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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说:“对,看他怎么交待。”
汝南郡王府。朱有勳的妻子刘夫人正掩面啜泣。
朱有勳像刚脱离牢笼的野兽,兴奋得直撒欢,见妻子流泪,厌烦地问:“我很快就要继任周王,你不为我高兴,哭个什么劲儿?”
刘夫人怯声说:“我担心公公、婆婆与兄嫂他们的安危。”
朱有勳恼怒地说:“你忘了他们是怎样对待我们的?成亲时非让我们搬出王宫不可。就因为隔着一层肚皮,一样的兄弟受到两样的对待!”
刘夫人争辩:“郡王成亲建府,是皇家的规矩,怎能怪公婆无情?毕竟是一家人嘛!”
朱有勳骂道:“热脸去贴人家的凉屁股,谁把你当成一家人了?真是个贱货!”
刘夫人吓得再也不敢作声。
朱有勳长出了一口气,不无遗憾地说:“我总算熬到头了,可惜让朱有烺逃脱了!”
朱少君和石榴来到汝南郡王王府,只见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石榴用力敲打门环,毫无动静,气得她又踢又擂,大叫:“人都死绝了?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良久,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仆打开一条门缝,耷蒙着眼,也不看来人,声音沙哑地说:“小王爷吩咐,今日所有来客,一概挡驾。”
石榴恼怒地质问:“难道也包括他的妹妹?”
“恕老奴老眼昏花。”老仆见是朱少君,慌忙上前施礼。
朱少君不愿让下人为难,委婉地说:“你去通禀二哥,就说我专程前来拜访,问他见是不见?”
“请郡主稍候。”老仆颤巍巍地去了。
“管他呢,咱们硬闯进去,他不见也得见!”石榴气愤地要硬闯进去,朱少君伸手拦住,示意她耐心等候。
第七章 郡主落难
客厅里。刘夫人鼓足勇气劝道:“家里人对你刻薄,可是少君妹妹对你不错吧?遇事时维护你,委屈时安慰你,困难时帮助你……”
朱有勳咽口唾沫,无法否认:“我也没有说她不好呀。”
刘夫人说:“少君如今被贬为平民百姓,身无分文,往后怎么生活呀?”
朱有勳嘲讽地说:“你操的心还真不少呢!她若真来投奔我,我也没有说不收留她呀。”
话音未落,老仆慢腾腾地进厅禀报:“禀报小王爷,郡主朱少君特地登门拜访。”
刘夫人忙说:“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接。”
“且慢。”朱有勳伸手拦住,又盘问老仆,“她说为何而来了吗?”
老仆说:“小王爷放心,看样子她不是来投靠你的,只是有话想对你说。”
“容我想想。”朱有勳来回踱步,有顷,猛地停下来,“就说我病了,不能接见她!”
刘夫人指责说:“你若不讲一点情义,将妹妹拒之门外,会遭到世人唾骂的。”
朱有勳冷冷地说:“她毕竟是我的仇人冯氏所生热羟袄囱靶颇质拢壹怂癫皇亲哉夷芽奥穑俊豹?br />; 刘夫人珠泪盈眶,央求道:“方才你还说不忘她的好处,转脸儿就变了样。你就忍心让她流落街头?”
朱有勳振振有词:“纵观当今之世,心不黑,手不狠,脸皮不厚,就难以办成大事。要想成大气候,就得不择手段,讲什么仁义道德!再说我已经在钦差面前为她说过好话,帮助她逃脱了牢狱之灾,什么也不欠她的,何必再为她劳神操心呢?”
刘夫人见丈夫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再说也说不转他,只有唉声叹气。
朱有勳让老仆近前耳语一番,挥手让他快去向朱少君传话。
府前。朱少君和石榴焦急地等待着,好容易听见脚步声,忙迎上前去。
老仆于心不忍,见了朱少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朱少君情知有异,和蔼地安慰对方:“老人家不必为难,我二哥有什么话尽管如实转达。”
老仆结结巴巴地说:“小王爷说他病了,病得起不了床,下不了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朱少君半信半疑地问:“他怎么得的病?得的什么病?”
老仆人学着朱有勳的口气,说:“他说他亲眼看见王爷、王妃出事,受了惊吓,伤心过度,回府就瘫倒了,说不定熬不过今夜。”
朱少君一向温良娴淑,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大骂:“一派胡言!父母及全家就是他诬陷的,他害的是见不得天日的亏心病!”
石榴骂道:“郡主,我看他是水仙不开花——装蒜!咱们闯进去,当面与他理论!”
朱少君义愤填膺地说:“我要当场撕去他衣冠禽兽的画皮!”
老仆压低声音,恳切地劝道:“郡主,对这种出卖爹娘、残害手足、狼心狗肺、毫无人性的畜生,有什么理好讲?见面又有何益?”
朱少君领会到老仆的一片好意,对石榴说:“石榴,眼下设法营救父母要紧,犯不着与他耽误工夫。”
石榴也意识到现在不能意气用事,忙附和说:“对,办正经事要紧。”
朱少君又转身对老仆道:“老人家,请你转告这位未来的周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切全报!”
