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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那些走远的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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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那种很神气的腰带。
我和大奶就是捆着那样的腰带,在楼外那片很久不种庄稼的农田里放了起风筝来。 
风筝由我们自己动手做,只需要作业本纸、竹片、稠米汤就行,当然要把握好结构比例,不然风筝一起飞就往下栽。对我来说,最困难的是没钱买风筝线,偷我妈缝衣服的线接长用,也不太结实。有风的时候,我们在田里跑来跑去,手拽着线不停往后退,好让风筝启动上天。田里有个大粪池,一间屋子那么大,粪水和漂浮的一层腐烂菜叶几乎与池边一般平,我们特别留心。但有一天,吴清华的小弟弟也出来放风筝,往后退时一下掉了进去,我们急忙大声喊叫救命。
就因为那一阵拼命喊叫,我和大奶肚子一用力,腰带扣一下断裂开,裤子跨了下来。
我们顾不了裤子,一直喊叫,但吴清华的小弟弟沉下去又浮起来,两只手在外面摆动几下又搭拉下去,最后只剩下后脑勺露在面上,头发差不多和粪池面上的东西一种颜色。
等他被跑来的大人捞起来摆在坑边之后,我才看见两个姑娘和一个老妈子跑来哭着扑上前去,只是没见到吴清华。孔的交通员死了,他一副难过的样子。他在一片哭声中小声对我和大奶说,那两个姑娘,跟我们一般大的那个是吴清华的小妹妹,半大的那个是大妹妹。也就是小弟弟摸到了她下面那个稀不拉几的地方。
要不是我和大奶都各自手提着裤子,我们定会前去看一看姐妹俩,至少我会。
远处枪声变得零星稀落的时候,从四面把方传来了抢劫集团的各种传闻。说是有一伙造反派,每天夜里开着大卡车进家属区砸门入户抢东西,已有不少地方遭殃。居委会当即立断,组织每家各出一人,每天傍晚关闭堵死门洞大门,天一黑就爬上楼顶持枪轮流站岗放哨,一旦出现可疑迹象立即鸣枪。一听见枪声信号,家家户户不能开灯,要马上敲响准备好的铝盆、锅盖等东西,附近的各大红卫兵造反派一听见动静,就会火速赶来武装增援。
几个夜晚安然过去,但在我妈和邻居老包值班的那天下半夜,老包鸣枪了。整栋楼里很快响起各种敲击声,不远处的大片居民区也跟着响成一片。紧着着,附近几个方向响起了阵阵枪声和高音喇叭声,发出的男女喊声低沉而悠扬,荡过茫茫夜空:
同胞们,八二六来了!我们来了!
同志们,坚持住,我们反到底来了!
现在警告抢劫集团,你们放下武器!必须立即向野战部队投降!
一喊完话,随即响起几种雄壮的战斗进行曲,响过一阵又重复喊话。我们都听见了高音喇叭,我还听出红卫兵造反派是如此强大,恐怕除了造反派,没人敢动一动他们当中的雷巴那些人。我敲打着一个破铁桶,摸黑满楼找我妈。楼上楼下到处是看不见的人,最后找到我妈时,她正用一种惊心动魄的声音向居委会报告,说是她在楼顶上一眼发现抢劫集团来了!是先发现几辆卡车在老远的马路边停下,过一阵才从车上跳下来许多人影。
当夜无事,之后的几天也一样,但后来有一天不同了。
那天夜里,楼外悄静无声,楼里的人们走家串户议论纷纷,都被反常的宁静弄得忧心忡忡。我爸跟老包下了两个回合象棋,我跟大奶在一边观战,发现老包心神不定,每动一子都要考虑半天,但一出招就明摆着是臭棋。我爸无心再战,提议休息,叫老包到家里坐一会。那不过是随口说的客气话,老包却真进了我家,人一坐下,神色变得更加慌乱。
我爸说,你就别再疑神疑鬼啦。
老包说,你老弟不知道,我前一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铁路全线停了工不说,而且我们山里的工地上也打武斗了。
我爸说,全国哪儿都一样。
老包说,你老弟不知道,我们那些打武斗的人先是用打隧道的钢钎、大锤、风枪什么的对攻,接着把推土机改装成坦克,把挖掘机变成装甲车,把开洞放炮用炸药、雷管改成土炮弹,很多东西都派上了用场,工地上的施工设备全给毁了。
我爸说,死人啦?
