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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一卷台湾新文学之父--赖和 作者:刘红林-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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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大人自己,也觉得对这儿童有些冤屈,虽是冤屈,做官的还是官的威严要紧,冤屈只好让他怨恨自己的命运。 
  做官的不会错,现在已成为定理。所以就不让错事发生在做官的身上。那个儿童总须有些事实,以表明他罪有应得,要他供出事实来,就须拉进衙门取调审问。这是法律所给的职权。 
  于是,“查大人”竟把那儿童拉进衙门,“喝令他跪在一边”,自己喝酒取乐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喝够了,便呼呼大睡。“查大人”这一反面形象的塑造,重在心态的刻画,做到了精细传神、惟妙惟肖。他的个性特征,经赖和毫不修饰的本色描绘,更具有普遍的典型意义,体现出日本军国主义独裁专制的殖民统治当局的本质特征。 
  赖和的白描技巧尽管是纯用墨色线条,但不失细腻,更增几分“传神”的效果。《可怜她死了》里,阿金在临死前,作者就有一段既朴实简练又细腻入微的描写: 
  是一个月明幽静的夜里,阿金因为早上腹部有些痛,衣服不曾洗,晚来少觉轻快,要去把它洗完,便自己一个人从后门出去,走向荒僻的河岸来,不一刻已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河,河水潺潺作响,被风吹动,织成许多绉纹,明月照落水面,闪闪成光,空气很是清新,没有街上尘埃的气息,胸中觉得清爽许多,便蹲下去把往常洗衣时坐的石头拭干净,移好了砧石,把衣服浸入水里,洗不多久腹里忽一阵剧痛,痛得忍不住,想回家去,立了起来,不觉一阵眩晕,身体一颠竟跌下河去,受到水的冷气,阿金意识有些恢复,但是近岸的水虽不甚深,阿金带了一个大腹,分外累赘,要爬竟爬不起来,愈爬愈坠入深处去,好容易把头伸出,想开口喊救,口才开便被水冲了进去,气喘不出,喊亦不成声,被波一涌,又再沉下去了,那个瞬间阿金己晓得自己是会被淹死的,很记挂着她的阿母,记挂着将要出世的孩子。 
  不多的笔墨,把一个善良美好又被侮辱被损害的妇女形象烘托出来。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赖和小说的风格是写实,写作手法偏重于客观描述,力求事情真貌的展现。《一杆“称仔”》、《惹事》、《可怜她死了》等都是平铺直叙,顺着结构脉络作合理的推演。小说叙事的开展非常合乎逻辑,没有煽动的情节。 
  赖和还比较擅长使用对比手法,通过鲜明的对比,使冲突白热化,进一步拓展主题的内涵。如《不幸之卖油炸桧的》中,卖油条小孩的楚楚可怜与“查大人”的凶神恶煞形成鲜明的对比;《丰作》中,添福的辛勤劳作喜得甘蔗丰收满怀希望,层层对照着遭会社克扣终无所获希望破灭的结局;《可怜她死了》中,阿金的娇媚、温柔静淑、处处为父母婆婆着想,与阿力的粗俗、丑陋、品德低劣、为一己私欲不顾别人死活,更是形成强烈的反差。 
  《惹事》则是在小说结构中暗寓对比。这篇小说分前后两个部分,用青年知识分子丰“惹事”的行为串连起来。 
  前一部分写丰毕业即失业,家里的活干不动,也还没有堕落到有闲阶级与麻将为伍的地步,成天无所事事,闲极无聊,终于想到用钓鱼排遣寂寞。他颇费心思地作好了准备,找到鱼塘抛下钓钩。原以为这鱼塘的主人和他有“面识”,不怕嫌疑,哪知跳出来个自称是主人的少年不准他钓,两人起了争执,继而动手打了起来,少年还两次被推落池中。 
  丰扫兴地回到家里,少年的父亲来向丰的父亲告状。丰与之争辩起来,说少年泼他一身泥水,他是替其父教训儿子,这样乱来,若没有教训,碰到别人,一定会大大地吃亏,等等。丰的父亲假意训斥儿子,丰却“看见他在抑制着口角的微笑”。少年的父亲火冒三丈,嘴里叫着,“竟握紧拳头立了起来”。看到气氛这样紧张,门口围观的人中,忽然钻出了几个,走进厅里来。丰一看都是和自己家较有交情的人,而且是“万一相打起来,很可助我一臂的健者”,胆子壮了许多,反唇相讥。丰的父亲赶紧批评儿子,向对方道歉,众人也打圆场,风波总算平息下来。丰知道免不了要受一番教训,及时溜到外面去,“父亲只有向着我的母亲去发话”,母亲代替丰承受了叱责。 
