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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再一次了然下山,但那时候,天色晚了,山下所有卖酒的店子都已关上了门。
这峨嵋派的‘小小师妹“越走越远,终于在西北三十里一个市镇内,找到了一间还没有打烊的小酒家。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间上最寂寞最孤苦伶订的人。
她喝了很多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到后来,杯子给摔破了,换一个大碗。
用大碗喝,当然远比用小杯子痛快得多。那时候,她自以为酒量无人能及,居然沾沾自喜。
但她很快就看见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看来比她还要寂寞的男子。
她一碗一碗地喝,但这男子却是一缸一缸地,把最烈的酒当作是清水般灌入嘴里。
她不服气,走上前要和这人比划比划。
这人没有理睬她,掉头便走。她更不服气,半醉半醒地追上去,苦苦纠缠,结果,二人一起在山林中坠入猎人的陷饼里,像是野兽般被困了一昼一夜。
被困在原本应该用来对付野兽的陷饼里,滋味虽然很不好受,但却有一个好处,就是这里再也没有一滴酒可以让二人继续醉下去。
只要没有继续醉下去,再一塌糊涂的酒徒,始终会有酒醒的时候。
酒醒后,那人苦笑:“人道:”今宵酒醒何处‘,但这一宵,此语再也休要重提。“当他说着这两三句说话的时候,她的酒意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她的眼睛,在这陷阱里变得朦朦胧胧,和她平时明亮如星如月的眸子相比,大异其趣。
但她这神态,更能显出她的美,还有媚。
美是美丽,媚是媚眼如丝。单单只是美丽,并不一定足以令男人动情,但要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再加上媚眼如丝的表情,更尤其是近在咫尺距离之间,这就真的十分要命。
她没有全醉。
就算她曾经全醉,在这陷阱里被困了一整天,酒意最少已清醒了一大半。
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有多少。
她自己向自己打赌,重重地押——这便是曹木玉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她经常都是这样的,她有很重的赌性,就算没有人和她对赌,也会自己跟自己赌个痛快,而且输了之后,绝不赖帐。
这一次,她押的注意是出奇地重。她暗自起誓:“要是这男人今天不要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把身子给予任何男人!”
没有人知道她自己对自己的打赌。
这人并不是神仙,他当然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喝醉了,虽然醉得很好看,但也醉得太疯癫。
“君子不欺暗室。”这是汉人一句很古老的说话。
这人并不是汉人,他来自契丹。
他姓萧,名博。
木玉自我打赌,以为萧博一定会要了自己的童贞。她在呻吟,痉挛,仿佛整个人都已在萧博怀中虚脱。
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地移动,她强烈地感觉得到,这男人的腹中,已燃起了一团再也无法可以熄灭的火。
那是欲火!
在这陷阱里,是炽烈的,也是最能令人动情的地方,她的手抚摸在他的背上。
他的衣衫,早已给汗水湿透。
她紧紧地缠着他,死命地抱住,便是天打雷劈也不肯放开。
没有天打雷劈,但却忽然下了一场很奇怪的雨。
这一场雨,事前毫无半点朕兆,甚至在下出第一滴雨之前,仍然有阳光照射到陷讲中。
但忽然间,大雨滂沱地洒下。
比黄豆还要大的雨点,淋湿了二人的身子。这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把她抱起,但却并不是夺走她的童贞,而是抱着她冲出陷阶。
要冲出这个最少有三丈深的陷讲,木玉是绝对办不到的。
但对这男子来说,竟是说不出的轻而易举。
木玉给他抱着冲出这陷阱,但她的眼中,却露出了愤怒之意。她靠在这人的躯体上,连动都不动,但心中却在百感交集,几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这男子没瞧见。
就算他瞧见她在流泪,也会以为这只不过是雨点。
木玉根死了这人。正因为恨意太深,她决定耗尽一生精血,也要死命地缠住这个男人。
这人是萧博。
萧博是黑木堂中第一高手。
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但一个真正厉害的武林高手,并不一定会是大器晚成的。
萧博在十五岁那年,已经是辽国中最出色的剑客。
曹木玉身为峨嵋女弟子,但她为了黑木堂的萧搏,终身不嫁。
她自己押下了的重注,真的输了。既然输了,她的身子,便再也不会断送在任何男人的躯体下。
在以后的日子,萧博没有忘记这个从峨嵋山滚下来的“醉人儿”,二人还是经常见面。
有时候,萧博直登峨嵋金顶,无论他要见任何人,任何地方都绝对阻难不住这位黑木堂第一高手。
萧博是关怀木玉的。他从没有忘记,在那陷阱里的一昼一夜。
他庆幸自己最终能够克制得住。在这件事情上,他暗暗感谢上天忽然下了那一场罕有的大雨。
不是木玉不好,也不只是因为汉人那句“君子不欺暗室”的说话。
只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另一个女子的存在。
那是终其一生,始终忘怀不了的东方釜鱼。
东方釜鱼的父亲,便是百年以前,名震天下剑道冠绝武林的一代剑圣东方甑尘!
