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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去。霍利斯和琼斯坐在他的办公桌的两旁,神情严肃。维克托·罗思柴尔德站在
窗前茫然地凝视着前面的格林公园。
“维克托,你好!”我说。对他事先没有同我说起而径自来到办公楼,我略略
有点吃惊。
“感谢你到这里来,彼得。”他用一种冷淡的口吻回答道,一边掉转身来面对
着我。他看上去非常激动不安。
“我刚刚把安东尼的事告诉了维克托。”霍利斯迅速地打断说。
维克托看上去神情颓丧,这一点也不奇怪。布伦特是他近三十年的好朋友,最
初在剑桥,后来在战争期间,他们又共同服务于军情五处。战后,各自的事业使他
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一个日益变得灰暗的世界里,他们是一对奇才,彼此过从
甚密。伯吉斯、麦克莱恩叛逃后,维克托也和布伦特一样受到怀疑。他早在大学时
代就同伯吉斯是好朋友。他原先曾租了本廷克街五号靠近维尔贝克街的一幢房子,
在整个战时,布伦特和伯吉斯也住在那儿。对维克托的怀疑很快就烟消云散,但同
时对布伦特的怀疑却持续着,特别是在五十年代中期考特尼·扬和他会面之后。 被告知真相后,维克托主要关心的是怎样对他的妻子特斯说这一消息。他和我
都清楚,布伦特叛变的消息会给特斯带来比他更大的精神创伤。在一九五八年我第
一次会见维克托之后,我就逐渐了解了特斯。她富有魁力并且具有女性的温柔。她
和布伦特过从甚密,在许多方面甚至要超过维克托。她理解他性格中脆弱的一面,
并能同他共享对艺术的热爱。在三十年代,她是剑桥学生中才华横溢的左翼知识分
子圈子的成员,他们在伦敦举行聚会,在费拉特角度假,此时,整个世界正步履蹒
跚地走向二次大战。
战争爆发后,特斯·迈耶(这是她当时的名字)加入了军情五处。在那里她同
她未来的丈夫并肩英勇战斗,功绩卓著。那时,她同布伦特和伯吉斯他们一样,在
本廷克街五号也有几个房间。和她同屋的帕特·罗顿·史密斯,后来成了卢埃林·
戴维斯爵士夫人。特斯非常了解在伯吉斯、麦克莱恩叛逃后军情五处对布伦特的怀
疑,但她还是竭力为他开脱。她和她丈夫维克托了解他的清白是来自切身的体验,
他们认为布伦特遭人怀疑是因为他和盖伊·伯吉斯是好朋友。她觉得布伦特是个脆
弱而极具天赋的人,但却因命运的拨弄和伯吉斯的叛变而被残酷地长期怀疑,背上
了沉重的包袱。
“安东尼过去常常喝得烂醉回本廷克街,有时候甚至醉得需要我帮助他上床,”
她常这样说,“如果他是间谍的话,那我会知道的……”
维克托认识到,既然布伦特已经供认了,那么就有必要和特斯谈,但是他仍然
害怕告诉她真情。
“这就是我请你到罗杰的办公室来的原因,”他平静地说,“我觉得由你来把
这消息告诉她会好些。”
我知道他需要离开莱肯菲尔德大楼,好去独自地清理纷乱的思绪。
“当然可以,”我尽量温和地说,并提议让伊夫琳·麦克巴尼特陪我同去,因
为特斯认识她。
几天后,伊夫琳和我坐一辆出租汽车去圣詹姆斯广场。我们被带进了维克托的
书房。这是一个明亮的、具有十足的学者气派的房间,面对着格林公园。房间随处
可见他不同凡响的个性的烙印:绘画、科学图表、乐器、各种古代和现代书籍,以
及挂在墙上的他自己设计的巨大计算尺。房间里还放着一架钢琴,维克托用它来弹
奏爵士音乐,技巧娴熟而富有激情。维克托此刻坐立不安。我看得出特斯已感觉到
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过了几分钟,维克托对她说我有一些消息要告诉她,然后就轻
轻地溜出了房间。
“出了什么事,彼得?”她情绪紧张地问道。
“是有关安东尼的,”我告诉她,“他终于供认了。”
“什么?你不是说他是个间谍吧?”