  后一部分是小说的主干,写一群母鸡小鸡祸害人家的菜园子,脚抓嘴啄,把蔬菜毁坏不少,赶走又复来。园主只是拍手跺脚地呼喝轰赶,不敢用土块掷砸。母鸡好生了得,威风凛凛地护着仔鸡,还“啯啯地要去啄种菜的脚”。直到种菜的拾起一根竹梢,轻轻向母鸡的翅膀上一击,才“挫下它的雌威”。群鸡走出菜田,一路叫着,“像是受着很大的侮辱,抱着愤愤的不平,要去诉讼主人一样”。这群鸡身世不凡,是统治这一地区的警察所养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通往菜田的路,就在衙门边上,与衙门围墙相对的,有一间破草房,住着一个中年寡妇,靠给人洗衣服、做针线养活一对幼小的儿女。鸡群进了这草房里,把放在桌下准备喂猪的饭抓了满地。母鸡还啯啯地招呼小鸡来吃,尚不满足,又跳上桌子。桌边放着一只空篮子,盛有几片破布。母鸡在桌顶找不到什么,便又跳上篮去,不想篮子翻落到地面,把一只正在啄饭的小鸡给罩在篮里。母鸡由桌顶跌了下来,“拖着翅膀,啯啯地招呼着鸡仔,像是在讲:‘快走快走!祸事到了。’匆匆惶惶地走出草厝去”。 
  “大人”(警察)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鸡群惊慌地走来,就晓得一定有事故,待一数,少了一只仔鸡,知道这一群鸡常去毁坏蔬菜,又相信他养的鸡无人敢偷,便怀疑是种菜的打死了,气势汹汹地前去责问。种菜的矢口否认。“大人”一路寻找,到了寡妇门口,听见里面有小鸡叫,走了进去。屋里并无人,鸡在篮子底下叫。他遂认定寡妇是贼,又想到有一晚,自己要向寡妇买春,竟被拒绝,还差点儿弄出事来,那未消的余愤,一时又涌上心头。天赐良机,“哈,这样人乃会装做,好,尚有几处被盗,还未搜查出犯人,一切可以推在她身上”。于是,他并不去放出仔鸡,先搜查屋子,没发现有什么可以证明寡妇犯案的证据,“大概还有窝家,这附近讲她好话的人,一定和她串通”……心里打好了主意,就让邻居去找她来。 
  那寡妇早晨起来,忙完了儿女,正在圳沟洗衣服,听见“大人”传唤,惶惑不安。回到家,“大人”劈头就问她偷了几次鸡,出于意外,她一时竟答不出话。面对“大人”咄咄逼人的追问,无辜的她当然要否认,对方甩手就是一耳光。她连呼冤枉,“大人”又打又骂,不由分说地抓她去衙门。 
  儿童们呼喊着看偷鸡的,惊动了“我”——知识青年丰。丰不相信这妇人会偷鸡,问明了情况,仔细查看了现场,推断出真相,讲给众人听,种菜的又证实寡妇去洗衣在先,鸡仔被赶过去在后。丰一面替寡妇悲哀不平,一面对那“大人”抱着反感,想起他的种种劣迹:“捻灭路灯,偷开门户,对一个电话姬电话姬:电话接线小姐。强奸未遂,毒打向他讨钱的小贩的悲剧,和乞食乞食:要饭的。厮打的滑稽剧。”丰愈发憎恨这个警察,“这种东西让他在此得意横行,百姓不知要怎受殃”,冲动之下,“一时不知何故,竟生起和自己力量不相应的侠义心来”,想要赶走他,却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正巧保正奉了“大人”的命令,来召集甲长会议,丰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他先让极端信赖官府的保正明了寡妇的冤情,然后建议赶走这个歹徒。他设想让这次会议开不成,就一定能达到目的,并大包大揽自负责任,保正似是被说服了。丰觉得活动的结果得到出乎预期的成绩,大家都讲这是公愤,谁敢不赞成?对丰的奔走,有人夸奖,这使丰感到欣慰,同时也受到鼓舞,也就再花费一天工夫,调查“大人”的更多劣迹,准备在其上司面前揭露出来。 
  到了开会的那天晚上,丰从外面赶了回来,要看看大家的态度如何。他走到会场前,意外地发现里面坐满了人,正讨论给“大人”修理浴室和床铺的费用,各保摊派多少。“我突然感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失望羞耻,有如堕落深渊,水正没过了头部,只存有朦胧知觉,又如赶不上队商,迷失在沙漠里的孤客似的彷徨,也觉得像正在怀春的时候,被人发见了秘密的处女一样,腆腼,现在是我已被众人所遗弃,被众人所不信,被众人所嘲弄,我感觉着面上的血管一时涨大起来,遍身的血液全聚到头上来”。他再没有在此立脚的勇气,正想转身走开,忽被保正看见,招呼他进去坐并提供意见。丰觉得受了很大的侮辱,怒不可遏,立在门槛上不顾一切地揭露“大人”的劣迹,并连保甲长们的不近人情、卑怯骗人也一并骂到,说完调头就走。回到家里,晚饭也没吃,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保正来到他家,让他承认讲的是醉话,告诉他“大人”很生气,栽他三四条罪:公务执行妨害,侮辱官吏,煽动、毁损名誉,还说众人都替他说情,让他去向“大人”赔不是。父亲埋怨他,骂他,逼他随保正一同去。丰看到形势对他很不利,恰在这时候,关于他就职的问题,学校有了通知。他便向母亲要了旅费,行装也不带,就走向“岛都”。 
  主人公丰的两次惹事,父亲与乡邻们是两种态度。第一次,丰的确有点无事生非,欺负弱小,不经人家同意,便在人家的鱼塘里钓鱼,还把个十三岁的孩子推下塘去。人家上门理论,他浑不讲理地倒打一耙,父亲并未真心教训他,轻描淡写地说两句做给人看,邻人也拉点儿偏架。之所以有这种不公平,恐怕与丰惹的是个养鱼的、身份地位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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