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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块钱勉强维持了四天,身上已无分文了。周围没有一个熟人,我不好意思向苏梅借,为了生存,我得工作。我曾经壮志凌云,可到了那鬼地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大街上一个小学生都会把我看扁了,他们能找到工作,生活得不错,我却找不到工作!我满街转,象个陀螺一样,围着中山转了个遍。不瞒你说,在这期间我睡过火车站,睡过桥洞,拣过别人吃剩的面包。为了生活,我干过搬运,在擦鞋公司里给人擦过皮鞋,在那三个月里,什么低贱的活我都干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家,是回不去了。最后,我想到你。但我不好意思来找你,大学毕业那一年里,你给我写了那么多信,我一封也没有回。那时我正忙于给刘莎写情诗哩,但总不至于连回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吧。你知道,我这个人一旦投入到一件事中,就什么都不存在了。我内疚,不敢来找你,但是,现在,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的手机早就换号了,我是找了三天三夜才找着你的。
那苏梅漂亮么?我问道。
不是很漂亮。余凡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
她什么学历?我问。
没考上大学。余凡说。
我又来了兴趣。那我就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让你对她如此着迷呢?
余凡说,我也说不准,爱情这东西,它说来就来了,说去了就去了,它来无影去无踪。反正在那段时间我是疯狂地爱上苏梅了。在苏梅身上,我发现了有着一种叫做神性的东西。
什么是神性?我问
我也搞不懂,我就用这个词来形容吧。余凡又思索了一下说,也许是一种朴实、一种纯真吧,朴实和纯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苏梅的呢?我无法理解,我的朋友余凡,曾经的风云人物,竟然会沦落到去发疯地爱上一个初中学生的境地,我觉得这事实在是有点荒唐。
余凡若有所思地说,那年初三第二个学期的时候,我给她班上课。我发现有个小女孩老是盯着我看,当时也没有什么,学生是应该看着老师的嘛!慢慢地小女孩开始在作文本里夹卡片夹信件,写情书送领带领夹,然后在信中提出在周末单独约会等等。当初我没有动心,我想小女孩不懂事,或者刚懂事,这种感情缺乏现实基础,是靠不住的。但后来有一天晚上看电视时,脑海里忽然就闪进来那个女孩,特清晰特令人心动,那影像久久挥之不去。那女孩眼睛特有神,就是那双眼睛,把我的魂魄给勾去了。
当时她多大?
十七岁吧。山里孩子上学迟。以前我老认为刘莎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后来发现不是,我把两张照片在脑海里叠加起来,发现苏梅的那一张总叠在上面。我就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苏梅了。
苏梅也爱你么?我问。
其实她这个年龄还说不上爱与不爱,要说有爱,那也只能算是情窦初开,也就是一种感觉吧,但这种感觉是一个极其神秘的黑洞,一旦被吸进去,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给她写诗吗?说不准你的那几句歪诗打动了她。
写过,有好几十首呢。在没人的时候,我悄悄地交给她,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了,你不要说,我并没有觉得心虚,我是真心地投入哩。她也试着给我写过情诗,当然写得很粗糙,我还帮她修改润色哩。
那时,你和刘莎结婚几年了?
差不多两年吧,我也记不清了,迷上了苏梅后,时间过得飞快,我也没有认真地去计算过。
当时有孩子了?
有,我儿子快一岁了。
天哪,我的口张得像个山洞,我真的被他惊呆了。我本想说你太应该了,但我马上觉得,跟现在的他探讨这个问题将会是没完没了的事情。
余凡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是想说我对家庭不负责任,是吗?爱情这东西的神奇就在这些地方。你什么都可以为它去抛弃。但是,那时我还深爱着我的妻子。
我真有些弄不懂了。
我对她们两个都是真心的,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无法用我的妻子去忘掉苏梅,也无法用苏梅去取代我的妻子。
那你的日子还会安宁吗?我真有些为他担心。
妻子知道后,和我闹。其实,不闹不正常,不闹说明她对你没感觉。我哄着我的妻子,说这是纯洁的师生之间的友谊。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决不会去碰她。女人,有时候是极感性的动物,她根本不相信我的人格。联想到我的种种劣迹,她完全有理由不相信我。我就骗她哄她讨好她,多做家务多关心她。不过,我跟你说,我对苏梅的感情从来就都是精神层面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到透顶。除了给她写过几首诗,除了拉拉手,在她额头上印过吻,没有碰过她的身体。我觉得我的爱情是崇高的。
这,也是爱么?我说。
