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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木玉道:“师姊,无论你提出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允。”
香青萍道:“好!我答应你,但在很久以前,我已很想看看,你的一颗心,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
曹木玉长笑道:“原来只是这样,太容易了。”一手插入胸口,另一只手使劲地把爆裂了的肌肉掰开。
香青萍的眼色变了。
她看见了“小小师妹”的一颗心。
这“醉人儿”的一颗心,原来也是一片赤红的。
天地有正气,但更有杀气。
在山城塔上,一直都有两个人,但塔下的人,并不知道。
第七层塔,塔在高处,阳光也照射得更快更早。
阳光照射在两个人的脸上。这二人,左边的是段十三郎,右边的是律雪阡。
律雪阡,在塔上长身工立,袍白如雪。
他有着一种成熟而尊贵的风采,在江东武林,他是名门望族中的名人。
江东津家,有最快宏的古堡,最广阔的田园,更有最具规模的钱庄、酒家、以至是赌场。
律雪阡是江东津家第十七代主人。
在江东,除了霸王楚江东,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名字,能比“律雪吁”这三个字更响亮。
小段目注旭日,道:“容拜刀在脚下,杨缺之子也在脚下。”
律雪阡道:“整个武林,都在我们的脚下。”
小段道:“在黑木堂,有我。”
律雪阡道:“在江东,有我。”
小段道:“只要你我携手,又有谁能阻挡我们的去路?”
律雪阡道:“霸王既死,以后,江东武林便是属于我们的。”
小段道:“不!我不要江东,我要的是江南。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江东也就是江南,江南也就是江东,只要你我互为奥援,总有一天,天下霸业,都是你我囊中之物!”
律雪阡悠然道:“但你我心中有数,总有一天,我们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小段也笑了。但在这笑意中,眼睛同时射出一股极狠毒的寒芒。
他知道,律雪阡很了解自己。
在这一方面,楚江东便远远不如律雪阡。
因此,律雪阡能够很自负地站在自己身边,但霸王却已死了。
律雪阡的声音,继续在小段耳畔淡淡地响起:“霸王死了,你什么时候会把妖姬骑在胯下?”
霸王!
妖姬!
霸王已死,妖姬还能逃出段十三郎的掌心吗?
旭日渐渐爬得更高。
律雪阡忽然在小段面前眨眨眼,笑道:“为了沈轻萝,无论为她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就算为了这个女人杀掉亲生父母,都很值得。”
这几句说话,如同几把尖刀,同时插在小段的心上。
小段没有为了沈轻劳杀掉父母,但却杀了霸王。
律雪阡又对小段说:“我没有为了沈轻萝杀任何人,但却比你更早一步,把她骑在胯下。
“她确是一个非常非常出色的女人,将来你若有机会试一试,就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话。”
小段的脸渐渐发红,瞳孔同时布满血丝。
他的右手已按在舞雩刀的刀柄上。
塔上、塔下。桥上、桥下。
处处都隐伏着浓浓的杀气,大好头颅,且看给谁来斩。
蓦地,一骑人马,舞动一袭金黄披风,英姿飒爽地从小道飞驰过来。
鞍上那人,弯弯的眉,皓雪的齿。她穿的长裙色彩缤纷,依然故我地露出一双皙白的赤足……
任谁看见了她,都难免为之眼睛大亮。
竟是“神剑跃姬”沈轻萝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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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峨嵋至尊曹木玉
山城塔上,小段没有抽出他的舞雩刀。
律雪阡的说话,他每一个字都不会忘记。但不忘记并不等于一定相信。
律雪阡虽然也是江东武林中人,但他并不是霸王。在江东,人人都知道霸王说一不二,就连在梦呓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钢铁般实实在在,绝不虚假。
霸王,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就算是与霸王为敌,楚江东也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敌人。
但律雪阡不是霸王。他的说话,永远都像是狡猾的毒蛇,随时都会闪电般把人咬死。
但也许,只会喷出令人晕眩的毒雾,然后再任由这位律大公子慢慢鱼肉,一块一块地宰割。
要对付一条这样的毒蛇,只有两种法子。
第一种祛子是比毒蛇更快出招,要不然,惟有动也不动,一味死忍。
段小楼忍住了。在这一天,若要把毒蛇拆骨剥皮,未免是太早了一点。
他在塔上远远地瞧见了沈轻萝。她赤足策马,颈项后面随风飘舞着一袭金黄闪亮的披风,如此美姿,今他仅在一瞥之间,已陶然地迷迷麻醉。
律雪阡又在他背后哈哈一笑:“段老弟,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明知道她是你的梦中情人,做哥哥的又怎会和她睡了?小段,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段小楼在微笑:“自古英雄配美人,便是真的有这种事,我也没资格介怀。”
律雪阡哈哈一笑:“有意思!不愧是来自大理功果坡涤瑕山庄的少庄主,能够和你这样的人物交上朋友,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小道上,沈轻萝已瞧见接近塔顶高处的小段,她灿烂地笑,她笑着挥手,一睑动人心弦的妩媚。
她是妖姬。
但她不知道,她的霸王,已给霸王这个最要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在背后无情地捅了一刀。
她苦知道这一件傻事,她绝对不会笑着挥手。既不会,也绝对绝对笑不出来。
但这一刻,她的确笑得很灿烂很愉快。因为她也和江湖上其他人一样,知道“楚不离段,段不离楚。”这八个字。
可是,在塔上第七层,和小段并肩站立着的,并不是霸王,而是律雪阡。
沈轻萝心中微感诧异,但她还是不住地在微笑。大概她以为,楚江东很快就会出现,就像是今天早上和煦的阳光。
但她没有看见霸王,只是看见杨破天和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给一群黑衣武士不断围攻。
她知道,杨破天是霸王、小段曾经拼命要保护周全的少年。
既然这事情给她遇上了,可不能袖手旁观。她纵身下马,手掣长剑,娇笑一声:“杨少主,我来助你。”她赤足舞剑而来,身姿美妙动人,小段在塔上见了,情难自禁地大声喝采。
律雪阡看着他,皱眉道:“她要杀你的手下,你身为黑木堂密使,怎能反过来为敌人呐喊助威?”
