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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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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把她们带进了供销社门市部,她们还从没有进来过。走进门,见一溜黢黑破烂的柜台,只有半人高。柜台里头堆着一筐筐的东西。有南瓜籽、鸡蛋、鸭蛋、鹅毛、药材……里头黑乎乎的墙上还挂着人的长发、蛇皮,还有唱戏插在头那种漂亮的野鸡毛翎子。盛立对三个姑娘说:“一斤鹅绒才两块钱,南瓜籽两毛钱,鸡蛋五分钱。哎,我要是有钱,就把这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倒手就能赚大钱!”
花星萝马上就说:“这是投机倒把,资本主义。”
他不屑地哼了一下说:“笨蛋。”
他们又一起来到了集上的小邮电所,见门口两边的屋檐下堆着几捆柴,都是从八哥儿山上下来的柞柴。都羡慕地说:“这要给咱们多好。够烧好长时间的。”
可他们也知道,八哥儿山下来的这些柴也不是敞开卖的,只给集上几家送。五毛钱一挑,根本买不到。进了小邮电所,见柜台后头有一个四十来岁又黄又瘦的女人在一个小机器上来回插着电话线头。见是几个知青要买邮票,就停下手笑着来支应。她很难看,一笑露出了焦黄不齐的牙。
出了邮电所,他们用打稻子卖糠的钱割了块豆腐,就回刘庄。一路上,荆梦竹听到盛立好几次感概地说:“我要是有钱多好呀!”就象是说梦话一样,没有谁搭理他。张亚萍和花星萝心里不是滋味,两人背着荆梦竹说:“看来,只有咱俩要囚在刘庄了。”
不几天,老支书果然带回来公社的通知,叫盛立和荆梦竹带上行李和琴,到公社宣传队去。
荆梦竹和盛立走的时候,张亚萍和花星萝哭了起来。盛立劝她俩说:“哎呀,哭啥?又不是招工不回来了。去混两个月,小队还得给咱知青点上记工分。”说得她俩破涕而笑。
公社宣传队这回召集了三十来个知青,就住在上次全体知青学习班的旧粮库院里。
公社办公室主任牛替金先给全体宣传队员讲了话,指明了这次公社宣传队的任务,就是要在公社掀起唱革命样板戏的高潮,大唱特唱革命样板戏,并且在全县的样板戏汇演中取得好成绩,为冬青公社人民争光添彩。他又宣布了公社党委派来的宣传队队长:尹义德。坐在他身边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朝下面的队员点了几下头。看来,这个牛主任在公社很有些实权,啥零零碎碎的事都属他管。
第二天上午,尹队长把宣传队员们都召集在那一间破仓库里,叫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本事亮一下,他好安排节目。挨到荆梦竹亮相时,她先琴弹了一段《我说边疆赛江南》。只见她熟练地抱起琴,右手用弹片飞快地弹拨着琴弦,左手在琴把滑动,把这支新疆风味的歌曲弹奏得一会叮咚如山泉,一会欢快得象打起了手鼓,真的是出神入化。有人就情不自禁地跟着拍打起鼓点,小声唱了起来。还相互打听她是哪个知青点上的?
等荆梦竹一弹完,尹队长又叫她唱一段京剧样板戏。荆梦竹看了看盛立,盛立说:“就唱《智斗》里阿庆嫂那段吧。”说罢就用京胡拉起了过门儿。
荆梦竹放开嗓门唱了起来:“参谋长,休要廖夸奖……有什么周祥,不周祥。”又是一片热烈的议论。尹义德心里真服了:没有想到冬青公社还有这样的艺术人才!这个叫荆梦竹的不但长得漂亮,琴弹得好,唱得更好!
轮到盛立的时候,尹队长说:“京胡就不用再拉了,来段二胡吧。”盛立把京胡放下,拿起二胡拉了一段《江河水》。不用提,专业水平!
刘庄来的这一男一女两个知青一下成了宣传队的尖子。尤其是荆梦竹,头上黑油油的一盘辫子,细高的身材,美丽的脸蛋,在来的十几个女孩儿中毫无争议是头名。盛立也为她暗自得意。
当晚,荆梦竹和十来个女宣传队员在地上的稻草堆里打好地铺,就给妈妈和陈家玉写了信。她觉得自己离家近了许多,越发想念起妈妈、爸爸和弟妹,也越想念好朋友陈家玉。灭灯后,她闻到地上稻草的清香里,还夹了些六六粉的味。
黑暗中,那边女孩儿还在窃窃私语,吃吃笑……
 。cmfu。
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
冬青公社毛泽东思想宣文艺传队的这三十来个知青,有玉阳市的,也有秋杨县城的。有初中生,也有高中生。他们会唱会跳,会拉会弹,凑在一起那热闹劲儿就别提了。
有个叫丁季华的男知青是秋杨县一高的,队员们就叫他“定计划”。别看是小县城的高中生,可闹腾起来比玉阳市来的男知青还出彩儿。宣传队的男队员都喜欢围着他,听他东拉西扯地讲笑话。
午饭前,一帮男队员又在院子里围着听他高谈阔论。今天他在归纳、总结人屁:按响声有喷气式、爆炸式、喇叭式……边讲边维妙维屑地学着。按臭味:有豆子臭、鸡蛋臭、红薯臭、菜包子臭……人堆里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尹义德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群活泼的青年人,尤其是丁季华和盛立。跟他们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尹义德的老家在南方,在东北部队当排长的时候找了个当地的医生,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年前东北搞战备疏散人口,他也转业和妻子一起回到了玉阳地区。他妻子老家是玉阳市的,是在东北上医学院毕业后分到在当地的医院工作。
他一家四口回到玉阳地区后,户口进不了市,被分到了秋杨县。他被安排到冬青公社武装部当副部长,老婆孩子也一起到了冬青公社。他的妻子被安排在公社卫生院当医生。
她的妻子姓郝,三十多岁,中等个头。长得眉眼秀气,皮肤细白。在卫生院待人十分和气、温柔,对再穷再脏的农民也没有半点的嫌弃。再加上她医术不错,很快就成了当地的知名医生,口碑很好。他们家就住在公社卫生院里的一个小院落里。
宣传队这群年青人也很快跟尹义德和郝大夫两口子熟悉了。盛立还到郝大夫那开了好几盒山楂丸,偷偷送了些给荆梦竹解馋。
在公社当广播员的荣桂花有空也常到旧粮食仓库来找盛立和荆梦竹玩,还和盛立带荆梦竹到郝大夫的家里去玩儿。
郝大夫第一次见到荆梦竹的时候就惊喜的说:“哎呀!公社宣传队里还有恁么漂亮的女孩呀!”把荆梦竹夸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她被墙上那张郝大夫穿着花连衣裙的照片吸引了,也说:“郝大夫真好看!”
