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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机括声吱呀响起,阴阳鱼的石门缓缓向两边分开,映入田不易眼中的,首先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皱了皱眉,旁边的苏茹面色微变,握紧了身侧阿豹小小的手。“这里好黑啊!”阿豹小声嘟哝着,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他们同时看清黑暗深处,被七色微光映出的淡淡白影。清波坐在地上,那环绕在她周围的淡淡七色微光是她从身上的锁链散发而出的。阿豹运足目力,看见那锁链横一道竖一道,竟不知有多少条,有扣在手足上的,有系在脖颈上的,甚至还有穿过琵琶骨的,看去甚是可怖。而在这纵横的锁链织成的网之内,清波安然而坐,手指在空中虚虚钩弹着,周身似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纯白的光晕之中。她的手边并没有琴,但她却确实在弹琴,目光专注,唇角含笑,整个人似是都陶醉在那无声的旋律之中。
阿豹原本因那密密麻麻的森森锁链而吓出的满心恐惧在看清她的身影之后尽数消失了,似乎这世间所有的凡俗杂念,在看到那道清泉般的身影之后,都会慢慢的沉淀下来。他张大嘴看得有些出神,继而目光掠过她身边的锁链,小小的心顿时为愤怒所填满:“师公,这位仙子姐姐为什么会被锁起来?”
清脆的童音在黑暗中传出很远,田不易和苏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清波的动作一停,垂下手转头,微笑道:“因为青云门里的人都重规矩,我犯了错,自然要受到惩罚。没有错的人当然不会被锁起来,不然这幻月洞府,怕是早就被莫名其妙的人塞满了。”
“还有,阿豹,你不能叫我姐姐的,也许你该叫我师父。”
第69章 后会无期
田不易曾无数次设想过再度见到这个大逆不道的徒儿时候的情形,是直接一剑了结这个孽障的性命,还是先呵斥一番令其悔悟,再举起赤灵剑呢?毕竟以她所犯过错,便是以万死也难抵其万一。何况她不顾自己多年教诲,令师门蒙羞,更是令他难以容忍。可是想归想,当清波在重重枷锁间回头,那双明眸瞬间与十一年前那双仰望自己的眼睛重叠,那时的清波不过个五岁大的失父亡母孤苦无依的女童,明明是小得该被爹娘捧在手心娇养的年纪,却出奇的明白事理,从未让他操过心。
原本的满腔愤怒似乎瞬间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哀。田不易站在当地,一时有些怔住。苏茹却是牵着阿豹的小手向清波走去,只是在距离她还有五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清艳的脸上神色复杂:“你……为什么要回来?”以清波那日在通天峰上显露出的道行,即使青云门事先布好天罗地网,没有一番苦斗也是拿她不下的。而据萧逸才所说,她根本就是束手就擒,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清波淡淡一笑,黯淡的光线下,她的笑容模糊而透明:“弟子终是青云弟子,自然不会久出不归。”
苏茹没想到她这样说,不由怔了怔,面上神色更是复杂。田不易却踏前数步,怒道:“好个‘终是青云弟子’,你还知道自己是青云弟子?你入我大竹峰十一年,我们可曾有丝毫薄待于你?如今正魔两道都知道我田不易收了个与那兽神狼狈为奸的好徒弟,你便是如此回报于我的吗?”
他越说越气,内中怒意更是满满的似乎随时都会炸开:“孽障,你可知错!”
“弟子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是错的。”清波低头道,鬓边玉钗光色幽然。
田不易深吸一口气:“既然知道是错的,你为何还要去做?莫非真如他们所言,你是兽神十余年前埋在青云门的一步暗棋?”
清波摇头:“弟子拜入青云门是家母意愿,与兽神无关。弟子也从未想过要做出任何危害青云门声誉之举,如果可以,弟子也希望呆在大竹峰,抚琴弄箫,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只是这世间红尘滚滚,无处不在,无人可当,弟子终究是轻狂了。”
得到答案的田不易面色不但没有丝毫的缓和,反而更是难看。苏茹看了丈夫一眼,正对上对方的目光,四目相投,都读出了彼此心底的猜测,而且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两人的猜测竟不谋而合。她面色一白,终究是无法相信心下猜想,叹道:“清波,你自小便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道理,我也从未要求你必须成为规行矩步之人,只要心中明事理,不做错事便可。只是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清波怔了一下,眸底渐渐浮上一层幽色,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他去死,死了便再没有了。”
龙吟声响起,热浪如沸,从赤灵剑向着四周澎湃而去。赤色剑光逶迤如龙形,向着清波直直斩去,威力凶猛一如田不易此刻沸腾澎湃的怒意:“你竟然喜欢上了兽神,好,好,好啊!”
