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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说新语-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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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成“五石散”的那些石药,从西汉名医淳于意的《诊籍》来看,最早从扁鹊开始就已经被用来治病了:“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而淳于意引的古《论》中还有“中热不溲,不可服五石”一说;在同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屈原《楚辞》里亦有“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比寿”的句子,由此可知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已经开始服用石药,并一直延续到了汉朝。    
    记载秦汉医学成就的药物学专著《神农本草经》,虽然在唐代初年就已失传,但在后人的辑本中,我们还是可以看见,在秦汉时期是把丹砂、石钟乳、石胆、曾青、禹余粮、白石英、紫石英、五色石脂等18种石药,全都列于能“轻身益气、不老延年”的上品药中的,而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养生方》中更有记载云:“冶云母以麦籍为丸如酸枣大”,服后“令人寿不老”等等,可见石药在当时地位是相当高的。    
    等到了正始名士何晏的手上,他因体弱,乃自合药剂,由于“寒食散”药性猛烈,在汉时服用者尚不多,所以他在改进了前人的方子后方始服用(估计是加了配药或者调节剂量,我们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后自觉良好,因而大力提倡,终成累世之风(1)。同时由于这个药的材料很贵,所以到后来服用此药竟渐渐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甚至有假装“石发”来表示自己富贵身份者,《太平广记》卷二四七引侯白《启颜录》载:“后魏孝文帝时,诸王及贵臣多服石药,皆称石发。乃有热者,非富贵者,亦云服石发热,时人多嫌其诈作富贵体。有一人于市门前卧,宛转称热,要人竞看,同伴怪之,报曰:‘我石发。’同伴人曰:‘君何时服石,今得石发?’曰:‘我昨市米中有石,食之今发。’众人大笑。自后少有人称患石发者。”    
    魏晋名士们最被人追崇仪态和风度,便是他们宽袍大袖之飘逸风姿和惊世骇俗的跳脱举动,而在我看来,这些实是与服药有着莫大关系。    
    首先,服食“五石散”之最直接后果,乃是形态举止大异常人,此盖因药力之故也。    
    凡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此五石,皆为燥温之物,服食以后五内如焚,亟需以行走发汗来驱发药性,因而魏晋文献和此后的记载以及文学作品中多有“行散”、“行药”一说。比较著名的就有《世说新语》中记载的几则,其中一个是王恭的事迹:    
    王孝伯在京,行散至其弟王睹户前,问:“古诗中何句为最?”睹思未答。孝伯咏“‘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此句为佳。”    
    而另一则是正好碰上了行散的上司,因此靠一句话救了全家一命的:“谢(重)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欲使其得谢,还取作咨议,外示絷维,而实以乖间之。及孝伯败后,太傅绕东府城行散,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时谓谢曰:‘王宁异谋,云是卿为其计。’谢曾无惧色,敛笏对曰:‘乐彦辅有言:岂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对,因举酒劝之曰:‘故自佳,故自佳。’    
    后世这类记载和描写也不在少数,如鲍照的诗作《行药至城桥东》,元稹的“行药步墙阴”和常建诗“行药至石壁,东风变萌芽”等等,均为此类举动的直接写照。    
    由此我们可以想见,当服食“五石散”成为一种类似吃摇头丸一样的时尚后,魏晋名流们便纷纷服用以示身份,并在其后出门行走,只是此等举动大多实是一种不得已之行为,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般逍遥,因为他们必须疾步行走到出一身汗方好。因此梁实秋先生曾经小小地幽了他们一默:“六朝人喜欢服五石散,服下去之后五内如焚,浑身发热,必须散步以资宣泄。……这种散步,我想是不舒服的。肚里面有丹砂雄黄白矾之类的东西作怪,必须脚步加快,步出一身大汗,方得畅快。我所谓的散步不这样的紧张,遇到天寒风大,可以缩颈急行,否则亦不妨迈方步,缓缓而行。培根有言:‘散步利胃。’我的胃口已经太好,不可再利,所以我从不跄踉地越路。”    
    另外还有诸如暴躁而口发狂言,桀骜无礼或赤膊跣奔等等放浪形骸的荒诞举动,也大都有着这个原因。    
