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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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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队长同样领教过这四个女学生也不是好惹!那次在后头邵家门口清塘泥,张亚萍和花星萝挑的那两小坨塘泥象两块儿豆腐,哪象人干的活?!当时他只好吼那上泥的社员:“谁给女学生上的泥?你手里是铁锨还是挖耳勺?!”社员没有一个敢搭腔,可那俩女学生把箢子往地上一撂,对他吼:“姑奶奶还不干了!你当我们是劳改犯?!”
“不过,这四个女学生还能天天跟着社员出工,比那男学生强多了。”侯队长想。
远处巍峨的八哥儿山,蓝天上飘着白云,秧苗染绿了块块水田,插秧人的笑声、歌声……一切都恁么富有诗情画意。可荆梦竹、张亚萍和花星萝插秧累得都快坚持不住了。
荆梦竹亲眼看见秧田里泼进了一桶一桶的大粪,沤了各种青草、烂叶,她每次下田,双腿一插进淤泥里,立刻就想到生物课上老师讲的猪绦虫。那虫卵会从人的汗毛孔钻进身体里,然后吸附在肠子里长呀、长呀……水田里还时不时地碰到蛇。更要命的是马别子(蚂蝗),每天都有人被吸到。荆梦竹一下水田心里就犯怵。那天她和老支书的小女儿刘幺妹坐在田埂上打盘(工间休息),拽了把草去擦脚背上的泥巴,可那坨“泥巴”不但擦不掉,反而一擦一缩。吓得她大叫,本能地把那只脚伸得远远地。还是刘幺妹把她的脚搬过来,左拍右打,那块“黑泥巴”才滚了下去。把脚放到水里一涮,她雪白的脚背上鲜血淋淋,周围竟然还密密麻麻地粘着十来个小马别子,是那只大马别子刚刚下的。
头顶的太阳也变得可恨起来。越是盼望着它快快落山,可它就象是钉在了天上一样纹丝不动。荆梦竹、张亚萍和花星萝她们的手指甲也磨薄了,隐着血,碰一下就生疼生疼。小腿肚子在水田里泡泡,又被春风刮刮,皴得绷开了一条条的血口子,里头糊满了黑泥巴,可疼得不敢洗。
在这插秧季节里,村里社员家天天都要炖上一锅腊肉,给插秧干活的人补补身子。家家的自留地里也开始有了新鲜的蔬菜。插秧的人,一到家就盛上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叨上几大块肥嫩润滑的腊肉、绿汪汪的青菜,把肚子吃个饱。可他们知青分的那两席大自留地依旧撂着荒。他们根本就不会种菜,也不想种菜。一下工,回到屋就喊着腰断了!累死了!躺到床上就不想起来。
村里的社员们见他们可怜,就给她们送菜吃。在他们门口撂几棵毛豆,放几把青菜。有时还给他们端来一大碗腊肉炖莴笋、炒毛豆、炒腊菜。
就这样,荆梦竹她们终于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古长雷也在这时候转到瓦屋知青点去了。公社同意他转点,主要是因为那个知青点上有人愿意跟他对换。另外他们几个现在才知道,古长雷还是个回民。瓦屋知青点离公社很近,生活上要方便一些。公社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怪不得古长雷不跟他们抢肉吃,在社员家吃猪“晃子”的时候,还是光吃素菜呢。
送古长雷走的那天,刘庄知青点的人集体放假一天,荆梦竹、张亚萍、花星萝、荣桂花还弄了鸡蛋炒韭菜、鸡扒豆腐、炒毛豆,为古长雷送行。古长雷跟他们说:“瓦屋知青点离公社才三里路,以后你们进县城,到公社,就到瓦屋知青点上找我,保证管吃管住。”他们几个一直把古长雷送到了里棚集。
四个女知青连挑水也指望不了付恒洲和单连山了。这两位说不见人就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去了。她们就两个人去抬水,渐渐地就学着挑水。先把一只桶按到水里装满提上来,接着再去提那一桶。扁担在肩头不听话,前摇后晃。双手死死捉住扁担,小心奕奕地走。水桶老是碰到地,哗啦一下就泼出去半桶,跟电影《朝阳沟》里的银环挑水一样。
一个人去挑水,还得跟一个,上坡的时候好拉一把。荣桂花就免了,那大木桶带扁担钩子比她的肩膀头还高。要是碰到下雨,挑水就更难了。她们穿着深要胶鞋在泥泞里一吃一滑,回到屋里就只剩下了半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水田也一天天地葱绿起来。有时候,茁壮的秧苗被倒映在水里的白云、朝霞、晚霞笼罩,有时候,沙沙的春雨把它们洗刷得一尘不染。远处的八哥儿山也变得分外妩媚、妖娆、动人。晴天它在腰间缠绕几缕轻纱般飘渺的白云,阴天它被云幔遮掩,只在天端俏皮地伸出它的尖尖嘴。
接下来,天就热了,侯队长就叫社员们和秧。荆梦竹、张亚萍和花星萝跟着社员下到秧田里,手里拄根棍子,一只脚在秧苗之间踩下去,再在秧苗边糊拉一下,目的是把杂草糊到泥里。这活儿不用弯腰,比插秧轻松多了。只是头顶上有些晒。现在荆梦竹她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忘记害怕马别子了,倒是很害怕蛇。随着天热,蛇也多了起来。走在田埂边,只要听到草丛里有“咕咕”声,一准儿会看见一条蛇死死缠住了一只青蛙,把那青蛙的白肚皮勒得象个快要炸的小气球。
和秧的时候,时常有滑溜溜的东西从她们脚心拱过,她们就以为是蛇,吓得乱叫。社员们就跟她们讲:学生莫怕,泥巴底下不会有蛇。说着一阵嬉笑,弯腰把手伸到脚下的泥里,一阵摸索后就见他们中指紧紧勾出一条肥大的黄鳝。把那条乱拱的黄鳝抡起来在手中的棍子上摔打几下,然后把摔晕了黄鳝串在草上,挂在手里的棍上。还有很大的泥鳅,碰到撒化肥的时候,它们难受得跳出水面扑棱。可这些东西社员家很少吃,说太费油、腥。
这天,荆梦竹和张亚萍、花星萝正在田里和秧,就见荣桂花站在村头的汪家坟上边挥手边吆喝,叫她们三个回去。看看西斜的太阳,也快收晚工了。三人从秧田里拔腿上来,顺着弯曲的田埂上了坡。站在汪家坟头上的荣桂花老远就说:“回来吧,咱们知青点又来了个知青。是跟古长雷对换的那个!”
