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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这件短上衣最好看。有次我看见她在弄头发,做了一个完美的发式。她把她棕色的鬈发梳起,将一头长发在头顶上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再把它固定住。接着,她把一个卷发钳在小火上加热,将后面的和脸颊边的发梢都烫卷了。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因为我们小孩子通常看到的都是一个穿戴一新、准备好好过一天的母亲。我非常崇拜她。
妈妈持家有方,她能将一个雇有厨师、女仆和其他雇工的大家庭管理得井井有条。包括那些佣人在内,每个认识妈妈的人都很喜欢她,多年后还一直记得她。她从来不说一句难听的话。对那些不得不说的话,她的语调都是和气而又沉着。她一走进房间,就像是太阳升起来了。我一点也不吃惊,爸爸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妈妈1890年6月14日出生在阜姆,是约翰和阿加莎·怀特黑德夫妇六个小孩中的一个:约翰,弗兰克,阿加莎 ,玛丽,罗伯特,还有琼。在怀特黑德山庄她母亲的家里,妈妈接受的是贵族式教育。家里雇了许多人。由家庭教师和住在她家的钢琴老师给她上课。
爸爸告诉我他和妈妈是怎样在1909年U…5潜艇下水后举行的一个晚会上认识的。艾丽斯·霍约斯伯爵夫人,也就是罗伯特·怀特黑德的女儿、阿加莎的姑姑,在下水典礼之后安排了一个社交聚会,爸爸也在被邀之列。在工厂里学习、工作了一星期,年轻的格奥尔格一定是喜滋滋地打扮了一番前去赴会。那个时候,客人凡会演奏音乐的,都会被邀请表演节目。怀特黑德外婆钢琴弹得很好。她与拉小提琴的女儿阿加莎,在那个特别的晚会上用音乐款待了宾客们。
格奥尔格也来自一个音乐家庭。他父亲在扎拉经常会去听歌剧,回到家他就会坐在钢琴边上,弹奏他刚才听到的曲子。格奥尔格自己则会拉小提琴,弹吉他,还有曼陀林。在那次聚会上,他一面陶醉于音乐,同时也被阿加莎深深吸引。她在拉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的美与沉静的气质。时年十九岁的她不仅漂亮,而且透着成熟与自信。后来他告诉我,在那个晚会上她就对他有意思了。
那晚他们跳了舞,阿加莎的母亲还邀请格奥尔格上她们阜姆的别墅和她的家人一起喝下午茶。最后,格奥尔格应邀拜访了怀特黑德家的夏日别墅埃尔霍夫。距离那所房子不远的地方,有条小溪从陡峭的山腰上流淌下来。
我记得大概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带着我在那条小溪边散步。他穿着一件我非常喜欢的橄榄绿外套。他向我吐露了一个秘密,他说这件外套非比寻常,因为当年他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向妈妈求婚的。我们沿着溪边的一条小径继续往上走。他指给我看立在路边的一块表面光洁的巨砾。这块巨砾一定是冰河时代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它磨光的边缘诉说着历史。
就在这块石头上,爸爸与妈妈互诉衷情,定下山盟海誓。这之后不久,他们便宣布订婚。因为那时阿加莎才十九岁,她母亲怀特黑德建议等到女儿足了岁数两人再成婚。他们等了两年。1911年1月14日,格奥尔格·冯·特拉普与阿加莎·怀特黑德在阜姆举行了童话般美妙的婚礼。
我新近从奥地利格拉茨的有关档案里读到一些关于这次婚礼的记述,那是婚礼期间,我的外婆、弗兰克舅舅和一个名叫玛吉特·金斯基的亲戚记录的。那是一段用德语写的婚礼宾客回忆录。据这本小册子记载,婚庆持续了三天。外婆将一切筹划得相当好。她把她的大女儿交付给这个世界,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亲戚们从英国、德国和奥地利应邀而来。他们有的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有的坐火车从其他地方过来。所有宾客都在阜姆的镇子上被安排好了住宿。
爸爸的母亲、姨妈和外婆1月12日这天从普拉赶来。之所以选在这个日子来,是因为这天是结婚登记日。
次日,所有的客人都到了。码头上停满了被叫做Barkassen的小船,把客人们从火车站接到阜姆的镇子上,婚典已在怀特黑德别墅准备就绪。客人们寒暄问候,场面甚是欢乐。下午四点上茶点。当然了,嫁妆和许许多多的礼物也被一一陈列,供大家尽情观赏。
新娘祖父的鱼雷工厂里一位行政官员也赶来道喜,他不仅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还送给新娘一个漂亮的银花盆,要么是花盘。接着,厂里的工头也为她献上了一番美好的祝福,还带来了一篮漂亮的插花。我外婆知道,这些礼物都是给她和她的孩子的,工厂工人在以一种动人的方式对怀特黑德一家表达爱与忠诚。我深信,在那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他的工厂在深深怀念妈妈的父亲;他1902年就去世了。