这,不算爱么?爱,首先是一种精神活动,这,才是爱的本质。他认真地说。
后来呢?我急于追问。趁着他现在思路清晰,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是我能亲自了解他的生活的最有利的时机。作为他的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了解他的十六年,人生中最辉煌的十六年,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余凡忽然警觉地扫了我一眼,忽然打住了话茬。他这些天说话做事都怪怪的,我不得不看他的眼色行事。
我看了看表,才四点多,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一般都在六点吃晚饭,很准时的,太早了没味口,太晚了也同样没味口,我打了一个电话,叫了一份外卖。
傍晚时分,小凤又约我去天河广场旁边的一家临河的烧烤店吃烧烤,晚上我们在歌厅唱了歌,直到凌晨二点才回到家。
余凡的青春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噪杂的声音吵醒。余凡准又在隔壁房间练跑步了,我叫他到外面去跑,就在我楼下,有一排郁郁葱葱的树,发出阵阵的幽香,那是个晨跑的好地方,他不听,偏要摆出跑步的姿势,在房间里一阵空跑,空跑完后,他会压腿,会对着墙壁重重地击打,还把桌凳弄得劈里啪啦地响。
我无法入睡,揉着朦胧的眼睛,洗嗽完毕后,又想起了他的故事。
这时余凡已气喘吁吁,我让他洗了个澡,然后吃早餐。
我边吃边问余凡他后来的故事。
这时的余凡还没有平静下来,正是我听他故事的好时候。余凡眉飞色舞地又说开了。
后来,他顿了顿,眼睛瞟了瞟我,断定我在认真地听,就继续说。
后来苏梅上了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高中阶段,我和她没怎么联系,三年时间里,她只给了我两封信,我们也没见过面。但我,却每时每刻想着她!然而,我不敢去见她。我孩子一天天大了,我开始对这份感情产生了罪恶感。高中毕业后,苏梅到过学校一次,那天我在校门口碰到她,她说她正好想要抽空去看看她初中的几位老师。我知道,那只是她的一个借口,苏梅其实很爱我。
那天晚上,我老婆刚好不在家,她去岳父家了。那天我们聊到很晚,苏梅伏在我的肩头,幽幽地哭了,她埋怨我为什么不来学校找她,哪怕一次,也行。我说,你在读书哪,我不想打扰你。她嘟着嘴,说,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小孩子么?我多么需要你的爱,我多少次梦见过你,我梦见和你结婚,在梦里,我好幸福!聊着聊着,苏梅就伏在我肩头睡着了,不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了。我叫醒了她,招呼她去隔壁房间睡。因为是周末,老师们都回去了,隔壁的老师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我这儿。
她揉了揉眼,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说,她只想睡在我的肩头。
我让她又睡了一会儿。我的心怦怦直跳。快十二点了,我再次叫醒了她。
她还是不从。
我就骗她,那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她也实在有些困了,说好,她的手紧拉着我的手。
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她一把抱住我,用脚一把将门关死。她双手环着我的脖子,倒退着一步步退到床前。我的头碰到了电灯的开关线,她一把将开关拉熄。我们俩人一同倒在床上。说起来你会不相信,当时我很清醒,我的脑海里顿时晃过妻子的可爱的脸庞,还有我女儿红朴朴的小脸蛋,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轻轻地推开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宝贝,我过去睡了,晚安!我回到了房间,发现煤火快熄了,到走廊去夹煤球,才发现我刚才忘了关苏梅房间的门,我去把门关上,却发现苏梅在低低地哭泣。我不忍心丢下她不管,陪她睡了一会儿,极力地安慰着她,说了好多好多好听的话给她听,她笑了,我才放心地回去睡了。信不信由你,那一夜,我真的始终没有碰她。
那苏梅肯定够伤心地了。我说。
是的,整个一晚,我都在牵挂着她,一大早,我就去找她。她已经走了,桌上还留了一张条:
我在炎炎的夏日,以火的热情来温暖你,我用三年的思念,换来的却是你如冬的寒冷。你说,多有诗意的句子!后来,我就一直没见着她的影子。
她去了哪里,你不知道?我问。
知道。那天苏梅走后就去了县城的一家酒楼当服务员,我知道了还去找过她哩。余凡说。
找着了么?我问。
巴掌大的县城还找不到个人?余凡拍了拍胸脯,充满自信地说。
她还爱你吗?我问
她不理我了,任凭我怎样解释,她就是不理我。余凡眼神里又掠过一丝不易察的忧郁。
我伤心地回到了学校,发现妻子对我另眼相看了,妻子听信了外面的谣言。其实,你知道,我是清白的。但是,我妻子不会相信,两个孤男寡女独居一室我会守身如玉,她说,她怎么去设想都不会过分。我妻子开始对我恶语交加,每天都给我脸色看。我想用真诚去感化她,但我发现,要和这样一个女人勾通,就如同用你的胸膛去融化北冰洋的千年冰海一样。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