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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军事冒险之后,爸爸一生中接下去的一件大事便是与我妈妈的结合。这个故事在英国作家埃德温·格雷的那本讲述海军与鱼雷发明的书,《魔鬼的发明:罗伯特·怀特黑德的故事》 一书中有过描述。他在书中提及爸爸与阿加莎·怀特黑德,也就是鱼雷的发明者、英国人罗伯特·怀特黑德的孙女相识、结婚的事。
1908年,海军当局派格奥尔格·冯·特拉普到阜姆实地学习潜水艇与鱼雷建造。1909年,怀特黑德工厂的第一批潜艇中的一艘U…5潜艇下水,阿加莎·怀特黑德应邀出席典礼。那天,在甲板上,格奥尔格·冯·特拉普就站在她身边,哪里会想到日后他会被派去指挥这艘了不起的潜水艇,而且,主持下水仪式的她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他的妻子。这个故事将在下一章里具体讲述。
两年后,也就是1911年1月14日,格奥尔格与阿加莎结婚,格奥尔格的母亲,海德薇格·韦普勒· 冯·特拉普尽管身体不太好,但还是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同年十月,她因肺病去世,终年五十六岁。格奥尔格的弟弟沃纳曾给他们的外祖母恩格利娜·韦普勒和姨妈明娜写过下面这封信,信中他提到了格奥尔格和阿加莎第一个孩子,一个名叫鲁珀特的小男孩的出生:
1911年11月11日
亲爱的外婆和明娜姨妈,
我打心眼里感谢你们俩,还有明娜姨妈信中亲切的话语。你们当然很熟悉母亲本人,但你们可了解作为一个母亲的她?你们可知她曾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怎样的童年天堂?
我记得母亲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善良,那样的友好和温柔,又是那样的强健与自尊,但最伟大的还是她的爱,对我们孩子的爱。她为我们付出了一生,甚至付出了她的健康。她活着就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父亲的记忆。她的谦逊与无私仿佛是在说,“如今,我的孩子们已经步入社会,我已尽到我的责任;现在我要休息了,到上帝那儿去了。”
现在她同他在一起了,我们的父母有了他们的安静小屋,他们在上面望着我们、保护我们。
可怜我亲爱的母亲,到最后,当她的孩子可以照顾她的时候,她却走了。
格奥尔格大概已经写信告诉过你们她最后的那段日子了。她去世前十天我还陪着她,但随后我不得不离开了。当我们道别的时候我俩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母亲走得很从容、平静;她睡去了。这是我唯一可祝愿她的。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她安详、平静地躺着,如同往昔一样可爱。她把她可爱的表情保留到最后,直到格奥尔格与我合上了灵柩。这一下我们感觉到了孤独。
如今,她终于从痛苦、从生活的忧虑中解脱了。但是,她永远和我们在一起;要知道还有Wiedersehen(我们会有再相会的那一天),这是多么好啊。但愿吧。
明年我希望能过来,但我正在服兵役,一切都是那样不确定。
我想眼下你们应该知道格奥尔格家“降临”了一个男宝宝。就算是为了看到他,母亲也会愿意活下去的——她很难过自己再也不能为他缝制点衣服了,但她已经织好了一件小外套。
如今,对于我来说,夜晚是寂寞的。
愿上帝保佑你们,再见。衷心地感谢你们、问候你们。
你们忠实的外孙、外甥,
沃纳
年轻的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有了一所大宅子,就是以后的特拉普山庄 。房子座落在普拉城外,爸爸驻扎的地方,建在海滨一座名叫“蒙特帕拉迪索”的小山上,能将壮丽的亚得里亚海景色尽收眼底。房子是按照当地的风格建的,大得足够容纳一个大家庭。不过,格奥尔格·冯·特拉普一家并没有在那里住多久。
第一章我们的父亲(3)
1914年,我出生后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沿海滨这一带都撤空了。所有的平民都必须撤到内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的妈妈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我哥哥鲁珀特和我——被她的母亲接到埃尔霍夫,直到战争结束。埃尔霍夫,外婆那风景如画的山间别墅,就座落在阿尔卑斯山间的奥地利采尔湖畔。
爸爸被派上奥地利海军第一批潜艇中的一艘担任指挥官。这艘潜艇还处于试验阶段,却因为一次大战的突然爆发而被迫服役。埃德温·格雷在他的书中这样写道,
格奥尔格在怀特黑德工厂的任务如期结束,他被派去指挥52鱼雷艇,其专业才能很快就展现出来。他在高级军官中威信很高,很明显,如无意外,这名年轻的上尉注定会在帝国的海军里赢得一个高职。为了让他再多些经验,海军部任命他为U…5潜艇的舰长,也就是婚前他妻子主持下水的那艘舰艇。