1月13日晚间,餐厅里摆起了丰盛的自助餐,人人都兴致勃勃。九点,晚会随着音乐与舞蹈开始了。海军乐队的十二位乐手坐在舞厅的前方演奏起舞曲。外婆评价他们的演奏就如同维也纳乐队一样出色,对于奥地利人来说,这可是给予一个乐队的最高褒奖了。
客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我外婆,也就是新娘的母亲,则穿了一件拖着裙裾的白色晚礼服,遮一层镶有威尼斯蕾丝的长面纱,还配着精美的首饰。那一刻,准新娘穿的是一条拖着裙裾的淡蓝色缎子裙,头戴镶钻的冕冠(这是她两个哥哥送的结婚礼物),佩着钻石胸针和珍珠项链。舞厅里,她与穿着制服的新郎是最夺目的一对。
所有的宾客都在座,包括鱼雷工厂派来的代表,还有许多来自阜姆的朋友。晚会在午夜结束,而第二天就要举行婚礼了。
第一章我们的阳光(2)
到了14日也就是婚礼那天早餐时候,格奥尔格的潜艇派来的一队人也到了,还带来了一只漂亮的花篮。新娘收到的鲜花与祝福也越来越多。外婆写道,身着婚纱的阿加莎看上去是那样年轻,那样甜美。她沉静,自然,又纯洁。
客人们成双成对地步入教堂,新娘兄弟的那位多才多艺的大提琴教师弹起了管风琴。这位老师是特地赶到阜姆来的。新娘的宗教老师,一位神父,发表了动人的祝辞,并主持了婚典。仪式完毕,海军学校的神父做了婚礼弥撒。这是一场无比神圣的典礼,一切都进行得完美无暇。新娘与新郎这对新人看上去是那样光彩夺目。
格奥尔格与阿加莎是最先离开教堂的。欢呼与庆贺声扑面而来。格奥尔格的潜艇船员和工厂的工人一起,已经把从教堂大门到大路上的这条小径用旗杆和鲜花与绿叶做成的花环装点起来。不列颠与奥地利的旗子在飘扬,衣裳也在人们的手中挥舞。人们站在花园小径的两旁挥着手和帽子。他们做着只有意大利人才会做的手势大声叫道,“Eviva i Sposi !”(新人万岁!)外婆写道,此情景是那样感人,因为潜艇官兵与工厂的工人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是由衷地在为他们的指挥官和他那年轻的妻子欢呼。
阿加莎与格奥尔格向他们致谢,被他们由衷的爱意深深打动。工人们与水手们一直跟着他们来到别墅,想要多看一眼这对新人。夫妇俩走上台阶,准备前去与家人共进午餐,这时,他俩转过身,向所有热情的祝福者挥手致意。
起居室里,一大家子在祝贺这对年轻夫妇。格奥尔格与阿加莎被安排在主桌的中央,贵宾们则坐在两旁。婚宴已准备停当,其他客人坐在主桌左右两边的桌子上。每张桌子上都装点着无数的鲜花;那只银色花盆则被点缀在主桌上。两只做成帆船形状的漂亮的花篮被献给了这对新婚夫妇。人们致以喜悦的祝辞,欢乐的气氛遍布每个角落。
事先已说好,新人会不做正式的告别就告辞。清咖啡上来以后,新人的两位母亲便赶紧回到卧室,阿加莎正在那里为蜜月旅行换衣服,该出发了,两位母亲陪伴着他们的孩子下了楼。在楼梯上,他们又被来宾的美好祝愿与道喜的喊声包围住。
阿加莎的哥哥约翰揽了美差,送这对新人去火车站。道不尽的感谢与再见,他们上了被鲜花与绿叶制成的花环装饰一新的车子。因为他们要去莫塔格丽 ,所以还得经过别墅的大门,于是又一次沐浴在鲜花与祝福中。在外婆看来,再没有比这个更优美、更和谐、更欢乐的婚礼了。
读罢外婆的这些关于婚礼的描述,我想像得出,在陪伴她心爱的阿加莎下楼走向大门,对女儿说最后一声再见的时候,泪水一定是悄悄地从外婆的两頰上滚落。为了女儿,她将一腔爱意倾注在婚礼中,但马上,她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因为夫妇俩要去格奥尔格驻扎的普拉居住。她哪里会想到三年后,她女儿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两个小孩子,现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1914年春响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声,海滨地区的所有居民都必须撤离这片被标明为战区的区域。怀特黑德外婆的那栋庞大的别墅就在奥地利内地。那年,她让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到那里去避难,而爸爸那时还在服役。鲁珀特当时两岁半,而我不过才十五个月大。因此,我最初的记忆,便是外婆的这所房子,埃尔霍夫。
回忆起来,我想,对于妈妈来说,要放弃普拉的崭新又美丽的家,要离开她的丈夫,还要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经受战争的种种不测,该是多么得艰难。但她并没有沉湎于悲伤,而是和她母亲,还有妹妹玛丽与琼,一起在埃尔霍夫忙碌着、日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妈妈会编织、钩针和缝纫。我记得,她就坐在埃尔霍夫别墅前面的长椅上,为前线的士兵织羊毛袜,缝制毛料的绑腿,甚至还有给伤员用的绷带。
妈妈不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