东方甑尘是天下间最伟大的剑圣。
东方釜鱼,是萧博愿意为她终身不娶的女子。
但东方釜鱼是否也同样喜欢这位黑木堂第一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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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东豪士律雪阡
人间有情,但情有几种?
真情……
痴情……
忘情之情……
忘年之情……
亲情、友情、仇敌之情……
凡是情之种种,都不是单单一个“情”字便能说明一切的。
那是因为在这个“情”字之中,往往也会渗杂着种种不同的很意。
梧桐树下,旭日斜照。跪在林中的,仍然是峨嵋派的曹木玉,但她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小师妹”,也不再是当年最惹人怜爱的“醉人儿”。
她是峨嵋至尊,金顶婆婆。
婆婆已老,而且少去一目。
任何人少去一目,都是一种打击。曹木玉也不例外。但这种打击,并不致命。
最致命的打击,是萧博之死。
萧博死了,他最后的遗愿,是要曹木玉带杨破天到圣岛去!
东方釜鱼要见这位魔教少主!
金顶婆婆不能拒绝。但她知道,她已支撑不住。
她必须找寻援手。
就在这一天晨曦,她在一群紫衣女子的面前,神态肃索地跪下。
在跪下之前,她首先表明身份,沉声道:“老身已不再是峨嵋派弟子。”
说到这里,取出一面木牌,向天一抛,剑光倏闪,把木牌一分为二,跌落在地上。
这是峨嵋派的“峨嵋弟子木牌”,要是木牌被毁,这个峨嵋弟子便再也做不下去。
除非再回峨嵋山,由当代掌门另颁一面木牌,始可重新投入峨嵋派门下。
但金顶婆婆既是自毁木牌,便是再也不会重投于峨嵋派门下。
这一群紫衣女子,为数约十余人,各系长剑在腰,年纪由十六七至四十余岁左右。
但为首一人,身披雪白披风,年纪看来犹在金顶婆婆之上。
“师姊,虽然你比我更早三十年脱离了峨嵋派,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好师姊。”
披上白披风的老妇,脸容清瘦,眼神冷厉。
当曹木玉仍然是“小小师妹”、“醉人儿”的时候,她便是“醉人儿”心里非常痛恨的师姊。
她姓香,叫香青萍。
香青萍似乎不愿再提以前的事。但曹玉木既已当众抖擞出来,她也不回避。她道:“我自问是峨嵋派的好师姊,但你当时怎样瞧我?你要老老实实说出来。”
曹木玉道:“当年,是我太任性,心胸狭窄不能容物,只是埋怨师父偏袒香师姊,全然没检讨自己的错失。”
香青萍道:“你恨了我多久?”
曹木玉道:“年纪老啦,就算想再恨下去,也已是力不从心。师姊,要恨一个人,是很费心血的,你认为犯得着吗?”
香青萍道:“当然犯不着。所以,长久以来,我绝少去恨一个人,但你却是例外的一个。”
曹木玉道:“师姊,你要是心里还在恨我,今天大可以把我碎尸万段。”
香青萍道:“今天,你有事求我,但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曹木玉道:“你是一定会答应的。”
香青萍冷笑道:“何以见得?”
曹木玉道:“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拒绝我的请求。”
香青萍仍然重复着那句话:“何以见得?”
曹木五道:“因为我要你做的事,也同样是你必须要做的事。”
香青萍道:“你是说明教少主吗?”
曹木玉道:“不错。你早已投身圣岛,难道会不知道东方岛主的心意吗?”
香青萍默然不语。
曹木玉接道:“实不相瞒,我已心力交瘁,在酒肉山馆一战,不但瞎了一只眼睛,也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凭我之力,恐怕再也没法子把杨少主平平安安护送到圣岛之上。”
香青萍道:“你是峨嵋至尊,怎能说这些丧气的说话?”
曹木玉道:“我已不再是峨嵋派中人,什么峨嵋至尊,已是过眼云烟之事,师姊再也休要提起。”
香青萍道:“你不再是峨嵋至尊,我也不再是你的师姊。”
曹木玉道:“话虽如此,但我今天既有求于你,便是再叫你一百声师姊,也是心甘情愿的。”
香青萍道:“要是无求于我,那么,你是一辈子都不肯再叫我一声师姊啦?”
曹木玉咬了咬牙:“你说的不错。”
香青萍道:“为了明教少主,你一开始就跪在这里,但要是我坚决不肯把他护送到圣岛,却又如何?”
曹木玉道:“师姊,无论你提出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允。”
香青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