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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亦难。
退，亦难。
在两难之下，她选了第三条路。
在兽神力量完全爆发的那一天，她不顾一切的唤出了八荒火龙，以八凶玄火阵毁天灭地之力，囚禁了兽神，也硬扛下了一记天刑厉雷。当是时，天地震颤，天威凛凛，从上古以来便与世隔绝的十万大山甚至被轰开了缺口。而后的以自身血肉为兽神塑出肉身，将他变成人；将精魄封在石化的身体之中，与其说是为了完全的镇压妖魔，不如说是为了在他成人之前，用魂魄和巫力掩藏他的气息——这个婉约而玲珑的女子，为了苍生，为了兽神，当真是付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只是不知，她在镇魔古洞外一站千年，看着兽神复生后因她的死痛苦不已，乃至为她迁怒苍生，可有后悔过么？
玄微缓缓的躺下，身下云烟萦绕，她的羽衣与白云同色，铺展成了极美的形状。衣袖微动，露出了一截皓腕，上戴的冷翡石色泽清润如水。
她阖上眼帘，掩住眸底清淡的笑意。
尽管她并未真正问过，但她知道玲珑的答案。就像那个荒林月圆之夜，她下了一个决心，所以之后救兽神、乱天数，即便知道后果惨重，她也从未后悔过。
一诺千金，虽死不移。
第84章 苍松之死（明明记着没有打错名字啊，怎么打成了误入正途，汗）
火红的日轮缓缓升起，阳光辉煌，将布满半边天空的血云映出沉凝诡丽的颜色。血云翻滚如浪，而伴随着云浪的翻涌，地面发出一阵阵的震颤，虽然通天峰高耸入天，尚且感觉不到这细微的颤动，但看着山下滚滚的尘烟，众人仍是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山下滚着的尘烟渐渐蔓延开来，伴着大地颤动的越发剧烈，所有人看到了天边巨大的红影。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巨人，说不清究竟它有多高多大，立在通天峰顶玉清殿前的众人只觉得自己堪堪与其平视，这巨人，怕是与通天峰一般高了。
而在那巨人脚下，是一片黑压压急速向通天峰拍击而来的潮水。这半月以来，鬼王所经之处，凡是被血云照过的地方，所有的生灵无论人兽皆化为嗜血疯狂的怪物。这些怪物汇成了一支大军，其所经之处寸草不剩鸡犬不留，他们似乎天生便是为毁灭而生，其残忍程度竟是连十年前的兽妖也望尘莫及，而他们的力量经过沿途的不断补充壮大，也胜过了当年的兽妖十倍不止。这些怪物汇成的潮水沿着通天峰陡峭的山体涌流而上，速度如飞鸟猿猱，虽不及兽妖的迅捷，但数量数不胜数，更多了无坚不摧的奔雷之势。任何人，即使是道行通天的仙人，在这支大军面前，怕是也只有被分食干净的份。
然而，此时青云山上汇集了正魔妖三家的绝顶高手，又怎会被这些景象唬住？
众人只见妖魔大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铁箭飞射而上，却在半山腰被无形的力量化成的一线阻住，那是秦无炎早先率万毒门弟子在通天峰半山腰布下的毒阵。腐肉苔浮萍孔雀胆等剧毒被这些人不花钱不要命的撒了出去，毒性销髓蚀骨，不仅沾一点会立时将人化得干干净净，就连散发出去的毒气所织成的毒瘴也足以取人性命。冲在最前面的妖魔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化成了一滩滩黑色血水，水泡翻滚，显然含着剧毒。同伴的惨死显然没有让这支大军却步，后面的妖魔依然飞扑而上，继同伴之后化作滩滩血水。毒血飞溅到更后面的妖魔脸上，身上，蚀出一个个深可见骨的窟窿，血如泉涌，沾到毒血的妖魔却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如前迈步，眸瞳泛着血红，脸上表情木然而狠厉。
看着这些妖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道玄真人表情凝重。秦无炎所布下的毒阵连他也不敢轻易去闯，但看战况，这毒阵显然是阻不了这些妖魔多久的。更何况，毒阵上空的毒瘴虽然厉害，但效力毕竟差了一些。而这支大军中战力最强的恰是能够御剑临空的正魔高手所化的妖魔，虽有万毒门弟子隐身毒瘴之中偷袭阻挠，这些妖魔仍是冲了过来。秦无炎见势不妙，立即率门下弟子撤向云海广场。那里汇聚着正道的大部分弟子，是此战最大的战力之一，众人合力，法宝豪光交互闪烁，很快便将这些数目不多的妖魔剿灭。
曾书书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污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金仙子，这些妖魔也没有那么难杀啊？”
金瓶儿依旧是一身柔美的鹅黄，闻言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如水中星影，语气郑重，却仍掩不住内里析出的柔媚之意：“厉害的人都跟在鬼王身边，这些打头的不过就是些送死的，当然好对付。”她眉心微皱，“秦门主的毒阵坚持不了多久，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曾书书望着她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嘴了。尽管金瓶儿表现得很正常，但他总觉得自第二次来青云门后，她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妙夫人之死的原因。