当挽着裤腿、赤着脚的荆梦竹走近她们屋门前时,她的心顿时就收紧了,堂屋的方桌边坐的竟然是盛立!他正跟付恒洲、单连山说笑着。原来跟古长雷对换的是盛立。怪不得刘庄几个知青议论说:还有恁傻的人,愿意跟古长雷对换到离公社最远的知青点上来。
荣桂花又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掂着煤油瓶子,一把拉住门口的荆梦竹:“走,咱俩到大队去买点煤油、鸡蛋,再弄点菜回来。饭都在锅里闷好了。”
荆梦竹象得救了一样,屋没进,光着脚就和荣桂花一齐走了。她尽量保持着平静,心里却在想盛立的事:他一定是上次在公社办知青学习班的时候知道我在刘庄,才跟古长雷对换的。对于盛立的到来,她感到恐慌。现在公社知青们对谈朋友的事很敏感,闲话很多。荆梦竹最还怕人家议论到自己,更担心挨妈妈的骂。
荣桂花来拉她手,惊讶地问:“你的手咋恁么凉呀?”
荆梦竹说:“刚在田里洗了手,能不凉。”
两人顺着村南头穿过坟地,一下到静悄悄的水塘坝上,荣桂花就瞅了四周一圈儿,然后诡秘地叫荆梦竹先坐那等她一会儿。没有等荆梦竹问她去干啥,就见她出出溜溜从塘坝坡滑了下去。只一会儿功夫,她就坝底下爬了上来,穿上只穿着汗衫,怀里抱着她的花衬衣。走到荆梦竹跟前她神秘地一笑,掀开衣服的一角,露出了里面鲜嫩的韭菜。笑着跟荆梦竹说:“是下面刘昌园自留地的。”
荆梦竹问:“你哪有刀?”
荣桂花说:“要啥刀,社员的韭菜地里都放一片大河蚌,专门割韭菜的。不烂苗。”
荆梦竹朝她的头上轻轻一拍:“你呀,真是矮子矮,一肚子拐。”
荣桂花说:“他叫咱们革命的。地主婆儿出草,叫他出菜。”
她俩从大队回到知青点,进门后,荆梦竹象跟盛立不认识一样,小声跟屋里几个说:“荣桂花跑到大队支书的菜地里偷了韭菜。”荣桂花也笑嘻嘻地把怀里的韭菜摊到桌子上。
谁知盛立忽地站了起来,拉过付恒洲和单连山在他俩耳边低声一嘀咕,就说:“你们几个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吃饭。”看他那样子,就象是这个知青点上的老人一样随便。
这时的村前,一片宁静。不一会儿付恒洲、盛立、单连山就相继闪进了门,付恒洲和单连山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只拧断了脖子的母鸡。花星萝一看就高兴地跳了起来:“改善生活喽!”几个人赶紧制止了她。她立即吐了吐舌头,回身把堂屋的大门给插上了。
外头的天黑透了,村头的知青点里却热闹起来。七个年轻人围坐在堂屋中间的方桌上,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起那两只香气扑鼻的清水煮母鸡和韭菜炒鸡蛋。盛立还从行李里拿出来一瓶白酒,和付恒洲、单连山倒在茶缸里喝了起来。
花星萝问他们偷谁家的母鸡?人家明天少了鸡还不噘死人!三个男生都叫她只管吃,别管恁多。可说着说着他们自己却讲起了偷鸡的窍门儿。盛立说:“你们刘庄的人恁胆小。我们瓦屋知青点的男生,一个比一个会偷鸡。晚上摸到鸡窝旁,五指叉开伸到鸡身下,轻轻端出来,那鸡连一声都不吭,往怀里一捂就成了。”付恒洲得意地跟四个女生说:“这鸡是我们是用东西钓的。”
盛立的到来是的知青小屋里的气氛非常活跃,在油灯下,他年轻的脸被酒精熏得红通通的,眉毛更黑,细长的眼睛里跳跃着调皮的神采。他借着酒劲敲了敲桌子上的饭碗说:“刘庄的弟兄们,从今天起,我就是刘庄知青点上的一员了。为了表示我的忠心,在下要献上两条消息。”
荆梦竹、张亚萍、荣桂花、花星萝近来闷头干活,除了玉阳市的来信外,几乎和外面断绝了消息。听盛立这话,就一起看着他,眼巴巴地等着听好消息。花星萝说:“我们天天碰到喜鹊叫,也没有等到啥好消息。”
盛立清了清嗓子,眼睛的余光撒在荆梦竹的脸上。这时的荆梦竹情绪平静了不少,当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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