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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洛风云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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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荣说完话,再含笑向珠儿点点头,转身自去。履声囊囊,不久去得远了。
  珠儿愣了很久,抬眼见素秋立在床沿边,便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德荣——他是谁?”
  素秋底“姑娘不知道么?这儿是裕王府呀,那位是德贝勒爷珠儿哦了一声,心中惊异万分,面上却不露出神色,谈谈道:“原来是位贝勒爷,那便是说,德荣是裕王的儿子!”
  素秋见她似乎不把贝勒放在心中,也自惊奇,道:“姑娘别直呼贝勒爷的名字,教人听见便不大好啦!姑娘你是打什么地方来的呀?怎么我不曾见到你来这里/”
  她哼一声,凝眸望着罗帐顶,没有口答,心中却想起昨夜的经过,她的父亲和母亲不知怎样了?倘若退出宫禁,找不到自己,会是如何地惊慌和愁虑呢?还有后来救自己的人,不知是谁?会不会遭那红衣番僧的毒手呢?那番僧——她一想到那番僧,心头便冒起凉气。那番僧本领的确大极了,外祖母赐给自己的锋利长剑,也让他夺出手,不知摔在什么地方。
  她心底升起一丝后悔之意,她想起这些年来,不论是在峨嵋山也好,在小银蝈也好,长辈们全都十分疼爱她,怂恿她用功练习武艺。而他们所有的绝技,都肯悉数传给她。可是她总是漫不经意的练习,虽则每当听到外祖母或母亲,还有那发须全白的火狐爷爷,他们说起江湖的经历和传闻轶事,她立刻禁不住会热血沸腾,浮起刻苦习技之心。只是过了数日,便做息下来,自个儿暗中追慕遥想中原繁华风流,和拟想中的们揽人物,还有那种绔丽的生活,幽深的闺阁……
  她从崔念明和母亲处,学得满腹诗书,还有一手精绝的女红,这两件比之舞刀弄剑,更能意起她的兴趣。她,一个远居滇康边界的美而少女,就是这样地溶陶成一个复杂的性格,爽朗而又温柔、聪明而自负,心中远远在憧憬着一些幻想,具有广博复杂的知识——这刻她烦恼地长叹一声,微微挥手道:“你休息吧!我暂时不需要什么!”她原是气指项使惯的人,气派自然尊严大方,素秋慑伏地退开一边。
  晚饭时,德荣并没有来,她因为伤势的缘故,没有吃饭,只喝了一碗汤,味道十分鲜美,还带点点药味。
  根红高悬,明亮的灯光,遍洒在这房间内,厚厚的地毡,深重的重帷,高大贵重的暗色橱柜,飘浮起幽逐梦幻般的气氛。
  她半开着眼睛,陈婉地感受这种情调的味道,在她的心底,正在等待着——虽然那等待的欲望,并不明显,而且有点混淆和模糊……
  履声从门外的廊上传进来,她不觉睁大眼睛,转头望住房门。
  德贝勒在房门出现,没有理睬向他行礼的素秋,径自走向床边。
  他手中还持着一支玉柄丝鞭,面色红润。他用丝鞭轻轻抽在床柱上,发出懂懂的声音,凝眸看着她。
  珠儿不甘示弱地目瞪着他,过了片刻,发觉他的眼中流露出嘲弄的光芒,她像是不及提防地惊讶一下,却是情愿地移开眼光——德贝勒快活地轻笑一声,坐在床沿上。
  珠儿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更妩媚。忽然觉得脸上被他抚摸一下,那动作十分温柔,手指瞬即滑过面颊。
  她微微把脸别向床内,他的手立刻缩回去,他道:“明儿我介绍一个朋友与你见面好么?我的小姑娘——”他歇一下,见她不回答,又遭,“方才和那朋友到校场驰马,我以一马头之差输了,也把你输了!”
  “什么?”珠儿愕然张目,转头看着他,“把我也输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贝勒佯作正经,安静地道:“我的马跑输了,把你也输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珠儿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德贝勒道:“今早上朝,听说昨夜有刺客大闹禁宫,许多禁军武士都死伤,但刺客一个也没捉到——”他忽地中止,看她面上的表情。珠儿这时像把方才的话题忘掉了,呆呆瞅住他,似乎等他说下去。他继续道:“今日九城严密盘查,闹得京师沸乱,而且……这儿王府外,也有人日夜监视,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
  他用手中的丝鞭玉柄,轻轻敲在床沿上,神色悠闲地看她,不再说下去了。
  珠儿微微叹口气,眼光移到罗帐顶,她知道这位满族宗室已知道她的来历。他会怎样处置自己呢?她的思绪连结在方才掀开的话题上,他说把她输了!恐怕就是指将她交出来,任官家处置的意思。
  心中的空气忽然沉凝起来,一种凄凉孤独之感,向她压下,仿佛让人遗弃在荒岛之上,尽管四周的浪涛排空拍击,可是那声音依然是别个世界的,不是属于那孤独的灵魂,……她眼眶浮动出泪光,她并非畏惧,生与死的观念,并未曾明晰地种根在她心头。但,她是享受惯温柔、怜爱的滋味!她忍受不住那种被人遗弃的感觉,这种苦楚比死更可怕——这时,那位满清宗室贝勒德荣打破了沉默,温和地道:“姑娘,你别害怕,虽然王府外有人监视,但他们绝不敢进来搜寻!而且,这房间是我住的,他们即使偷着进来窥探,也不敢认定我床上的人,会是……”
  “我才不怕呢!”她忽然倔强起来,十分不满他那种哄骗孩子的口吻,“既然你输了,干脆让他们来拿我好了!”
