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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了衣服,就摊在沙滩上晒。这时,荆梦竹就在河岸的沙窝里换上她枣红的游泳衣,扑进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她快活极了,象一条鱼。只可惜陈家玉不会水,她就顶着竹篮子坐在沙滩上看着荆梦竹玩水。荆梦竹玩好了,沙滩上的衣服也晒干了。
她俩擓着洗好的衣裳回家,颇有成就感:竹蓝里的旧衣裳十分的干净鲜亮。在流动的河水里洗出的衣裳比用自来水洗的要鲜亮得多。
荆梦竹还记得,有一次到她和家玉到沙河洗衣服,空静的河岸边多了头山羊在那啃草。等她俩收拾沙滩上洗好的衣裳时,那只羊却咩!咩!地叫了起来,她俩一看,那只山羊的屁股里挤出了一个大包,紧接着呼啦一下就破了,很快就露出了一只小羊,可那只山羊还咩咩叫着乱跑。她俩四目相对,瞠目结舌……拾起衣裳就跑。
现在荆梦竹知道了卫生院门口的这条河叫白凤河,它弯弯曲曲流经了秋杨县的好几个公社,也由此得名:上游公社、上石公社、石桥公社、凤头公社、河凤公社、里头公社,冬青公社。
河对面那绵绵秀美的山,叫落凤山。这里的农民都知道这条河是一个叫白凤的美丽姑娘死后化成的。那绵绵的山是一个小伙子为了白凤姑娘而落在她的身边永恒相依着。
盛立和几个男队员也好到河边来溜达。那天他们男队员一溜人到了离她四、五丈远的河岸上,只见盛立往河里甩了一个瓶子,“呼嗵”一声闷响,他们就欢呼雀跃起来。盛立在远处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到那边往水里一看,清清的水里漂起了翻着白肚的鱼,还有一些晕头晕脑,上下沉浮着的。
盛立和丁季华脱得只剩个裤衩,跳到水里就摸起鱼往岸上甩,装了满满一大筐。他俩一上岸,立刻被那群男队员当做英雄一般,给他俩披上大衣,簇拥着他俩,抬着满满一筐鱼回到了马路对面旧粮库的大院里。
宣传队的炊事员是个农村师傅,虽说是把那鱼弄得稀糟糟的,但全队的人还觉得那鱼鲜美无比。盛立还给郝好大夫送去了好几条。
要说这八哥儿山下本是个鱼米之乡,荆梦竹就见刘庄的小孩儿用个小竹罩子顺着田埂在水田里拖着走一个来回,就能捞到半碗虾米。他们一般不吃鱼,说有刺,腥。实际的原因是没有油。在这青山和秀水中,人们的日子还恁么艰难……
公社叫尹义德到宣传队长当队长真是没错,他原来在部队就干过文艺,也很有组织才能。很快就把宣传队的节目定了下来。有几个京剧样板戏片段,一个短歌剧《收租院》,还有器乐小合凑、独奏。演员们也全部定好了,全体人员进入了有序的排练。
尹义德就去找公社的牛主任,要求公社批点钱给宣传队。总要买些服装、道具、油彩啥的吧。结果牛主任说,这事得叫马书记批才行。他又去找马建军,马书记给他想了个办法,叫宣传队到公社的粮食仓库去干临时工,这样即解决了宣传队的经费问题,又符合文艺与工农兵相结合的精神。
尹义德只好又去找粮库主任。最后说好,每天去十五个临时工,每人每天八毛钱。于是他回到宣传队后就安排队员们半天排练,半天到公社的粮食仓库干活。
给荆梦竹安排的是演样板戏《沙家浜》,《智斗》一场里的阿庆嫂。还有个秦琴独奏《边疆赛江南》。
演胡传魁的男队员叫吴钦峰,是石玉大队的知青,长得黑壮低矮,嗓音很粗,二胡也拉得不错。演刁德一的叫毛跃进,是应石大队的知青,长得高瘦,有些嘻皮笑脸的样子,也会拉二胡。从外型上他们都很接近戏里的人物,也都是玉阳市下放的。盛立和“定计划”负责乐队。
荆梦竹和吴钦峰,毛跃进三个,半天在大院里找个地方排演,半天到新粮库去干活。粮食仓库安排他们风米、装包、垛包,吴钦峰和毛跃进就象是她的哥哥一样,不叫她干重活,只负责撑麻袋,用包针缝麻包。荆梦竹就自觉地给他俩端开水。三个人边干活边排练,连玩带干的很是热闹。
吴钦峰出洋相,学着戏里的胡传魁问毛跃进:“阿庆嫂,阿庆呢?”
毛跃进就捏着女腔回应:“唉,别提了!跟我亲了个嘴呀,就到上海拾白菜帮去了。”
他俩的这段对白很快就在男队员中间传开了。随便一个男声问:“阿庆嫂,阿庆呢?”就会有男声捏腔回答:“哎!别提啦!跟我亲了个嘴呀,就到上海捡白菜帮去啦!”接着就是一阵坏笑……
能被公社抽到宣传队来,荆梦竹感到心里那家庭出身的包袱轻了不少,人也变得快活些了。加上这里不愁柴米油盐,不几天,她的脸儿就变得象朵海棠花一样地红艳,光鲜。
元旦前,队长尹义德把公社的马书记、牛主任、吴宪章一帮领导、干部都请到了旧粮库大院,宣传队要正式彩排,向他们做汇报演出。
这天,旧粮库大院里又是拉又是唱的,很快就招来了附近的老百姓,把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院子中间的空场上,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足足演了两个来小时。脸上化了妆的队员们也特别认真、卖力。
坐在主席台中间的马书记披着他的军大衣,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边点头边对他身边的尹义德说:“好!不错!不错!”
