哦,你丢了辆破自行车,就到处找人撒气,值当吗?我不识逗?明明是你变态,我说你一句迟到,你马上就受不了,多大的事?还大男人,不就是科长吗?当局长还得了?”
石凌云捂着耳朵,站起来就走。“你看你看,急了不是?我真受不了你。”他走到门口,回头语带双关的说:“你伶牙俐齿,你能说会道,你横竖都是嘴,行了吧?我寡不敌众,只有一张嘴,我服你了,还是找马局去吧。”说完,走出办公室,耳边仍萦绕着周媛那仿佛打了胜仗以后的笑声。
石凌云一边上楼,一边心中暗道:“谅你小丫头片子听不懂我的话,还自以为得意呢。”想到此处,忍不住一阵窃笑,如果别人发现他此时的表情,肯定以为发神经了。
石凌云上了三楼,敲了敲马建华办公室的门,推门走进去。屋里正有俩人和马建华谈话,门一开,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石凌云忙止住步,笑道:“马局,你有客人啊,我一会再来。”
马建华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