爸爸在萨伊达二号战列巡洋舰上的经历,加之在中国营救奥地利使馆的行动激发了他的勇气。他勇于冒险的精神,与他非凡的判断力和出众的头脑相辅相承。没有这两点,爸爸就无法成功地指挥他的U…5潜艇。
一战初期,他最勇敢的一次行动要数有一回向法国的雷昂·甘必大号战列舰发射鱼雷了,那晚夜空中还有一轮满月。只有一次机会。他抓住了,而且成功地让潜艇沉入了水底。发生在1915年4月27日的这一特别事件中,格奥尔格·冯·特拉普采取了两次超越他职权范围的战术行动。假如他失败了但安全地返回了,他就会被带上军事法庭,因为他的战术调遣超出了他被指定的活动范围。假如他失败了,又被战列舰摧毁,那么他自己丢了性命不算,全体船员也会与潜艇同归于尽。
尽管这次行动是多么得冒险,好在这冒险举动被他深思熟虑的策略、被他对船员的充分信任给缓冲了,那些船员,反过来,对他也更信任了。九分钟后,雷昂·甘必大号消失在波涛中。从雷昂·甘必大号被击毁之日起,敌人便避免往地中海的那片区域派遣更多的战列舰了;原因是人们猜测,奥地利拥有一种比实际上要更为厉害的潜水艇。旋即,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成了奥地利海军的英雄榜样,被想像成对付敌人的杀手锏。战争初期的这次英勇行动为他赢得了玛丽亚·特蕾西亚十字勋章,这一几乎是奥地利海军的最高荣誉。随之他还被授予了男爵封号。关于他在一战中的这段经历,爸爸后来写了本书 。
当胜利的消息传到祖国,格奥尔格·冯·特拉普被老百姓视作英雄。女学生们给他写来贺信,明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和U…5的照片。于他而言,这场海上胜仗却是悲喜交加。他想到了那些与舰船一起沉入海底的官兵。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在国家存亡的时刻,为国家做出了贡献。
是的,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是个英雄,但于我们而言,他就是我们的爸爸。当他休假回来的时候,他的家人别提多为他骄傲了。我犹记那些日子的欣喜与激动。我记不清他多久回一次家,但我记得他的客人特别多。潜水艇上的生活是极度枯燥的,因为狭窄的环境、气味、还有缺氧。因此,对于官兵来说,在陆地上的频繁休假是强制性的。
那个时候,鲁珀特与我并不是很明白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只知道爸爸的那艘船能够潜到水底打击敌人。他击沉了敌人的船只,然后回家看我们。他回到埃尔霍夫以后,便脱去军装换上了普通衣服。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爸爸会饶有兴致地同我们玩。大清早,我们会去敲他的门,为他唱自己编的歌。
他经常“变作”大象,让我们骑在他背上。有时,爸爸会给我们讲些让人发笑或是发抖的故事——他编的故事里有龙啊,巨人啊,什么好玩的都有。有次故事讲到一半,我问他,“这故事是真的吗?”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不是真的。”我又问,“那为什么你要讲给我们听呢?”提了这个问题,故事便结束了,我好一会儿都没能听到另一个故事。
还有一次,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往桌上放了几根火柴。他一边指着一边说,“这是我的潜艇,这些是敌人的船只。”然后,他便跟我们讲解他的海战。我们还听不太懂,但我们知道当时父亲处境危险,差点在那场战争中受伤。
我们任意地发挥想像。我们让他躺在起居室的大沙发里,告诉他他的头部受了重伤。我做护士,用他大大的白手帕包扎伤口,而鲁珀特,就当医生,给他测脉搏,嘱咐他卧床休息。爸爸似乎很乐意听从我们的命令,他很快便睡着了。
早上,鲁珀特和我经常会去敲他的门。一听到他说,“Herein”(进来),我们便跑进去,跳上他的床,说,“早上好,爸爸。”然后他就把我们抱起来,伸直了腿,一个一个地放在他的膝头。他又慢慢弯起膝盖,变成一座山一样,我们一下子就从山顶滑到了深深的谷底。我们喜欢一遍一遍地玩这个游戏,从来都不会玩腻。这种时候,他就可以暂时将战争忘却,变回原先那个慈父的模样。
在《音乐之声》里,上校被塑造成一付严厉、冷漠而又坚毅的样子。现实生活中的上校,我们的父亲,却是温柔、善良和细致的。妈妈再也不能为我们找到比他更好的一个父亲了。
第一章我们的阳光(1)
2 妈妈,我们的阳光
我们的妈妈,阿加莎·怀特黑德·冯·特拉普,可是个温文尔雅的美人,娴静,自然,柔中带刚。我对她最早的记忆,是她穿着一条棕中带红的及踝长裙和一件白短上衣,领圈、肩膀和腰部都镶着红色的匈牙利刺绣。她穿这件短上衣最好看。有次我看见她在弄头发,做了一个完美的发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