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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徐晋如不屈不挠的精英姿态,所以在《人苏世》中常有一些惊人之论,什么“民主恰恰是最坏的”,“宽容的本质是乡愿”,云云。对这种惊人之论,我没有资格和学力置一词。不过,我想,在民主和自由这两种价值之间保持适度的张力,应该不是一件坏事;现在是不是一个大众话语已经过于喧嚣的时代,也可以讨论,但在一个狂热和激情常常泛滥的国度,对民粹主义的适当敏感未必就一定是杞人之忧。所以,虽然徐晋如说“宽容的本质是乡愿”,但我们何妨对这样一个可能不太合时宜的人就“乡愿”一回呢?
徐晋如因这种精英的姿态,常常会被认为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从思想史的角度看,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有逐渐合流之势,但因为这二者在价值观上毕竟还是有畸轻畸重,因此必须倍加小心,否则,一个保守主义者稍不注意,是很可能从对威权的尊重而不知不觉间滑到“专制”的。个人觉得,徐晋如以自由而精英的立场衡世论人,就偶尔露出了一些他可能未自觉到的破绽,最典型的是他关于王朔的文章。嘲弄知识分子的王朔不在徐晋如喜欢之列,这不奇怪,他写过多篇抨击王朔的文章,也很正常,有几篇还非常痛快,但其中一段仿佛漫不经心的“闲来之笔”却让我困惑不已。那段话的要害是把王朔“想像”成一个似乎有文字以外的力量的人,对这样的人可怎么才好呢?要钳他那张不招人待见的“大嘴”,也只好借助文字以外的力量了。这就是徐晋如那段闲文给人的印象。当年王朔正走红时,这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发表在《中华读书报》上,颇为耸动,有心人当还有记忆吧?当然,也许诗人徐晋如并没有我揣度的这样的深刻用心,可是那段关于王朔的文字却实在不能止住别人如此猜想。作为朋友,我宁愿相信这是徐晋如笔墨纵横之际一不小心留下的一处硬伤。
阅读徐晋如,感觉他是在几个时段都不好安顿的人。当商业时代兴起时,他却要去钻研旧体诗词和京剧这样近乎恐龙似的东西;当别人为求“政治正确”而做出拥抱普罗姿态的时候,他却宣扬“民主恰恰是最坏的”。这样一个让几个方面的人都会皱眉头的另类,到哪里去寻安身立命处?“人间何处着疏狂”,这是王静安咏苏曼殊的句子吧,我看移它到徐晋如身上倒是恰好。也许徐晋如对自己的命运是有自觉的,他将自己的文集取名“人苏世”,“苏世”者,楚辞者所谓“苏世独立”也,其中自有几分狂傲,但未必就全无衰飒的气息吧。
前不久听说徐晋如到中山大学读古诗词和文献学的博士去了。我好生奇怪,这人能文善诗,对京剧也有精到的论述,堪称翩翩才子,没想到这冷板凳也坐得。和他通了一次电话,说是一边续写“二十世纪诗词史”,一边在大学里教几个小孩子作诗呢。诗人都是有赤子之心的,和一片天真的小孩子谈诗自是一件兴味无穷的事,不知道当此之际,绕着他的可还有无边的寂寞否?
窈窕淑女的象征资本
■ 刘 宏
《窈窕淑女》故事梗概:卖花女伊蕾莎的在街头说话的语音偶然被语言专家教授和上校听见,觉得罕见。教授和上校打赌说,经过训练,能够把口音粗俗的卖花女改造成上流社会的淑女,并且能不被人识别出来。教授达到了这个目的,而这时候伊蕾莎已经侵入他的心里,要结束他的顽固的老单身汉的生活。
两位绅士,教授和上校,两位志同道合的单身汉,两位没有被家庭妇女管束的男人,才有这样奇怪的闲情逸致——仔细研究一个卖花女子就好像研究一个产品。当他们已经成功将伊蕾莎从一个粗鲁的卖花女孩改造成为高雅的淑女之后,出现了问题,显然不能将淑女重新放回街道,那么她应该被归置到何处?
