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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孚主张召开国民代表大会,也有某种缓和物议的需要。
直奉和约签署,战争结束,接着便到了政治分赃的阶段。直皖战争后是直奉两家的分赃,而这次只是直系一家,曹锟以为可以关起门来瓜分天下了。当他向吴佩孚询问有什么方法可以令国家统一时,吴佩孚的回答只有八个字:“恢复法统,重开国会。”
有人认为,恢复旧约法,意味着否定孙文护法的合法性,其实,吴佩孚对南方并不太在意,他的主要矛头,还是针对徐世昌,他要否定徐世昌合法总统的地位,把这位老官僚逐出京门,把黎元洪请回来。
吴佩孚对肃清政治,信心异常坚定。他力排众议,以废督裁兵为先决条件,请黎元洪重任大总统,恢复旧国会,让著名的法学博士王宠惠组织内阁。
受吴佩孚的指示,各省督军纷纷发表通电,支持恢复法统,促进统一。1923年6月2日,徐世昌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宣布辞职,当天下午便匆匆离京赴津。吴佩孚立即致电国务院,主张请黎元洪复职,恢复1917年被非法解散的旧国会。
从纯法律的角度看,黎元洪的复职,缺乏法律依据。黎元洪1917年7月7日下台后,所剩余的总统任期,已由合法的副总统冯国璋于1918年完全代满,属无职可复。
但支持吴玉帅的人则说,黎元洪的离职,是受武力压迫的结果,不是出于自动,所以不具法律的效力;因此,冯国璋的代职,也只是事实上的代职,而不是法律上的代职。
由于局势不明朗,南方因为孙文要当总统,所以对黎的复职反应冷淡,而北方的非直系省份也发出些营营扰扰的反对之声,令黎元洪迟疑不决。于是,保、洛两地前往劝驾的人便络绎不绝,仆仆于途。黎元洪提出,他复职的先决条件有四项:一、南北统一;二、恢复国会;三、废督裁兵;四、财政公开。
这只是吴氏政治主张的翻版。玉帅欣然命驾,前往天津与黎元洪见面。对统一问题,发表了重要谈话。他声称任何民族的发展,都是由分散而逐渐走向集中,此乃千古颠扑不灭的自然法则。自古以来,从未见有已形团结的民族,而再化为个体独立的原始状态。所以任何分割中华民国、中华民族的论调,不是迂阔,便是荒谬,而不论其为倡联省自治或南北分立之说者,凡此迂阔荒谬之徒,实在不可与谈中国的国民性。
吴氏继而指出,中国立国五千年,虽然有盛衰隆替的时期,但至少名份上从未有损于统一的局面。以人事而论,英雄角逐,成王败寇,老百姓视之为天灾人祸,但从未破坏过中国人的自尊心。即使有外族入侵,而中国文化却并不曾因此毁堕。中国人严华夷之防,是怕“吾其披发而左衽矣”,可是用不了多久,异族征服者持这种论调居然比中国人更激烈。由此可见,“王此大邦”者,终会被大邦所同化。在这样的历史背景,地理条件之下,要想把泱泱中华分割为无数小邦,根本就是既不合理,也不可能。
吴佩孚终于对联省自治主张,作出公开否定。
事有凑巧,几天之后,广州便发生粤军驱逐孙文事件。孙文在前往上海途中,发表强烈的反对联省自治谈话。后来国民党众口一词,大骂陈炯明勾结吴佩孚,破坏孙文的革命政府,其实,吴、陈二人,都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一个反对联治,一个支持联治,他们都不会为了一时的利益,而投机取巧,放弃原则的。
6月11日,黎元洪,这位被张勋赶下台的湖北人,又在直系军阀和政客的簇拥下,回到了阔别四年11个月的总统府。
同一天,吴佩孚致电孙文、伍廷芳,请他们北上共商国是。吴佩孚的政治主张,盖有九点:第一,废除巡阅使和各省督军;第二,裁兵;第三,查抄奉系各要人家产;第四,组织超然内阁;第五,召集国会,制定宪法;第六,划分租税,国税概归中央;第七,各省设省长,直接对中央负责;第八,军队归于国家,军饷由中央发放;第九,各地治安由国军与省警分别担任。
但当时广东正处于风雨飘摇的状态,孙文宁愿和段祺瑞、张作霖这些败军之将合作,而不愿听吴佩孚居高临下的训话,除非吴佩孚肯信仰他的三民主义。
吴佩孚心高气傲,以为天下事可指麾而定,讵料他的激进措施,不仅未获孙文赞赏,反而导致直系内部分裂。几乎所有达官贵人,都把他视同怪物。曹锟身边食客三千,形成所谓保定系与天津系,和吴佩孚分庭抗礼。他们的目标是把曹锟捧上总统的宝座。
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倒阁。内阁总理王宠惠是吴佩孚扶上台的,内务总长和交通总长的人选也由吴佩孚指定他的心腹出任。背后由津、保两派撑腰的国会声言,当内阁名单提交国会讨论时,将杯葛内务、交通两部总长。
王宠惠因此拒绝把内阁名单提交国会。财政总长罗文干是王宠惠的亲密朋友和广东同乡,他甚至拒绝向国会支付法定的财政经费。
顾维钧
外交总长顾维钧预感,一场政治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他一再提醒王宠惠,解决目前危机只有三个办法,一是把内阁名单交给国会讨论,如果有的人在国会通不过,再作些必要的更动;二是如果不把名单交给国会,那就应提出辞职,这样做也是符合宪法的;三是如果内阁名单中有两位吴佩孚的人遭到国会否决,应该请吴佩孚另外挑选两人补入。
事实上,第一种办法因为国会的反对,是行不通的;第三种办法因为吴佩孚的反对,也行不通。就只有第二种办法可行——宣布辞职。但王宠惠不愿意走这条路。
1922年11月18日,内阁成员在海军俱乐部参加海军总长的私人宴会。散会后,财政总长罗文干在回到私寓时,突然被卫戍司令部的士兵带走。
据说罗文干曾经擅自和德奥商人签定合同,允许以中国未收回利益的无效债券作变相的补偿,没有提交国务会议通过。外商则从华义银行的预存巨款里支付支票三张,其中八万镑给了财政部,3。5万镑入了罗文干的私囊,构成重大的贪污嫌疑。
次日,外交总长顾维钧跑去找黎元洪,他说,目前内阁是向总统负责的,怎么能不和政府、总理,或司法部长打个招呼,就随便逮捕阁员?