老包说,成万成万的施工人员全跑了。跑的时候,一节又一节经过改装的平板车上坐满了人。平板车沿着铺了轨的铁道线顺着大坡往下溜,车上没刹车装置,也没有喇叭,那些人就在车上,边溜边敲锣,遇上转弯就用一根根准备好的木棒插下去,刮着枕木减速。我就是这个样子跑回来的。
我爸说,可了不得!人回来了就别再老想啦。
老包说,你老弟不知道,那条成昆铁路,我参加过几次勘测设计,后来又参加修建,心里堵得慌啊。
几声叹息之后,老包缓缓说起从前他带着队伍勘测和修筑成昆铁路的事。
夜里,外面一直很静。我们正在听老包讲山里一条铁路的往事,窗外斜对面的马路那边,突然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顿时照红夜空。我们顿时全都爬到地上,躲到玻璃震碎的窗户边,发现31中的教学大楼大火熊熊,少了半边。
后来,连消息灵通的老古也说不清炸楼是怎么回事,只听说那天夜里雷巴活着逃了回来。
不久的一天晚上,对面窗户终于打开了,屋里站着雷巴和吴清华。我爸正好当夜班,总在外面逛的老古又钻进了我家。跟以前一样,他先叫我关了灯,然后站到窗口看着对面。虽然对面两人又搂在了床上,但窗前那盏大灯泡仍照得这边什么也看不清。而且,天气已无比寒冷,等雷巴离去后,吴清华也并没像从前那样一丝不挂地站在屋当中洗澡。
转眼已到春节,难得再听见武斗枪声。但不管什么地方都难再买到新鲜猪肉,连外地运来的冻肉冻带鱼,人们也见了就抢。年三十凌晨一点,我出去找了十几个地方,最后在一个十里外的肉铺前面排上了队。那个漫长寒冷的长夜和整个白天,长长的买肉队伍鸦雀无声,偶尔发生一阵骚动,出现一阵吵闹,片刻后又归于寂静。远处什么地方不时响起几声冷枪,听起来像过年的炮竹声。我一直没敢离开过队伍,也没能吃一口饭,浑身冻得像一根冰棍。傍晚时分,我爸终于找到了我。他一见我就把破车往路边一扔,直朝我奔来,连车都不管了。他说他差不多找遍成都所有卖肉的地方,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说着话,泪水已挂在了腮帮上,他也不去擦。晚上,家里吃香喷喷的年饭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睡着,做着我九岁的好梦。我的梦是孔那个七八岁的老朋友,生前伸手摸姐姐尿尿的地方那种梦。
成都各大造反派组织被命令缴枪那天,马路边上人山人海。
那是一个阴天,看不出几点钟,我们一群小孩全都爬上了路边的梧桐树。戒严的大马路上,数不清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缓缓朝前开。车上摆满各种枪枝弹药,车头上架满各式炮火,许多头戴钢盔和树叶条的武斗人员庄严肃穆地站在车上,有些人头上身上缠着泛出红印的白绷带,有些站在车门踏板上,还有一个个白花黑框的遗像立在车上,多得数不过来。间隔不远就是一辆宣传车,大喇叭发出响亮的男女声朗诵: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朗诵间隙,喇叭传出悲壮忧伤的女声独唱: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造反派战士想念恩人毛主席。
看着无头无尾的卡车长龙,我不知道车上的人们要到什么地方去缴枪,也看不出他们今后的日子会是一种什么样子,但我相信那些人当中肯定有打过我父母亲的人,还相信他们那种死了爹妈的模样再也神气不了几天了。在一辆车上,我看见了雷巴,他端着冲锋枪立在车头上,昂头看着前方。那种威武不屈的样子,让我刹时间担心,即使我有了一把弹枪,是不是就真敢打他。在他侧面的一排女红卫兵当中,我又一眼认出了吴清华。她挺胸昂首高人一头,一副漂亮的模样,我同样疑心自己,一旦遇上机会,敢不敢真地打她那对鼓奶奶。而在随后的一辆车上,小校华的哥哥竟然站在车头踏板上,他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朝天举着一把盒子枪。我猛然想起大哥二哥在家里说过的那些查问老歪的话,不知道他俩是不是也在马路边上亲眼看见了小校华的哥哥。
车队在行进,坐在树杈上孔大张着嘴,挂着两行鼻涕,一只手依然摸着下面。大奶坐在另一棵树上,枝叶间只现出一个老大的后脑勺。他那个方向可能看得见孔的大鸡鸡,于是把一枚棋子用力扔过来,没打中鸡鸡。棋子碰到树枝落到地上,滚到马路上几下停住,我看见那枚棋子正是我那个经常被大奶用车马炮将军时,追得到处逃跑的红帅。
第二十一章 你抢人东西爸爸能不帮你?
    第二十一章  你抢人东西爸爸能不帮你?
夏天,我爸抛家离口一个人到边远的高原山区去了。
他是怎样离开家又是为何走的,我一概不知。那时候,我和小校花一起稀里糊涂考入了成都市京剧团,正跟几十个差不多同样大小的学员在剧团练功基地排练京剧。包括鞋在内,我们身上迎风抖擞的练功服是公家发的,一日三餐八人围在一起蹲着吃,大盆的菜里总有一些碎肉。有一天文化局举办汇报演出,要我们把学了一年多的功夫向大家交待一下,整个新声剧场坐满了人,其中不少是学员们的家长,想不到我爸也来了。演出的剧目是现代京剧样板戏《沙家浜》,我演刁小三,整台戏只出一次场,抢一个女人挎在胳膊上的一个蓝花布小包袱。总共只说了几句话,一句是:抢东西?老子还要抢人哪!
演出后的礼拜天,我回到家中。我爸一见我就乐滋滋地说,当时他坐在台下,看见我那么小一个人居然穿一身大人穿的皇军军装,还歪戴着帽子,一上台就流里流气地抢一个女人的东西,就使劲鼓掌,甭提有多高兴了。
你咋突然跑回来啦?
你妈妈来信说你们要演京戏,我能不回来吗?
你在台下还喊了口号。
你在台上也听见啦?
剧团领导在演出总结会上讲了这事。
怎么讲的? 
说我一出场抢东西,你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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