伊蕾莎看起来并不可能进入花店里去做店员,教授断断续续地说过她的种种出路:比如,让上校给她开一个花店(这时候教授很可能不满,因为另一个单身汉打完赌就消失了,一点不肯承担责任,害他不得不独自抵挡伊蕾莎对他美妙的单身生活的无情破坏)。她现在已经被视为公主,可以嫁给王子,或者其他什么贵族,这简直就是教授最满意的转移麻烦的方案了。
这些都不是伊蕾莎现在所想要的。当初她主动来到教授家的时候,只是怀着一个小小的不再流浪街头的希望,因为前一天晚上教授评点她那奇怪的街头口音的时候曾经说过,倘若她的语言可以被修饰,那么她至少不必在街头流浪。这个可能性对于伊蕾莎来说似乎是很有吸引力的,也是可能实现的。无论如何,流浪街头的伊蕾莎希望有好多巧克力、有温暖的火炉。简而言之,她的愿望还停留在满足温饱的水平,这是她所需要,也是能够想象的前景。
伊蕾莎带着钱来找教授,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主顾,因为她预备付钱,让教授教她学习讲话。她带着进行公平交易的神情到来。然而对于教授和上校而言,这个贸然而来的女子没有什么价值,教授本来要女管家将她带出去,因为伊蕾莎那奇怪的口音在前一天已经被他记录下来了。不过伊蕾莎表示学习讲话的愿望引发了这两个老单身汉的兴趣,使得他们俩同时审视起伊蕾莎,考虑把她作为试验对象,看看有无改造她的未来之可能。这是一个打赌的好题材,是两个顽固的老单身汉生活中意外的刺激。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伊蕾莎是否可以在大使举办的舞会上不被识破?好像很困难,确实有挑战性。两个人就这么决定了将卖花女伊蕾莎留下来,训练她。
训练过程苦乐参半。在进入教授家以后,伊蕾莎获得了整洁舒适的房间,充足的巧克力——当然前提是同时进入教授的培训程序。这个过程单调乏味,随时需要激励,巧克力就成了给伊蕾莎的一种奖励,所以它很快不如想象的那样甜美了。教授家里一切生活的细节都由管家安排好,伊蕾莎暂时不必动用她的机智,她所要做的一切,就是遵照教授的要求,达到教授规定的标准——这需要无数单调重复“a—o-e”这些元音、辅音后才能缓慢接近的。这是一个磨损她机智的过程。从此以后伊蕾莎出场时,原先候在街头所表现出的那些随机应变的能力、那些洒脱奔放的活力,都慢慢收敛和退化,被她新学来的仪态和礼仪知识所逐渐替换,直到完全消失。
如果没有伊蕾莎这样一个主动上门的卖花女孩,没有打赌的借口,教授不会亲自教伊蕾莎学习。学会这些需要付出努力,所以他的学生以揭穿别人的口音和来历而自得。在影片中,以纯正语音为主要标准的社会象征资本的派发体系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其专业化程度与其他任何专业市场一样有严格的标准,细分的内容,既有教授和上校这样的研究者为纯正语音进行界定,从理论研究的角度提供合法性支持,也有宫廷宴会上这样说话的达官贵人,用自己的财富和身份为被认定的纯正语音提供旁证和担保,还有教授的学生穿梭往来于不同场合,在各种资本之间制造流动,进行交换的个人。资本可以相互交换,这个简单的道理伊蕾莎也知道,她虽然钱不多,找教授学说话的时候也知道需要带着钱来。伊蕾莎一切要从头开始,她校正语音最初只是不想流浪街头,并不了解自己正在进行的就是一种象征资本的原始积累,这种自发行为,未来将会给她带来未曾料想到的巨大的收益。
教授和上校,这两位把持了标准的人熟知优雅表象的原理与机制,所以复制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但教授和上校并不会常常进行这样的活动。嘲讽是教授的一种习惯,而伊蕾莎的事件使他将这种习惯变成一次行动,将一个街头的卖花女郎引入上流社会的舞会是最有力的嘲讽。这还是一个具有强烈挑战性的事件,作为一位语言学研究的权威,如果能够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将一个粗俗的卖花女改造成为淑女,抬升到被人艳慕的位置,那将是对他的权威的大力肯定。利用技术支配、改变他人的命运,甚至令其超过与生俱来就具有高贵身份的人,显然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权力欲望满足。
这个计划如果被人识破,问题将会很严重,教授将要受到惩罚,但是他成功了。伊蕾莎心领神会并且超越他的期待完成了他的计划,成为舞会中最耀眼的明星,就连一个现在被教授所鄙视的从前的学生,现在经常出没在各种聚会当中,用教授的理论以发掘他人底细为业的专家,也不但首肯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