黎元洪矢口否认下过逮捕罗文干的命令。卫戍司令也佯装不知。似乎谁也没有下过命令。顾维钧据理力争,黎元洪勉强同意释放罗文干,但逮捕令上却明明白白盖有他的大印。政客们不失时机地利用这一事件,迫使内阁辞职。曹锟发表通电,列举内阁的五宗罪。直隶、江苏、浙江等省也纷纷通电呼应。
吴佩孚怒不可遏,立即通电全国,表明拥护内阁的态度,并痛斥逮捕罗文干是非法行动。
直系的内讧,终于由暗而明,揭布于世了。
黎元洪匆匆到监狱把关了几天的罗文干接出来,以平息玉帅怒气。但这次事件本不是一个罗文干的问题,而是直系内部的斗争。罗文干刚出狱,直系将领(除吴佩孚的嫡系之外)便以集体辞职为武器,向吴佩孚公开挑战。他们的要求包括:一、吴佩孚干政,应由大总统去电斥责,并饬吴佩孚声明从此不再置喙;二、内阁总辞职;三、罗文干还押。
黎元洪手忙脚乱,当天发表了一份措词严厉的通电,奉劝吴佩孚不要“遥断朝政,轻乱国彝,仇者快心,亲者痛首”。次日把刚刚出狱一天的罗文干又送回牢里。
众议院通过查办王宠惠、顾维钧案。在这次交锋中,洛阳方面显然落于下风,王宠惠不得不宣布辞职,黎元洪接受辞呈,这个受吴佩孚支持的内阁被津、保派挤垮了。而罗文干究竟有无犯罪,却一直不了了之。难怪罗文干在狱中哀叹:“中华民国人民,至于今日受身体不自由之痛苦极矣,有非法侵害之苦,有依法侵害之苦。其侵害一也,其告诉无门一也,何日吾国乃有人权宣言也。”罗文干《狱中人语》。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1966年版。
来自津保派的排挤和围攻,并不足以动摇吴玉帅的声望,相反,政客们在他身上泼的污水愈多,他在民间的声誉就愈高。吴佩孚50岁生日时,文圣人康有为送了一副极尽谄媚的寿联给他:“牧野鹰扬,百岁功名才一半;洛阳虎视,八方风雨会中州”。
不过吴佩孚不是张勋那种武圣人,他是什么马屁高帽都照单全收,但原则立场却是雷打不动,所谓一条鞭主义,决不通融。真正令他的名声一落千丈的,是“二·七罢工”事件。段祺瑞打不倒他,张作霖打不倒他,直系的政客也打不倒他,但他自己打倒了自己。
由于吴佩孚的默许态度,两三年间,京汉路工人运动的发展,蓬蓬勃勃,各路段工人陆续成立“工人俱乐部”,1922年春,全路准备就绪,于4月 9日在长辛店召集全路代表,决定组织总工会,并把总工会地点设在全路中心——郑州。定于1923年2月1日在郑州召开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遍邀各工团各界到郑参加典礼。
当时谣传总工会一旦成立,即发动全国铁路工人联合大罢工,各地路政、军政当局异常紧张,函电交驰,向吴佩孚告急,请制止总工会成立大会。吴遂下令不得在郑州开总工会成立大会。工会坚持如期开会,并派代表赴洛阳,向吴佩孚作当面说明。
吴佩孚在洛阳接见工人代表时,工人向他保证,成立总工会只是为了统一沿线各段的工会组织,并无其他不良企图,亦与路政无碍,所谓总罢工,不过是谣传而已。吴佩孚则表示,工人的事,他没有不赞成的。但空穴来风,其来有自,他既已下令不准在郑州开会,就不能收回成命,工人如果同意改时间改地点开,则无不可。
代表返回郑州后商议,国民党籍的工运领袖认为,吴佩孚对工人开会,并无不准,只是误信谣言,命令既发,不能变更,亦属可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