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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一卷台湾新文学之父--赖和 作者:刘红林-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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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种对比,更突出了人物的性格,使作品的主题思想得到了升华。 
  赖和小说更突出的艺术手法是讽刺,而且运用得相当高明。他一般不从作者的角度去看讽刺的对象,也不借故事中其他人物之口去明示讽刺对象的可笑,而是让丑角们自我表演,在权力与愚蠢之间摆荡,自行暴露其短处,出够洋相。《不如意的过年》中,“查大人”对年礼的减少甚为不满,闲坐在办公室里,愤愤地想:“这些狗,不!不如!一群蠢猪,怎地一点聪明亦没有?经过我一番示威,还不明白!官长不能无些进献,竟要自己花钱吗?”他把收受贿赂视为理所当然,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钱应该由辖区的人民出,这就是自诩“伟大”、“勤敏能干”的“查大人”的卑鄙龌龊的心态。本来在休息日,他是“万事不管,虽使有人民死掉,若不是在办公时间,要他书一个字以便埋葬,那是不可能的。纵放任到腐烂生蛆,他也不顾”。可是,这回的新年,他就特别了,在默许赌钱的日子去抓赌,没抓着,竟施虐于一个无辜的孩子,叙述者还不动声色地说:“查大人为公心切,不惜牺牲几分钟快乐。”这种不动声色中所含的嘲讽意味特别强。 
  赖和的小说比较喜欢夹叙夹议,用议论交待时代背景、社会现状,并对人情世态作出深入的分析,往往是在议论中展开故事情节。《不如意的过年》、《蛇先生》、《雕古董》、《棋盘边》、《辱?!》等,都是“用洗练、传神的笔触刻画人物的音容笑貌,行文中又抑制不住自己发表议论。虽是夹叙夹议,读来却动人心弦”。(蔡美琴:《台湾现代文学的奠基者赖和》,《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1988年第3期第112页。)例如,《辱?!》说到乡亲们看戏,忍不住加入了作者的主观评价议论: 
  戏是做侠义英雄传,全本戏,日夜连台,看的人破例地众多。我想是因为在这时代,每个人都感觉着:一种讲不出的悲哀,被压缩似的苦痛,不明了的不平,没有对象的怨恨,空漠的憎恶;不断地在希望着这悲哀会消释,苦痛会解除,不平会平复,怨恨会报复,憎恶会灭亡。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力量,只茫然地在期待奇迹的显现,就是在期望超人的出世,来替他们做那所愿望而做不到的事情。这在每个人也都晓得是事所必无,可是也禁不绝心里不这样想。所以看到这种戏,就真像强横的凶恶的被锄灭,而善良的弱小的得到了最后的胜利似的,心中就觉有无上的轻快。有着这种理由,看的人就难怪他特别众多…… 
  接下来几段,议论和叙述交替进行,对警察的“滥肆权威”作了较为透彻的揭露和愤怒的抗议。不过,议论用得太多,影响了作品的形象性,不够生动,这是赖和小说的一个缺点。 
  赖和小说在艺术上另外的缺点是早期创作细节描写不够,也粗糙,比较侧重于事件的展开,没能向纵深挖掘,没能把所描写的事物放在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中去考察,多数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刻画还嫌粗浅,比较类型化,个性差别不太明显。在这方面,赖和自己肯定也有认识,他以不懈的努力加以克服,后期作品就有较大进步。1931年的《可怜她死了》、1932年的《惹事》,技巧已较前成熟很多,“已具备相当现代的手法”梁景峰:《赖和是谁?》,台湾《夏潮》1卷6期,1976年9月1日出版,转引自《赖和作品选集》第316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87年4月版。了。 
  四、白话行文,穿插方言:个性化的语言特色 
  赖和的小说都是两万字以内的短篇,基本上是平易的白话文,而且后期的作品比早期的更通顺,更口语化。他的作品不卖弄花哨,也没有华丽的词藻,多是日常生活用语,文字浅显,多用常见字。他不用长句,只用短句,用逗号(当时为“、”)“把主句和各种副句或副词片语间隔,使句子的意义明朗化,不易使人误解。所以念起来相当顺口,并无噜嗦的感觉”。(梁景峰:《赖和是谁?》,台湾《夏潮》1卷6期,1976年9月1日出版,转引自《赖和作品选集》第316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87年4月版。) 
  赖和小说在语言文字方面最大的特色,是在白话行文中穿插台湾土语(或曰闽南方言),主要表现在叙述、议论以白话为主,杂有方言词汇,而人物对话则多用方言。这样就使得对话生动具体,真实可感,符合人物的身份和当时的状况,并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让熟悉这种语言的台湾民众读来感到亲切,易于接受。不过,赖和小说中的人物对话,也不是都用方言,像《赴会》,主人公“我”在火车上先后听到的两段对话,就截然不同。 
  第一段是一个绅士模样的日本人与另一个绅士模样的台湾人的问答: 
  “到底这个会的本体怎样?” 