郝大夫一见是自己年轻时候的那张照片,就对荆梦竹和荣桂花说:“那时候我们东北那年轻的姑娘都学苏联穿花连衣裙。一到夏天,个个都象花蝴蝶一样地漂亮。特别是周末参加舞会的时候……”说完她又进了里屋,一会儿手里就掂了件毛呢短大衣。那件绿色的薄毛呢,立刻就象熠熠发亮的宝石一样抓住了荣桂花和荆梦竹的眼球。荣桂花用手抚摩着那件衣服说:“我长恁大,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色呢子。看现在的毛呢,不是黑就是蓝。男、女、老、少都一个色。”
荆梦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衣裳,多象刘庄春天田里那嫩绿的秧苗呀。她也情不自禁地接着荣桂花的话说:“太好看了!”
荣桂花问:“郝大夫,咋没有见你穿呢?”
郝大夫一脸地无奈:“现在谁敢穿哪?再说这种偏辟的地方,穿这种衣服也不合适。”
荆梦竹记得自己上中学的时候,小姨从长春给妈妈寄来了一大包旧衣服,其中有一件银灰色的女西装,妈妈就让她穿上试试。荆梦竹穿上非常合身,当天就穿着那件西装去上晚自习了。她一进教室就引起了全班同学们的注意,但是她自己却认为是件旧衣服,全然没有感觉。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写作业,这件衣服配上她白晰美丽的脸庞、黑亮的短发,显得十分的雅致、洋气。小姨的这件旧西装还远远地向外散发出阵阵的清香。刚下了第一节自习,就有个男生坐在前头讲台的桌子上,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在脸前扇着,大声说:“香风毒气!资产阶级!”
荆梦竹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男生是骂自已的,直到“大鸭梨”——席江江从她身边蹭了过去,“呸”了一声,忿忿地说:“国民党!大右派!臭美!”她才明白同学们是在议论自己。后来班长陈家玉羡慕地跟她说:“你那件衣服太好看、太洋气了!”可她却再也不敢碰那件衣服了。
荆梦竹到宣传队后,认识了公社卫生院的郝大夫,还跟着盛立到瓦屋知青点去看过古长雷。
瓦屋生产队见不到一间瓦屋,连一片瓦也没有。跟刘庄一样,都是黑破的茅茅屋。荆梦竹心想,也许很久以前这里有瓦屋吧。
瓦屋知青点也盖在村头,两排茅屋成个直角,没有拉院墙。前后墙上有白石灰写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扎根农村干革命”。
那天,古长雷还留盛立和她吃了顿饭。古长雷很感谢盛立跟他对换了知青点,现在他的生活方便多了。能到公社吃点牛、羊肉啥的。当然只有荆梦竹心里清楚盛立为啥舍近求远。
到了宣传队以后,荆梦竹仍喜欢一个人到马路对面的河坡下坐一阵子,静静地捧着脸看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青山和脚下清澈的流水和水中嬉戏的鱼儿。
过去在玉阳市,天热的时候,她就和陈家玉俩星期天擓着家里的脏衣裳到城边的那条大沙河去洗衣服。到了河边,她们脱了鞋,光脚走过岸边干净的沙滩,来到河水拐弯的那个地方。
这里的水流缓慢,象一个平静的小湖。清澈的河水透着河床上的小石头和沙子。她俩先搬来石头,在水边支好,然后就坐在石头上洗衣服、床单,边洗边尽情地说着知心话。寂静的河边只有她们两个人。随着一把把雪白的肥皂泡在水中散开,逗得成群结队的小鱼儿来追逐那些泡泡,还时不时地用它们那小小的嘴碰着她俩泡在水中的小腿,痒痒的。这些小精灵,用手一抓,它们早四散而去。不一会儿又一条条试着来用小嘴碰她们细白的小腿和脚丫。
洗好了衣服,就摊在沙滩上晒。这时,荆梦竹就在河岸的沙窝里换上她枣红的游泳衣,扑进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她快活极了,象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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