“不,特斯,我是这个意思。”
有一两秒钟她把手举到嘴边,好像感受到了疼痛,然后又让它缓慢地滑落到膝
上。我尽我所能地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关于他如何承认他在一九三七年,即继菲尔
比、伯吉斯和麦克莱恩之后一两年被招募;以及他如何写出一个冗长而详尽的报告,
谈论他在整个战争期间所进行的间谍活动。特斯没有哭,她只是脸色惨白,躬着身
子僵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凝视着我。像维克托一样,她是那种视友谊上的忠诚高
于一切的人,而当这种友谊被背叛时,则她的心灵深处就要遭受到巨大的撞击。
“那么多年,”她轻声说道,“可我从来没有过丝毫怀疑。”
我这才第一次理解到,在那奇妙的、遥远的三十年代的剑桥生活中熔铸的情感
是何等地炽烈。
布伦特的供认剧烈地影响了阿瑟的行为,多年的艰辛工作,最终证实了他始终
是正确的。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布伦特,尽管局里有许多人,如布伦特在战争期间的
亲密朋友狄克·怀特,最初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性。阿瑟变得更带有身不由己的冲动,
变得更难于驾驭了。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能闻出肉腥味的人,在追逐他寻踪已久的猎
物时是那样的贪婪和迫不及待。
布伦特的供认,戏剧性地使人们对渗透问题的态度明朗起来。军清五处内部存
在间谍,过去是不可思议的,现在却一下子变得那样真实。阿瑟认定,只要我们抓
住这一契机,那么D 处新的工作队就能够触及到三十年代阴谋集团的核心。他觉得
事情正沿着我们的轨道前进,叛逃者和认罪者正大量地迅速出现,他可以解开众多
的谜中的最大的一个谜——识别今天在军情五处内部的奸细。但是正当阿瑟迫切要
求加快加紧采取行动时,他却遭到D 处的新处长卡明的反对。卡明倾向于采取缓慢
的和谨慎的处理方法。
在一九六四年初,他们两人的关系以一种令人吃惊的方式恶化了。阿瑟对卡明
毫不敬重:他觉得卡明的方法过于陈旧。阿瑟自一九五九年以来,负责主持重建反
苏联间谍工作,并由于他声誉卓著,他的影响大大超出了D 处一科。他胸怀大志,
雄心勃勃,然而却缺乏谋略。他认为D 处的处长应该是他而不是卡明,而且他毫不
掩饰地指望很快获得这个职位。在他看来,卡明正在错误地处置整个渗透问题。卡
明对阿瑟这种很少隐藏的态度以及种种侵权行为深感忿恨。他还对自己被排斥在对
米切尔的调查之外一事怀恨在心,并且他猜测到阿瑟对霍利斯的暗中的怀疑。很清
楚,最后的摊牌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布伦特供认后不久,这件事情果然发生了。一九六四年五月,我到华盛顿访问,
试图说服美国中央情报局来帮助制订我们刚起步的行动分析计划。我和主管行动分
析的哈尔·多伊恩·迪特马斯想要中央情报局提供计算机帮助,以便处理由该计划
所产生的每年七百万个行动的大宗资料。我对中央情报局的要求曾得到霍利斯的批
准。安格尔顿全力支持,赫尔姆斯同意派出一个二十人的小组而不是一两名技术人
员,并且保证这个计划所需占用的中央情报局的计算机时间。我刚一回来,阿瑟就
告诉我,哈尔·多伊恩·迪特马斯被调走了,而中央情报局的计算机小组预定在下
个星期抵达。我不由得大发雷霆。
“关键人员刚刚熟悉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就被调走,那我们还有什么计划可言?
真是见鬼!”我非常愤怒,“哈尔和我花费了整整四年时间开展这项工作,而正当
它真正开始产生结果的时候,却要他调离。”
阿瑟和我同样狂躁不安。D 处一科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他忿
恨调走这些人,特别是在反苏联间谋的活动达到最高潮这样的紧要关头。阿瑟冲进
卡明的办公室,声称卡明本应该阻止这种调动。争吵声一直传到了走廊里,数月来
被抑制的积怨一下子倾泻出来。卡明指责阿瑟凌驾于D 处头上横行霸道,是一种明
目张胆的潜越。阿瑟这方面也毫不隐讳他的观点,他认为D 处目前的工作简直搞得
一团糟。争论的焦点不可避免地集中到最近的米切尔案件上。卡明指责阿瑟对此案
想入非非,而照他看来,这已完全是个结案,并且此案还进一步给我们的情报机构
的士气造成巨大的损害。阿瑟则反驳说,就他所知,此案非但不可了结,甚至还有
相当漫长的路要走。卡明把这次争吵向霍利斯作了汇报。霍利斯立即要求写一份有
关此事的详尽报告。第二天卡明把他打算呈交给霍利斯的这份报告的草稿送给阿瑟。
阿瑟对他所读到的报告大吃一惊。卡明的报告对多伊恩·迪特马斯调离行动分
析计划会给中央情报局即将来访造成什么影响根本不提。报告对阿瑟进行了露骨的
攻击,并最终声称,阿瑟对军情五处内部间谍的识别存有隐秘的怀疑,而又不愿意
把他的怀疑告诉他的处长。
阿瑟现在已经到了和卡明公开决裂的地步了。
“一派胡言!”他在卡明的报告页边到处乱涂,在把它送回处里之前几乎改动
了报告的每一行。卡明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正是一个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机会。他马上
把报告原封不动地送给了霍利斯,霍利斯立即责令阿瑟停职二周以整顿纪律。
我陷入了绝望的境地:有二十位中央情报局的技术人员随时可能到达,指望同
哈尔·多伊恩·迪特马斯、阿瑟·马丁和我举行重要的谈判,但现状却是谈判桌上
军情五处这一边只有我一个人。我私下去见霍利斯,尽量不带怨恨地说明问题的性
质。我提醒霍利斯,和中央情报局的合作是以他的名义进行的。于是他同意调回多
伊恩·迪特马斯,让他再干一年。
“但是阿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