陪着他来的那群干部也个个笑着,为冬青公社有这样的宣传队颇感自豪:嗨!比县剧团演得还强。
尹义德见马书记高兴,就趁机提出在粮食仓库干活的钱不够,到县里演出总得让宣传队的服装统一点。他还跟马书记说,人家好几个公社为了到县里汇报演出,都做了戏服,买了道具,乐器。咱们的乐器都是知青们自己带的。马建军高兴,就说:“做!做!”
队员们听说公社要给他们做服装,就一起欢呼。接着七嘴八舌议论起做啥样式。最后,一致同样做成军装。这是最时髦的。尹义德听取了盛立的意见:县城里难做出合格的军装,到市里去。就叫盛立和“定计划”俩带着钱到玉阳市。只十来天,他俩就带着定做的服装回到了公社。发下去一穿,果然整齐、精神了许多。荆梦竹穿上军装后更是平添了几分的妩媚。盛立心里想:“她要是穿上真的军装,还不定有多吸引人呢!”
一九七0年元旦前夕,冬青公社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队员们后半夜就起了床,吃了饭,每人领了两个馍和一疙瘩咸菜,就出了旧粮库的大门,顺着门前的大道往县城赶去。
开始他们还排着队,齐步行进在茫茫的黑夜之中。不久就三、五个排成一排,相互手挽着手,唱着歌,意气风发齐步地走在大路上。他们手挽着手,象堵人墙,一起向前进。一时间激情在每个年轻人的心中澎湃,翻滚起了青春的热浪。仿佛他们要奔到一个理想的、无限光明的地方去,忘掉了内心的一切烦恼和惆怅。
盛立有了机会。他在黑暗中挽着荆梦竹和毛跃进的胳膊,大步向前跨着。这一切都十分的自然,荆梦竹没有感到一丝的难堪。尖利的忽哨在前进的队伍里前后呼应着。
知青们不愿意学着社员打吆嗬,太土。他们便用这种尖利的呼哨在旷野里联系。只要是听到这种口哨就知道那边也是知青。吹这种呼哨,在城市里可要被人家骂成流氓的。如今他们都是广阔天地里的知识青年,早就被城里人和乡下人遗忘了,谁还管他们?谁又管得了他们?一个修地球的。连荆梦竹和张亚萍、花星萝也跟着盛立和付恒洲学会了吹这种呼哨。绻起手指头放在舌头尖上,鼓足气一吹,气流顺着舌间从指间急速穿过,便发出了非常尖利的呼哨,连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发懵。
上午,他们赶到了县城,队伍在县剧团的门口停下,集合,晚上轮他们演出。这回上游公社、上石公社、凤头公社、河风公社、里头公社都要来了。小小的秋杨县城里变得空前的热闹,街上到处都能看见一群群的下放知青。家家户户都知道全县正搞革命样板戏大汇演。
尹义德把队员们集中起来讲了话以后,给队员每人发了半斤粮票、一块钱,交代大伙:上午自由活动,午饭后都到县剧团门口集合。一宣布解散,队伍便呼啦一下散了。盛立对荆梦竹说:“走,咱们逛县城去。”
荆梦竹觉得跟他单独去转,怕别人说闲话,就拉着毛跃进和吴钦峰。她还没有在秋杨县城里转过。四个人走到邮局营业所门口的时候,荆梦竹跟他们三个讲那次回家,他们刘庄几个人,就是在这里硬缠着不认识的游局长,搭人家的邮车回了家。差点还在人家办公室里煤气中毒。
盛立听了说:“这算啥呀。咱们插队的知青还是老实的,人家农场的知青啥事都敢干。”
吴钦峰和毛跃进就迎合:“就是。咱们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偷个鸡摸个狗啥的。”说完,他们自己也笑了起来。
荆梦竹说:“那都是你们男知青干的事。”
盛立接她的话说:“人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他的话一下让荆梦竹想到了刘庄侯队长吃人肉的事。她沉默了一阵子,跟着盛立出了北大街。秋杨县城里就有南北交叉的两条大街。
出了北街口,就到了城外。一条小河出现在路边,哗哗地流淌着,河面飘浮着白色的水蒸汽。又拐了弯儿,听到了轰隆隆的流水声,前头路边还有一棵巨大的白果树,树冠直伸到了河面上,姿态美极了。
走到跟前,他们四个人拉着手都合抱不住这棵白果树。那震耳欲聋的水声是旁边一眼水桶般粗的泉水喷发出来的。泉水淌到了下面的小河里,腾起了白白的水蒸汽。泉水那巨大的轰呜声使他们说话都听不清楚,气势怎的了得!?中国这里有天下第一泉,那里有天下第一泉,见过秋杨县城边的这眼泉,看他们还咋说?!盛立从挎包里拿出茶缸,跑到下头接了半缸,端上来叫荆梦竹他们尝尝。那水是温乎乎的、甜丝丝的。
盛立说,这泉水是从八哥儿山上下来的,这里的老百姓都叫它冷水浭,冬暖夏凉。冬天喝着温温的,夏天可就凉得沁人。荆梦竹心想:夏天一定要到县城来喝喝这泉水。
他们说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