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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吃惊的样子嘛。”红鸟摇动着翅膀,说道。好像在笑。
“咳,也难怪。因为你一无所知嘛。老子是第一次捡到迷童,不过,老子听说过的,迄今为止,在要御扉打开期间,已经有人类的孩子误掉进来的事,也就是说,犯这错误的不仅是你。你可能有点呆,但也不是特别蠢啦。”
它在安慰人呢。刚才幸亏它救了命,好像它还是个很体贴的人——不,鸟。
“那么,嗯……这里是什么地方?”虽然事到如今了,但亘仍问道,“此地也会有名字吧?它叫什么世界呢?”
红鸟马上就回答了:“幻界。”
“幻界……”
亘记得,《萨加Ⅲ》里面会有叫做“幻界致胜”的魔法。是只有名列前茅的魔导师才能使用的特技:魔导师将用魔法制造的幻影推到敌前,幻惑敌人,使敌人自相残杀。
幻界。也就是幻影。
“那么,这里就是魔幻国吗?”
“对你这样的人类孩子而言,就是吧。”
“我此刻是在虚幻之中吗?”
亘摊开双手细看。带沙尘的风扑面刮来,眼睛刺痛。
“这种感觉的风,太阳热烘烘照晒脖子,尘土灌满了嘴,全都是幻觉吗?”
“对你而言是吧。你是人类的孩子嘛。迷童嘛。”
亘尝试在岩场上站起身,但到处支楞突兀,脚下不稳。
“如此一望无际的沙漠,也无一例外,全都是幻觉吗?不是现实?”
“老子没去过叫‘现实’的地方,所以不大明白……”红鸟气昂昂地转动着脖子。“幻觉和现实,是相反的东西吗?”
“对,没错。”
“那么,如果此地是幻界,与此地相对的彼地,就该是现实了。那么,这里就不是现实了。可是啊,人类的孩子,你得马上回到彼地。所以,你不用在意此地。”
“我,要回去?”
“不能留下迷童啊,这是规矩。”
“可我是追赶朋友来的。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从你的话来看,你那位朋友跟你不同,他不是迷童。他能自由出入要御扉,也就是被守门人认可的‘旅客’。所以,你不必担心。”
“可是!”
红鸟展翅腾飞,又要来拎亘的后领。
“等一下!我还不想回去!”
亘一缩脖子,拔腿就逃。他躲过自天而降的锐爪抓捕,急步退向岩场边。就在此时,他右脚没踩稳凸兀的岩石,脚踝掠过一阵剧痛,随即“哇”地大叫一声,失去平衡,横着身子栽下岩场边缘。
一瞬间,蓝天的边缘一下子掠过眼角,接下来的瞬间,亘背部着地掉落在另一个岩场上。似乎在刚才所在的岩场顶峰之下,有个稍为突起的东西,亘因为落在那上面,没有直摔到底。
得救了!手攀突起处的边缘爬起来,头顶上随即掠过黑影。红鸟在盘旋。动作一慢,又得被它抓走了、
怎么办,总之,不更贴近突起部可不行——亘一边紧张注视头顶上方,一边用手摸索着后退。这是,他的右手指尖摸到了什么东西,触感与岩石不同。他后退时无意中瞥了一眼:螺丝头狼跃入眼帘。
亘惊叫一声,几乎从突起部边缘冲了出去。红鸟的黑影也不失时机出现在上方。所谓“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就是指这种情况了吧。
不过,螺丝头狼就躺在那里而已,无论亘惊叫或踩脚要踢开它,它都纹丝不动。仔细一看,跟前的螺丝头只是它难看的脑袋,没有了身体部分。
——它死了?
凝神看——没错,的确只有脑袋。而且看上去似乎不止一个脑袋——零件、散件落在岩石缝中,这边也有,那边也有。岂止这样!一留神,自己的衬衣和裤子上,沾满了类似骨屑、碎肉渣子似的东西呢。
“哎呀,怎么回事!”
亘慌忙上下拍打,要拂去身上的那些渣子。当然便放松了对上空的警惕,冷不防被红红鸟的利爪抓住了后领,再次双脚离地。
“喂,你得回家啦。”红鸟严肃的口吻像老师一样,“你也听说过,该遵守规则,对吧?”
事到如今抵抗已属徒劳。实际上,亘的心思全在如何弄掉身上粘附的螺丝头狼残骸上面。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呀?”
头顶上传来答话:“螺丝头狼的渣子。”
“那个地方为什么堆积了那么多这种东西?”
“螺丝头狼的肉很香,但脑袋不能吃。而且它们挺凶的,老子们抓到了螺丝头狼,便把它们的脑袋往岩场上砸,把它弄死。这样宰杀既轻松,又弄掉了不好吃的脑袋,真是一举两得。”
“你们以吃螺丝头狼为生?”
“没错。这沙漠是老子们的地盘。”
红鸟说,所谓地盘,就是老子们吃定它了。它悠然扑动翼翅,越飞越高。亘像突然泄了气力,没法挣扎了,任由红鸟把他带走。
飞行了一会儿,他们闯进了厚云层中。亘的脸被柔软的云朵接连抚过,有一点薄荷的气味。云朵有香味——在现实世界里也是这样吗?或者,正是因为是幻界才这样?
