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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东下之时,赵子龙曾劝其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也。”此诚为明智之言,而孔明不可使玄德行之,唯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若单以诸葛公此言而论,设使孔明随行,与陆伯言之胜负亦未可定。此固玄德之所以不能成大业,而孔明庙堂之重臣,朝廷之肱股,不能阻之,亦不得言无过矣。
诸葛公诚为治国之能臣,事必躬亲,谨小慎微,然非决战千里之帅也。首出祁山,以街亭之败诛马谡,蜀国小才少,而以己见不听玄德临终遗言用马谡,又复斩之,实非国家之福,大家之所为也。(《三国志》《蜀书》: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邰战于街亭,为邰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又:先主临薨谓亮曰: “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 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若以忠君而论,可谓背主。观其五出祁山,小敌可逐而破之,遇大敌则难竟非常之功,五伐皆败,陈寿言孔明“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信矣。
魏文长之于蜀,实为不亚于关云长 、张益德之大将,窃试以论之。
玄德入川,欲据蜀之咽喉汉中拒孟德,而“当得重将以镇汉川”,冀时“众论以为必在张飞, 飞亦以心自许。先主乃拔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 先主大会群臣,问延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延对曰:“ 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先主称善,众咸壮其言。”果然汉中固若金汤。此证一也。而驰骋沙场,可称善战,大破曹魏重将,“八年,使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剌史郭淮与延战于阳溪, 延大破淮等”,郭伯济号称“方策精详,垂问秦、雍”而败于魏延,此再证也。以治军而论,“延既善养士卒,勇猛过人”,高出张益德“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的作风一筹,与关云长之“善待卒伍”同,此又证矣。魏文长统大军身当一面,克敌斩将,治军有方而勇猛过人,不输羽、飞也。
而魏文长出子午谷之谋,“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与孔明“出秦川”之计正合,料敌审己,以夏侯琳膏粱子弟,仗清河公主升督长安,可以必克,胜算尽握,与淮阴侯会高祖于潼关相仿佛,时夏侯琳远不及楚之守将,若果行之,“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此时赵子龙、马岱、吴壹等宿将尚在,关西胡羌因马氏之善而引之,此势与秦出咸阳、汉占关中相当,确可固而图关东也。而孔明以此为危计,竟欲“安从坦道,平取陇右”,实为笑谈耳,舍敌之咽喉取无关痛痒处,击之不死又打草惊蛇,至司马仲达都统关西后,关中遂再不可图矣!“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吾亦为之叹矣!设使不胜,唯丧万人而已,而孔明前后兵败,又岂止丧万人哉!蜀国小力薄,大军决战,军力财力人力均不如魏,“安从坦道”,非决胜之法也。魏文长出淮阴之谋,而勇猛过于淮阴,有如此上将奇谋诸葛不能用,违先主遗命而用庸才,惜乎?
魏文长之死,亦一大冤案。时魏文长乃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领汉中太守,封南郑侯,而诸葛是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领司隶校尉,封武乡侯,只比魏文长大一级。杨仪任丞相长吏,相当于现在一个秘书,孔明身死之时,作此安排:“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礻韦、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使自发。”文长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此话以官阶而言不为错,以公私而论,因孔明一人身死,便退已发之大军,弃北伐大业,可谓以私废公,“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孔明死乃一人事,伐魏为天下事,此言可谓义正词严,错从何来!而孔明竟然安排“若延或不从命,军使自发”,何其量小邪!而时论:“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 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魏文长死固祸起于争权,然孔明亦不得曰其无咎,曰其为诸葛公逼反者亦不为过。而“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则一帮文人亦害人不浅!琬、允之流,吟书颂经诚为上才,决战沙场,焉能与魏延争一日之长短乎?竟定夺生死。杨仪者,小人也:“……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 当其劳剧,自为年宦先琬,才能逾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礻韦往慰省之,仪对礻韦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礻韦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礻韦密表其言。十三年,废仪为民,徒汉嘉郡。仪至徒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 仪自杀,其妻子还蜀”。此人倒真是一唯利是图之叛徒人选!观其““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之言,比诸于魏文长“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 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孰叛孰是,岂非明乎哉!