  德贝勒呵呵一笑,道:“那么,你为什么哭了?嘴巴倒是顶硬的!”
  他又从衣襟内掏出一条丝巾,替她抹眼泪,抹完后,摆在她枕旁。“你躺在床上,可觉是闷气么?”他温柔地问。
  珠儿瞅他一眼,道:“门又怎样?明天就不躺在这儿了!”
  德荣微笑一下,徐徐道:“明天么?明天你能到什么地方去?你以为我把你输给官中侍卫们么?不是,你放心休养吧!我不过和一位好朋友比赛,若我输了,便让他来看看你……
  你倒是穿凿附会起来!”
  珠儿这才知道他是在逗机道:“你一向是使j’莫测地行事的么?我真想不透,既然你知道我的来历,以你的身份,不该这样匿藏我呀!”
  德荣道:“当然我有我的原因!否则,焉能救护你。不过,我的原因不便告诉你。若是可能的话,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好结识震惊朝野的江南诸快哩!”
  珠儿笑了,心中忖道:“这个王孙以为我是江南众快一党哩!
  其实连我也不认得他们。他想打我身上利用,简直是缘木求鱼……”当下她并不说破,撇开话题道:“将来再瞧吧!睁……明天又是哪位章台走马,风流自命的王孙要来瞧我?”
  “你别这样挖苦我们!”德荣眉毛微皱,道:“他是吏部尚书孙子城的次公子孙怀玉,方今京城内第一位人物,和我最是相投。十分敬重草野间身怀绝技的义士,你见了面,就知道我的话不假!”
  她微晒一下,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德荣道:“你莫轻看天下士绅,贵介公子中也自有鲜民你耳儒目染,尽是仇恨之事,自然怀有偏见。”
  她又是微晒,道:“什么天下士绅,我却不管。姑且撇开种族问题,大丈夫出将人相,保社稷,解民团,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才称得上人中膀风。若是走马驰射,花前咏哦,风流自赏,岂足言天下士哉?”她停下口,缓缓解吼道:“草野小民,口不择言,贝勒爷大人大量,想必不见我怪!”
  德荣纵声大笑,道:“姑娘说得好,大丈夫正当如是,我与孙公子虽然不才,却素以天下为己任,姑娘之言,正中鄙怀。只是……方今表宇升平,虽政令稍苛,但小民安居乐业。
  我等只好抱道以待时,能不坠此志,便足自豪了!此所谓明于盛衰之道,审乎治乱之势,达乎去就之理!姑娘以为愚见如何?”
  珠儿一时不能反驳,只好点头称是。她原非汉族,故此对满族人踞中原并无所憎,乃能平起立论。
  德荣道:“宫中傅姑娘,乃巾帼中奇人,不但学问见识都高人一等,而且得长白派真传,武功佳绝,可借你的背景不同,不能带你人宫,彼此相识——”
  珠儿道:“那傅姑娘有什么奇特长处,告诉我行不行?”
  德荣道:“我姑且举一二件事给你听,当年皇上未曾登极之时,曾数度秘密出京,结纳天下奇士。后来遇见长白剑容博忽,那傅忽本是叶赫族遗民,虽然感念皇上眷顾之诚,却不肯出山相助。及至去年,傅娘娘孤身进宫,求见皇上,说是长白剑客傅忽遗命,着她来宫护卫皇驾。皇上看了长白剑客傅忽的信物和柬帖,便纳为贵妃,起初还不信她有什么本领,到后来江南诸快,进宫侵扰,甘凤他不知怎地到皇上寝宫,皇上本来身手不凡,正想自己迎敌。哪知傅娘娘挺剑上前,转眼把甘凤他打跑了。皇上赞赏得不得了,四处差人寻找宝剑,赐给傅娘娘,皇上个月总算找到一柄好剑。有一次,一位新翰林待读,当值人宫待读,次日,上下旨斥免,原来是傅贵妃的意思。后来我谒见傅娘娘,据她说,那位待读为小皇子课读大学,她只听他读了开头第一行,便知此人爱博嗜奇,流于疏放,因为大学第一行是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依中州音韵,大学之‘大”
  字,当读如岱,道字上音,三在字亦作上,善字亦非去声。那待读虽是吴人,也不应粗疏至是,故奏上斥之。可见得这位娘娘,胸中原有实学。而她另有许多见识,都非常人所及,将来才慢慢告诉你!”
  珠儿不觉露出赞羡之色,问道:“傅娘娘得到什么宝剑。”
  德荣道:“据说是姓闭镇山之宝,名为青冥宝剑:我也见过了,的确是天下第一利器,兵中神物。单是那剑鞘镇制之精巧美观,已教人心动!”
  她不禁“啊”了一声,果然是火犯爷爷因此丧命的青冥宝剑。德荣诧问道:“你也知此剑来历?抑是与此剑有什么关连?”
  珠儿摇首不迭,道:“没有半点关连,只不过是曾听长辈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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