“好啦,到了。”
红鸟说着,猛扇几下翅膀。亘高速通过云层,“呼”地被抛了出去,屁股着地落在云上方。
眼前立着巨大、辉煌的银壁。如果没听到刚才的话,不会马上就明白这是门扉吧。大,真的好大。亘就像变成了一只小蚂蚁,在仰望酒店的大门。
“这是要御扉。”红鸟轻巧地降落在亘旁边,“你看见两面开的门扉正中间,有一道明亮的白光吧?那就是要御扉打开的标志。在它关闭期间,那道光完全看不见。”
门的形状看上去与来时通过的、往两边开的门极相似。看不见有门把或抓手。
“你走近它,要御扉便自然打开。”
亘迟疑着,仰望着红鸟。大鸟的大瞳仁映着要御扉的耀眼光芒,熠熠有神。
“为什么非回去不可?”
“非回去不可。”
“那,还能再来吗?我想回来。”
“你回不来。”
红鸟简单的回复了亘的问题。
“不是要御扉认可的旅客,就不能再到此地。因为你是彼地的孩子,是人类的孩子。”
“那么,怎么做才能被认可为旅客呢?”
“老子不知道那个。”
“谁会知道呢?刚才说过的,要御扉的看门人?”
红鸟张开双翼,摇晃起来:“你就那么希望被老子甩来甩去吗?”
亘大失所望,想哭。红鸟虽仍目光炯炯,但可能对亘略加同情了吧,稍稍缓和了一下声音说道:
“不用伤心。回到彼地,眺望日出日落之时,就会忘掉此地的事。因为从此地到彼地,是带不走任何东西的,连回忆、记忆都不行。”
亘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向要御扉慢慢走去。正如红鸟所说,要御扉就像为亘开路一样,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扉本身就像是光源,灿烂炫目,使亘无法抬头。尽管如此,亘却像被吸向两扇门之间似的,走了过去。
“人类的孩子呀,做个明事理的人吧。”
身后红鸟的声音隐约可闻。
“我的名字是卡鲁拉族的基亚。在彼地的夜晚,老子在梦里也许会与你再见。”
亘眼睛睁开着,却一无所见。或者看见了光?光本身、光辉本身。是在走还是停下了?是在前进还是后退?就连这些都不明了,轻飘飘地,随波逐浪似的。
此时亘失去了意识,仿佛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幻界——
要御扉。
在这里干什么?
为何你在这里?
沙漠的热风和基亚的红羽毛。
那碧蓝的天和碧草的草原。
谁在呼唤我?亘、亘——
有人拍我的脸。
一睁眼,看见“路”伯伯的脸。
八 现实问题
“亘!你醒醒,亘!”
“路”伯伯把手按在亘额头,俯着身子,就像趴在亘身上似的。他脸部肌肉抽搐,嘴角是哭的摸样。
“伯伯……”
亘嘟哝道。伯伯苦着脸说:“嗬嗬,好啦好啦,认得我吧?哪里疼吗?难受吗?我——我已经……”
“伯伯……我……没事哩。”
亘想要起身。这是,从旁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按住他的肩头。
“还是不要急着起来为好。真的没有哪里疼吗?”
令人吃惊的是,这人是大松社长。他笑眯眯的。
“大松先生……”
亘听见自己的声音憋在耳鼓里,仿佛神智有点儿模糊。他试着眨眨眼睛。
自己身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的天花板比亘家高多了。房间灯是四方形的,带着时尚的金边。
“这里是我家。”大松社长解释道,他注意到亘疑惑不解的表情了吧。“这里是客房,床有点硬吧?”
伯伯又哭了起来。大松社长笑着拍拍伯伯的肩膀。
“伯伯太担心你了,真的是痛不欲生啊。”
“这可是……”
在伯伯抽泣声的伴奏下,大松社长说道:“伯伯看见你倒在那里,抱你到外面,打算送医院,碰巧我也去那里,就把伯伯和你带回家了。”
“我真是吓坏了,”“路”伯伯摸着鼻子下面说到,“不过社长说,你情况并不坏,脸色好,呼吸也正常,处于深度睡眠中,让先带回家看看情况再说。”
“因为我看你只是睡着而已,而且看起来心情不错,是做了个好梦吧?嘴角在笑哩。”大松社长补充道。亘能理解:原来自己去了“幻界”期间,留在这边世界的身体是睡眠中的样子。
“我没事。对不起大松先生,我们擅自进入了大楼……”
听了亘的话,“路”伯伯也终于拿出大人的姿态,再次诚心诚意地向大松社长致歉。
“实在惭愧之至,擅闯他人的建筑物……”
大松社长大笑起来,“哪里哪里。所以呀,关于这个问题就请不要介意了。三谷君,我听你伯伯说了情况啦。无论是谁,如果有人潜入那大楼里恐吓孩子们,我绝不放过他。今后我一定会采取措施。请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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