诸葛公有如此之将非但生前不能用,于身后又不举以自代,反以杨仪之流的小人从而制之,忠贞谋国者,何忍出此谋!而其人申韩之气又极重,导致蜀汉小朝廷此后满朝鸦雀无声之局面,孔明当负首责。始皇之焚书也,尚知保留《秦纪》。而诸葛公之治蜀,竟乃并史官而省之,然不能禁其史实真相之泄露于外也。孙休时,薛羽为“五官中郎将,遣到蜀求马。及还,休问蜀政得失?对曰:主喑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自以为安也。突决栋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申韩之术,诸葛公讲之精,行之果。驯至可以言语诖误推问人(杨敏是也),可以言语诖误放逐人(廖立是也),可以言语诖误杀人(彭漾是也)。令行禁止,莫敢予违,可谓快意肆志矣(与法孝直相当),而其末流,乃落到智士箝口而不敢言(向郎是也),万民怨毒入于骨髓的地步(野民皆菜色)。一旦外敌猝至,遂土崩瓦解以亡。此虽“势所必至”,又岂其始料所及哉?昔人论管仲,以为器小,诸葛孔明一生亦以比管乐而自诩,然于“器小”一节亦甚为酷肖欤!
(注:此“器小”非指气量大小,乃格局之意耳。)
下篇 文史杂谈一 魏晋风度及药石与春药和性之间的关系(1)
魏晋风度,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是文人士大夫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和追崇的典范。
在很多人看来,魏晋风度是一种真正的名士风范,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由正始才俊何晏、王弼到竹林名士嵇康、阮籍,中朝隽秀王衍、乐广至于江左领袖王导、谢安,莫不是清峻通脱,表现出的那一派“烟云水气”而又“风流自赏”的气度,几追仙姿,为后世景仰。
鲁迅在其著名的演讲《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不但谈到了魏晋风度和何晏等人物,同时亦多处提到了由何晏大力倡导服用的药物“五石散”。
实际上,我们在谈论魏晋风度时,必定会说到这个“五石散”,因为两者几乎是联系在一起的。而服食“五石散”的风气自被何晏倡导并开始流行后,由魏晋至唐,名士们趋之若鹜,历整整五六百年而未有间断,且颇有发展,仅在《隋书·经籍志》中就著录了二十家“五石散”的解散方。
这个与魏晋风度一样,在中国历史上极其著名的“五石散”,又叫“寒食散”,一般认为是由东汉的张仲景(150?——219)发明的。因为最早注明“宜冷食”将息的“侯氏黑散”和最早直呼“寒食”的“紫石寒食散”,都是首见于张仲景《金匮要略方论》中的《伤寒杂病论》一篇,所以隋代的巢元方在他的《诸病源候论》里引晋名医皇甫谧语道:“寒食、草石二方出自仲景”。张仲景合此药的其主要目的,是用它来治疗伤寒(这个伤寒指的是感冒伤风一类的病,也就是古人说的风邪入侵,而不是指现代的伤寒症——typhoid)。
那么这个“五石散”或者说“寒食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我们不妨先从名字上说起。
称它“五石散”,是因为它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一种中药散剂,而之所以又被称为“寒食散”,乃是因为服用此药后,必须以食冷食来散热而得名。不过因为“五石散”的药性非但猛烈而且复杂,所以仅仅靠“寒食”来散发药性是远远不够的,还要辅以冷浴、散步、穿薄而旧的宽衣等各种举动来散发、适应药性,即所谓的“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只有一样是要例外的,那就是饮酒要“温”。此类举动称之为“散发”和“行散”等。只不过倘若药性散发不出来,又必须再服其他药来引发,药性如显现则称之为“石发”。
组成“五石散”的那些石药,从西汉名医淳于意的《诊籍》来看,最早从扁鹊开始就已经被用来治病了:“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