他正想间，下方的妖魔大军已然冲破了毒阵，万毒门的毒阵虽毒性极强，但在众多妖魔不要命的冲击之下也逐渐被稀释干净，即使仍有毒性，也在妖魔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了。尽管速度还没有够到修行中人眼中极快的地步，但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些妖魔已经蜂拥而来。有在天上御剑飞行的修行者，有人类，也有体型或大或小的野兽。它们无一例外的眸瞳血红，身上散发着浓得呛人的血腥气。无数道血红的视线朝着众人盯来，内里满是翻滚的木然杀意。
一道道法宝耗光交错亮起，五彩缤纷，宛如各色星辰同时闪耀，煞是美丽。只是那光却是冷的，映亮了正道和魔教众人凝重的眼眸。
杀声四起，法宝纵横，无论是瑞气还是煞气都腾出锐利的杀气，这些往日势同水火的正魔中人并肩作战，竟是惊人的默契。萧逸才、李洵、法相和秦无炎法诀变幻如行云流水，清光、白光、金光过处，腾起阵阵血雾，将空气都染成了猩红。曾书书和金瓶儿再度合作已是配合无间，紫芒刃、轩辕剑散发出耀眼紫光，一路血光飞溅，竟也抹不去那紫色光华的一分艳丽。林惊羽御起斩龙剑，化身绿色耗光径直冲入了妖魔群中，所经之处血雾四溅。陆雪琪的天琊锐气千横，蓝光如铺天的云霞，令天地失色；而鬼厉的噬魂魔棒的光芒是几近于幽黑的玄青色，隐身于蓝光之后，如一只嘶嘶吐信的毒蛇，虽不轻易出手，但每一动手便是血流成河。
妖魔虽多，但云海广场之上如今汇集了正魔两道年青一代最为精英的所有弟子，道行法宝俱非等闲，生生将无边无际的妖魔大军阻住。妖魔大军虽极力向前推进，身体亦在四灵血阵改造之下变得极为强劲，但毕竟是肉体凡胎，与这些仙家精英弟子相差又岂是一点半点——一时竟也战了个不相上下的局面。
玉清殿外，道玄真人、普泓上人面色淡然，但众位的众多散仙高手却没有因为战局意料之外的僵持而放松下来，而是面色难看的看着天边的那个血色身影。通天峰本是天下罕见的高峰，站在这里视线便没有任何的阻隔，那个巨人身体似是由血色生成，但他们俱是修行精深之辈，又怎会看不出它体内翻滚叫嚣的魂魄。相隔太远，他们无法探查详情，只觉内中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生灵被这个怪物吞噬。
“畜生！”大力尊者恨声道，面色铁青。这句话虽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但其他人却也没有如他意料般义愤填膺的应和，只是在稍稍一愣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小白。白衣的青丘圣女正用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怀中瑶琴，平静幽深的目光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所周知，青丘的狐族最厌恶别人以“畜生”二字骂人，这位圣女更不是什么好气性的人。大力尊者公然将这两字骂出口，当真是老糊涂了么？
凌乱的琴声倏然停了，众人以为小白要发难，正准备在心里打叠劝解之语，却见她停下拨弄的动作，眸色一沉，抬头道：“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对面半边天的红云下，有妖魔御使法宝向云海广场上的弟子冲来，速度快极，看那身影重重叠叠，却是有数百人之多。而冲在最前面的妖魔一身道袍，面目威严，手中仙剑瑞光流转，向着在妖魔群中纵横的林惊羽挥落。
青云门的几位长老发出低低的惊呼，普泓上人面色悲悯，道玄真人神色不变，但眼底也闪过一道黯淡的光。
为首的妖魔他们都很熟悉，甚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当年为了万剑一而勾结魔教叛出青云门的上任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
正自厮杀的林惊羽猛听得头顶风声凛凛，下意识的身形后撤数丈，同时斩龙剑向上一挥，绿色剑芒已向来袭者斩去，动如流星闪电，有开山裂岳之势。然而来袭之人似乎道行极高，仙剑一引，竟是凛然不惧同样向着剑芒挥去。一声巨响，来袭者只是晃了一晃，林惊羽身形却是被震得再度连连数尺，他怔怔的望着对手，面色混合着震惊、痛心和隐隐的愤怒，说不出的复杂。
来袭者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干涸的血迹完全盖住了原有的颜色，轮廓深刻的脸上也沾满了血污，眸底血光闪闪，神情狠厉直如凶兽一般。饶是如此，林惊羽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师父！”
这是他的授业恩师，从他家破人亡后收留了他，传他道法、法宝，视他如子的恩师。虽然二十年前已叛出青云，他也想过有朝一日再度相见时该如何面对，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到，再度相见，恩师竟已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一愣间，便有数把长刀捅进了他的身体，林惊羽闷哼一声，看着苍松道人毫不犹豫的向自己挥剑的动作和面上嗜血的狂喜之色，完全失去了躲避的念头。
“师父。”他又低声叫道，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烫。他的声音并不大，在这遍布厮杀之声的修罗场上不仔细听的话甚至根本便听不到，但他肯定苍松道人听到了。因为后者向着他挥剑的手臂陡然凝住，眼中血云翻滚，神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