  “我也不大明白,是在要求做人的正当权利。” 
  “台湾人?” 
  “没有只限定在台湾人的条文,所以若感觉到做人的权利有被剥夺的人,不论谁,一定是可以参加的……” 
  “那么,台湾人应该有多数的参加者,我想知识阶级必定全部加入。”那日本人又问。 
  “却也不见得是这样,有些人还以为是无事取闹,在厌恶他们,回避他们。”这是台湾人的回答。 
  “我可不信!”那日本人似有些失望。 
  “这是别有它的原因,那些人是绝对依赖官厅,以为到不可知的将来,官厅一定会把台湾人的地位改到完善美好,不用去请愿要求,阻挠着改善的进行,而且这些人若想要参加,恐怕失去现在所得的利益名誉,若不参加,明白地表示自己不是和一般民众站在同一立点上了嘛,可以讲是背叛民众,这样使那些人为难,也莫怪他们咒诅。” 
  “中小市民和农民两大民众怎样?” 
  “这方面似有些得到欢迎,因为这些民众,在生活上所受到的不平苦痛,蕴蓄得很久了,被他们披露一点,自然是会信仰他们、倾向他们,以为他们会争来幸福赐给一般大众。不过,大众的知识是很低,不晓得政治是什么。他们所希望的只是生活较自由点,对这点不须施予,官厅可以不用多大的价值,便能得到很大的效果。这只要把对日常生活上的干涉取缔放宽一点,大众便满足了。” 
  “这样,他们一定热烈地干下去,有这大众为他们做背景。” 
  “却也不见得,那些中心分子大多是日本留学生,有产的知识阶级,不过是被时代的潮流所激荡起来的,不见得有十分觉悟,自然不能积极地斗争,只见三不五时开个讲演会而已。” 
  另一段是几个农民的交谈: 
  “横逆都无块去讲,驶伊娘!” 
  “你的有几甲?” 
  “一甲四分外,开垦三年外,到今年稻仔才播得起。” 
  “你去问了怎样?那所在的人另有什么方法无?” 
  “所讲农组的人出来在奔走怎样?” 
  “犹还是无法度,已经拂下给他们了,那样容易就要取消!” 
  “不是讲还打下底作?” 
  “那驶娘恶爬爬,不时来赶来迫,也不是害?” 
  “不能向他们请求些开垦的费用?” 
  “讲多容易!他们还要催讨前几年的小作料。” 
  “有的不是闹到法院去,后来安怎?” 
  “法院是有路用?!法是伊创的。” 
  “咱是应该做猪做狗,连一些可吃的,要不是被剥夺精光,打算伊是不情愿的。” 
  “开山的痛都还未止,开荒的又在哀荷。” 
  “真正着无法度?!” 
  “有问那讲文化的看?” 
  讲话者的身份不一样,所操语言就有区别。前段中的台湾人是进步的知识分子,可以讲多种语言,他的话只带个别台语,如“官厅”、“立点”、“咒诅”、“三不五时”,其立场、倾向、学识,都从语言中透露出来。后段中则是下层社会的百姓,素来只讲台语,作者便实录他们的口语方言,把他们的身份、阶层、性情通过对话表露得恰如其分,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赖和还喜欢在小说中使用一些台湾俚语、俗语、谚语,以强化大众化的乡土文学性格。举《斗闹热》中的例子如下: 
  囝仔事惹起大人代——因小孩子的纠纷引起大人们的不和。“代”,或为“代志”,闽南语,事情之意。 
  俭肠捏肚也要压倒四福户——指再怎样节衣缩食,克勤克俭,也要赢过那些富贵人家 
  头老醉舍——头老,地方上的贤老、头面人物;醉舍,有钱的乡绅、地主 
  树要树皮,人要面皮——比喻人要面子 
  狗屎埔变成状元地——毫无用处的土地忽然变成了黄金地皮 
  死鸭子的嘴巴——指嘴硬不认输,强词夺理 
  在赖和的多数作品中,方言口语使用得当,的确生色不少,但过多或完全使用方言的篇目,诘屈聱牙、晦涩难读是难免的了。 
  赖和还相当重视拟声词的运用,如《斗闹热》中用“快快快快”模拟响亮急促的铜锣声,把迎神赛会的热闹劲儿烘托出来;《惹事》中用“啯啯啯”模拟鸡叫,写活了“鸡仗人势”的神气和霸道;《棋盘边》用“戛戛”的拖鞋声、“恰恰”的烧水声、“哈呛”的喷嚏声、“哈哈哈”的笑声、“啪啪啪”的下棋声,等等,道尽了在国土沦陷,民不聊生的时候,一帮知识分子懒洋洋地趿着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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