清波离田不易只有短短五步距离,且全身被缚无法躲闪。赤灵剑乃是青云门中名剑之一,加上田不易满是怒意的全力出手,几乎就在他拔剑之时剑光已经欺近了清波的身体。清波没有动,只是注视着田不易,发丝在剑风中高高飞扬。苏茹面现不忍之色,捂住了阿豹的眼睛。
赤光如长鲸吸水,重新收入赤色仙剑之中。赤灵剑的剑尖停在了清波眉心的一寸处,田不易久久保持着挥剑的动作,片刻后终于拂袖而去。
苏茹看着丈夫离开,转身重新看向了清波。黯淡的彩光中,她就像一只被罩在天罗地网之中的玉色蝴蝶。
苏茹叹了口气,哀色从眼底溢出,漾开在眉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清波目光移向兀自因为搞不清状况而小脸上满是疑云的阿豹身上,柔声道:“阿豹,你愿意唤我做师父吗?”
阿豹回过神,喜道:“我愿意,不,徒儿愿意!”
清波有些疑惑:“为什么愿意呢?你应该知道,我犯了大错,是青云门的罪人。”
阿豹的声音有着异族孩子独有的倔强和刚强:“奶奶说,是师父救了徒儿的命,没有师父,徒儿早就死在路上了。所以不管师父做了什么,师父永远是阿豹的师父!”
清波轻笑出声:“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她想了想,“阿豹,你既然叫了这一声师父,按理说我这个做师父的该给份礼物才是。可是我所有的宝物都送了人,如今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可以送你做见面礼的了。”
阿豹道:“师父有送阿豹见面礼!”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翡翠平安扣,高高举起,“这个平安扣是师父送给我和奶奶佑我们平安的,阿豹一直贴身戴着!”
清波笑着摇摇头,道:“阿豹,你还有没有中原的姓氏吧?”
阿豹挠挠头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样子,清波不觉微笑:“这世间有无数的事物,我独爱云这一种。这天上之云,论短暂堪比蜉蝣,忽聚忽散,说是朝生暮死也不是夸张之语。但苍穹浩瀚,却鲜少没有被它妆点的时候。每逢日出日落,更是漫天瑰华虚丽,无比动人。阿豹,我无分去教导你,也送不出什么有用的礼物,只有将这‘云’字赠你为姓了。你喜欢吗?”
她的语气极柔软,却又平和清净,听不出任何情绪。阿豹毕竟年纪还小,还品不出个中意味,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位师父当真了不起,比以前见过的所有仙子都还要显得缥缈美丽。小小的心一激动,笑着连连嚷道:“太好了,阿豹有姓了!阿豹以后就叫云豹,师叔祖,这个名字好听不好听?!”
苏茹微笑道:“好听,当然好听。已经出来了两个时辰,阿豹的奶奶应该已经煮好了饭,阿豹要不要回去吃?”
小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对了,阿豹要告诉奶奶阿豹有新名字了!”说着便腾腾腾地跑向洞口。
苏茹面上慈和的笑容在看向清波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低声道:“三日后掌教真人要在天下正道面前审问你,你好自为之吧。”
清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阴阳鱼巨门之后方才收回目光,垂眼微笑:“三日后么?也是,道玄真人的伤势已经压制住了,出来活动活动并无大碍。何况有焚香谷的人来,他这个掌教真人若是不在场,青云门怕是会被削面子的。”
时间如更漏中的水一点点的流走,日影由中天到西斜,最终完全沉没。夜色笼上了整座青云山,满山寂静,人迹罕至的幻月洞府外更是一派萧杀景象。一道淡淡身影在黑暗中潜行,最终停在了幻月洞府的洞口,树影婆娑间,清冷月光落下,映出来人清俊的面容,却是秦无炎。他看着幻月洞府,目光变幻不定,显然心中的天人交战甚为激烈。幻月洞府的洞口并不高,点缀着些许枯枝败叶,似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眼,淡然的望着这个年轻人,古井无波。
青云门幻月洞府之内有一上乘法阵,是镇守古剑诛仙之灵,与诛仙剑阵同根同源。若有外人擅闯洞府,触动内里机关,便如同与整座诛仙剑阵对上,再无生理。
近日在魔教内兴起的传言似乎又在耳边回响,秦无炎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但他明白,青云门称雄天下多年,其师门重地又岂会不机关重重。他也明白这个突然兴起的流言明明没有几个人知晓,为何却偏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鬼王宗那位老谋深算的鬼王,终是见不得万毒门一家独大了。
只要自己一死,万毒门群龙无首便与一团散沙无异,而三妙夫人和金瓶儿不甘合欢派为人附庸,到时必会兴风作浪,再加上鬼王宗在一旁虎视眈眈,万毒门八百年基业必毁无疑。正道素来与魔教为敌,也必是乐于看到这一局面出现的。
可即便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他仍是来了。即使主动写下了那封休书,但情之所钟,又岂会轻易放下?近日来修行每每觉得心浮气躁,修为再难进一步不说,更是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当她将要被青云门处决的消息传来时,他虽举止如常,但内里真气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他明白,无论面上有多不在乎,那名无情的女子都已化作了他的心魔,如要害之处的暗伤,看着虽然正常,每一触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