    五石散中含有硫化物等毒性成分在内,食后极易性格暴躁。鲁迅因此说:“晋名人皇甫谧作一书曰《高士传》,我们以为他很高超。但他是服散的,曾有一篇文章,自说吃散之苦。因为药性一发,稍不留心,即会丧命,至少也会受非常的苦痛,或要发狂;本来聪明的人,因此也会变成痴呆。所以非深知药性,会解救,而且家里的人多深知药性不可。晋朝人多是脾气很坏,高傲、发狂、性暴如火的,大约便是服药的缘故。比方有苍蝇扰他,竟至拔剑追赶;就是说话,也要胡胡涂涂地才好,有时简直是近于发疯。但在晋朝更有以痴为好的,这大概也是服药的缘故。”    
    唐代名士、肃宗李亨的布衣之交李泌,也是因 “服铒过当,暴成狂躁之疾,以至弃代”。    
    由此可见,魏晋名士们或暴躁或口发狂言的狂傲风范,是与服药有一定关系的,并非全都纯出自然。    
    由于在服药之后除行散以外,尚要饮以温酒来借酒力发散药性,于是魏晋名士大多好酒,这个事情大家实在太熟悉,举不胜举,所以就不多说了。但喝酒还曾经喝出这样的事情,据《世说新语》载:桓(玄)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忱)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 “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    
    两汉魏晋时,当面言及对方长辈的名讳是非常犯忌而且无礼的事情。桓玄也曾手握重兵雄镇一方,此刻虽然失势,但也不可轻侮。那王忱估计吃了药再喝了酒以后,便假装神志有点不大清醒,当面屡犯桓温名讳,但是也因他服石之故,桓玄此刻就可以不以为仵,反为对方开解,这样自己不会丢面子,还阻止了他继续攻击自己。这从另一面说明,在当时那些服药以后所做的不合常理甚至是极其无礼的举动,通常是会被人谅解,甚至被推许为名士风范的。    
    另外,为后世津津乐道所推崇的魏晋风度中“扪虱而谈”之从容风范,系典出王猛(2),然王猛是不是服药因史无记载,是以我们不得而知。但在魏晋时期,虱子这个讨厌的东西,倒确确实实是经常和名士们联系在一起。《世说新语》一则记曰:顾和始为扬州从事,月旦当朝,未入,顷停车州门外。周侯诣丞相,历和车边,和觅虱,夷然不动。周既过,反还,指顾心曰:“此中何所有?”顾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    
    


下篇 文史杂谈一 魏晋风度及药石与春药和性之间的关系(2)

    竹林名士嵇康亦颇服药,在其名篇也可以说是导致他身死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中道: “性复多虱,把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又有“心不耐烦”云云,其中的“心不耐烦”或为托词,但是也不能排除是服药后导致脾气暴躁的后遗症。    
    如果联系历代医书记载中服五石散后的症状,因人的皮肤不但燥热,而且异常敏感,所以在石发时要穿薄而宽大、未浆洗的软旧衣,不能穿厚实或者未脱浆的新衣,以免不能散热和衣服摩擦皮肤导致不适。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对嵇康而言,要他穿着浆洗干净并且严实的朝服,去揖拜上官,实几与酷刑无异,故不堪也。后来的桓温也有这个毛病:“桓车骑不好着新衣,浴后,妇故送新衣与。车骑大怒,摧使持去”(3)。    
    不过这衣服若是时常不洗,软固然是软了,但是只怕虱子也因此便在身上繁荣起来。所以当时的名士也就和虱子结下了不解之缘。魏晋名士由服药导致的不卫生习惯而引发之寄生虫祸害,居然可以成为后世美谈和追崇的风范,此亦恐是他们所始料不及哉?    
    由此我们也可以知道,所谓魏晋风度那宽袍大袖的飘逸风姿,只怕一多半也是与这个有关系的。乃因穿厚衣和窄衣,对于服药者几乎是不堪忍受的,外加药性之燥热,即使是赤身裸体也未必解热,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就经常脱衣裸体在屋中,晋名士兼名医皇甫谧语:“又服寒食药,违错节度,辛苦荼毒,于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当暑烦闷”,皇甫谧服食不当,七年下来还要在冬天袒身吃冰来压制,更有“……或暴发不常,夭害年命,是以族弟长互,舌缩入喉;东海王良夫,痈疮陷背;陇西辛长绪,脊肉溃烂;蜀郡赵公烈,中表六散,悉寒石散之所为也”(4),其药性之猛及燥热难耐的程度可见一斑。    
    只倘若照此说来,魏晋名士大袖飘飘的俊逸风度,似乎便不是那样的只有唯美和洒脱了,其中还颇有行散发药的成分在内,这一想于是不免叫人有些遗憾。    
    然此药的药性如此危险及剧烈,那服食五石散的首唱者何晏,他又何以要服用此药呢?    
    何晏此人除了是魏晋玄学宗师之一,开正始风气之先之外,本身还是个美男子并且好色。《世说新语·容止》:“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 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啖,大汗出,以硃衣自拭,色转皎然”,后人因以“面如傅粉”来形容男子美貌。《三国志》则曰:“(何)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然后又云“(何)晏尚(公)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皇甫谧亦言其“耽声好色”,这个何晏在娶了公主后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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