石榴也说:“过去郡主怎样对待他的?现在他又怎样对待郡主的?让他半夜三更摸摸心口想一想,还有没有天理良心!”
“二位放心,你们的话老奴会一字不落地全捎给汝南郡王。”老仆继而又关切地嘱咐,“人心险恶,多加小心。”说着转身进府关上大门。
此时朱少君和石榴都冷静下来。石榴迟疑地问:“郡主,宋天福与朱有勳的态度尚且如此,咱们在开封还能指望得到什么人的帮助?”
朱少君说:“是呀,事关皇室内部矛盾纠纷,谁敢插手介入?”
石榴说:“依我看,单靠咱俩个弱女子去营救王爷、王妃,比登天还难。”
朱少君沉吟片刻,说:“皇爷爷与三位伯父相继谢世,如今四伯父辈份最大,威望最高,理所当然地成为诸王之首。我们只有向他申诉冤情,请他从中斡旋,方能使少帝收回成命,为父母兄长平反昭雪,叔侄之间和好如初。”
石榴赞成地说:“对,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只要燕王千岁出面,主持公道,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少君心中豁然亮堂,毅然地说:“走,到北平找四伯父去!”
两个姑娘勇气陡增,精神抖擞地踏上了旅程。
铁屑楼。众人正在商讨犹太社团的内部事务,随着“咚咚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李剑愣头愣脑地闯上楼来,风风火火地嚷道:“叔叔,石榴有救了!”
李祯怫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场合,怎容你大声喧哗?你还懂不懂社团的规矩?”
“这……这……”叔叔的训斥,使李剑意识到太冒失了,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艾英为人随和,劝解李祯:“表侄如果没有急事,也不会冒冒失失地冲撞社团议事。”又转向李剑,“表侄,有话慢慢说。”
李剑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问:“诸位老表,老老表,你们还记得石榴吗?”
众人一时想不起来,纷纷摇头。李剑气呼呼地问:“你们总该记得石货郎吧?”
一位老者说:“十年前,提起石货郎咱教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汉族朋友就住在社区附近,整天挑着货郎担,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
艾英说:“别看石货郎是个小贩儿,却为人豪爽,重义轻利,教众对他十分敬重。”
李祯说:“我与他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惜,他去世得太早了。”
李剑说:“石榴就是石货郎的女儿呀!”
老人关切地问:“如今石榴怎么样了?”
李剑道:“周王出事后,我一直在王宫附近转悠,不久听说钦差大人宣布朱橚全家被逮,三护卫解散,奴婢交由官府发卖。我一得到消息,便马上回来报告社团。”
有人问:“你东一鎯头西一棒子,把人闹糊涂了,石榴与周王有什么关系呢?”
艾英解释:“石货郎去世时,留下一个七八岁的孤女,就是石榴。石榴无亲无故,还是我出面帮助料理的丧事。不料,石货郎生前为妻子治病,借了王宫管马厩的一笔印子钱。他一死,这位‘弼马温’非要拉石榴抵债不可。”
李祯说:“当时我与教众几试复涨趵苫拐巳酥匆獠豢稀:罄床胖溃芡跤胪蹂胙罢乙晃淮厦髁胬⒚婺挎玫呐惆榭ぶ鳎裾煤虾跻螅蹩戏殴馓趾弥髯拥幕幔扛觳才げ还笸龋缓醚壅稣龅乜醋判∈窨蘅尢涮涞乇焕豕!豹?br />; 艾英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大家从此很难再听到石榴的消息,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可是,石榴却没有忘记我们,逢年过节都托人问候我与拉比。今天我们求得祥符郡主的墨宝,也全仰仗她从中穿针引线。”
李祯充满感情地说:“石榴像她爹那样重情义,是个好姑娘。”
李剑急不可耐地说:“石榴很快就要像牲口一样由官府发卖了,社团赶快设法救救她吧!”
店堂里顿时像开了锅,议论纷纷,汇成一个声音:“一定要把石榴赎出来!”
李祯大声喝止:“诸位忘记约法三章了?石榴是周王宫里的人,我们还是不管为好!”
李剑颇感意外,惊诧地质问:“叔叔,雅赫维说:‘善待弱者犹如善待天使。’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朋友的女儿再次掉进火坑吗?”
李祯正色道:“社团刚刚做出决定,对牵涉周王的人与事不议论,不参与,不表态。所以石榴的事,社团不宜过问。”
李剑顶撞:“有难不助、见死不救不是我们天教的宗旨。社团若是不管的话,我借驴打滚的高利贷也要把石榴救出来!”
“放肆!”李祯怒喝,“倘若你胆大妄为,就要受到社团的严厉惩罚!”
李剑气愤不已。艾英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劝解:“我知道你叔叔的心思。平日谈起来,他常为当年没能阻止石榴进宫沦为奴婢而深感愧疚。眼下有机会搭救老朋友的女儿,他怎肯袖手旁观?可是社团刚决定了对这场事变的态度,他不能带头违背。为了社团的利益,他只能顾全大局,你一定要体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