小段的脸立刻沉下来,转身道:“我是密使!既然是密使,外人绝不能知道我的真正身份。除非你立刻就要把我出卖。”
律雪阡笑道:“你知道我也知道,现在我们绝对不能翻脸,而且我们要唱的这一幕戏,说不定要再唱十年八载,甚至是一辈子都得唱下去,亦未可料。”
小段扭转头,继续俯视塔下形势。
沈轻萝的剑已飞出,剑尖幻化成千百点寒光,她的剑法并不像优柔寡断的女子,却像是黄沙战阵上须眉将土的长戈大教。
只是,无论她的剑法有几凶狠,她的脸仍然媚妩姣艳,动人魂魄醉人心弦。
她的步法,在战斗的时候像是猫。
但她出剑如狼似虎,每一剑都像是从天而降的魔手,手一伸,便扼向敌人身体上脆弱的咽喉。
七个原本正在疯狂围攻杨破天的杀手,忽然像是七片早已凋谢的枯叶,无声无息地—一飘倒下去。
小段情不自禁,悄悄地叹一口气,“人生若注定必须死在利剑之下,我必拣选让妖姬神剑来戮破自己的喉咙。”
律雪阡淡淡道:“武林中一语成忏的例子俯拾皆是,段兄雄心壮志,霸业未完,休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说话。”
小段道:“要谋取不世霸业,必先破除迷信。古往今来,因误信鬼神之说,复更自困迷信之城而自毁江山的例子,更是多如恒河沙数,罄竹难书。”
律雪阡眨眨眼,笑笑。再然后,取出一个非常精致的苏绣锦囊,把右手伸入囊中轻轻抚摸。
他在抚摸囊中之物,脸上的神情如饮醇醒。
这锦囊,小段是不只见过一次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觉得津雪阡每次伸手人锦囊中抚摸的时候,脸上都有一种奇特的表情。
这种表情,看来似乎只是淡淡的。但你若细心一点留意律雪阡的眼神,却又会感到他这副表情,相当浓冽,仿佛有千万魔神,正在他体内不断地翻腾打滚……
内里一定大有乾坤。
但锦囊内盛载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小段不知道。他不知道,是因为他既看不见,也没有问。
他没有问,是因为他深信,就算真的问了,律雪阡也绝对不会回答。
既然明知道一开口便得碰钉,小段也不想自讨没趣。当然,他若真的要看看囊中之物,也不是太困难的事,只要把律雪阡杀掉,便可以如愿以偿。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大理功果坡附近,有一座细小的农场,农场主人什么都养,但什么都养的不多,鸡十只八只、鸭五六只、鹅三四只、牛两条、猪三头、羊五只……
小段少年时,很喜欢溜到农场那边,听那农场主人讲故事。有一天,农场主人对小段说:“所有畜生都是给人类食用的,但每宰杀一条富生,都必须拣选适合的时候才下刀,并不是胡乱地宰割的。
“比方说,要宰一只母鸡,必须事先考虑,这一只母鸡是否可以大量生蛋。
“有些母鸡,不擅生蛋,总是拉粪多,下蛋少。遇上这种母鸡,索性不要它生蛋,只要养够了日子,在它肥肥胖胖肉质嫩滑的时候一刀割掉脖子,然后蒸也好、炖也好、用来煮花雕也好,总之,要宰得合时。
“小段,你迟早也会卷入武林争杀漩涡中,对于宰杀之道,必须及早有充份的认识,你明白了没有?”
段小楼当时不太明白。
他明白的是宰杀母鸡之道,但对于怎样宰杀朋友,当时他还没有足够的道行加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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