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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普通的许愿,不知许了多少回了。丹尼突然对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农场发生了兴趣,“那儿有大猫和小猫吗?”
“你说大猫小猫?小猫多得你连路都没法走!”
“都是你自己的吗?”
“我想要的话,就有那么多。可是,我已经有一条毛驴,还要猫干嘛呢?”
“一条毛驴!”
“白得像梨花一般。”
“一条毛驴?”
“两只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特伦斯⑤!”奥托尔太太在一旁叫道。)
丹尼说,“梅茜的灰鼠猫眼睛是蓝色的,她今天把猫带到学校去了。”
“真的吗?”奥托尔先生又漫不经心地往茶里加糖,他从眼角瞥见丹尼发抖的下唇。
“阿尔贝特说在科纳马拉没有灰鼠猫。”
奥托尔先生搅动着他的茶,“你告诉阿尔贝特,我问候他,并说你在科纳马拉已经有了一条驴。”
“我?”
“不是你是谁?我刚才不是给你了吗?”
“我有了一条驴,”丹尼喘息道,“有了一条驴!”
“你确实有一条毛驴。”奥托尔先生站起身来。时间到了,该回到皇家剧院去了。剧院离他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溜回家来用茶点是很方便。丹尼跟着他往街上走。
“毛驴有多大,爹爹?”
“有这么大,”奥托尔先生伸出两手比划着,“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骑正合适。”
“我可以去看看它吗?”
“迟早有一天。”
“我能骑在它背上吗?”
“为什么不能!”
“它走得快吗?”
“四股风并成一股风那么快。”
“有鞍子吗?”
“天蓝色的厚绒布加上像星星一般的银色斑点。你快回去吧,你妈妈不愿意让你过两次马路。”
“有缰绳吗?”
“红皮的缰绳,”奥托尔先生在路中间大声回答说。
“爹爹,爹爹!”奥托尔先生在那边人行道上站定下来,
“它叫什么名字,爹爹?”
“它的名字,”奥托尔大声说,“叫费尼根。听话,快回家去。”
“让我看看,”丹尼两颊通红、双眼放光,连蹦带跳地走进屋去,奥托尔夫人对他说,“你的噪子疼不疼?”她以为孩子在发烧,慌忙作了检查。
“费尼根!”丹尼叫道。
奥托尔夫人马上怀疑他有些神智不清。
“我的毛驴名叫费尼根,妈妈。”
“快来!”她笑着寻思,他传染上他父亲的神智不清了。 “快上床睡觉,不要忘了祈祷。”
丹尼睡觉去了,他满脑子装的都是他的毛驴,他的祈祷自始至终提的都是费尼根。
第二天早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学校,好不容易才在通往各自教室的通道上碰到阿尔贝特。
“科纳马拉有毛驴。”
“谁的毛驴?”
“有一条是我的。”
“谁的?”
“我的,我有一条毛驴叫费尼根——”
因为年级不同他们分开了,但在早课结束以前,已经有十多个孩子知道丹尼在科纳马拉有一条毛驴。起码,他是这么说的。可是连科纳马拉这个地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毛驴呢?同学们在操场上都逼着丹尼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丹尼详详细细罗列了证据。
“它有蓝色的鞍子。”
“哦!”那是相信他的反应。
“红色的缰绳和银色的把手。”
“嗬!”那是不相信的反应。
“它是一条白色的驴。”
“根本就没有白色的驴,”阿尔贝特毫不含糊地说。
“有的,它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它的名字叫费尼根。”
“费尼根!”阿尔贝特的嘲笑声尖到了顶点,“你去跟海军陆战队说呗。”
不相信的人占绝大多数。孩子们在操场跳来跳去,嘴里念着那个滑稽的名字,费尼根!一条有着红宝石眼睛的白驴。这连海军陆战队都不会相信。学校诗人又得到了灵感,脱口而出唱了起来。“丹尼的牛皮,就是他的毛驴!”
“丹尼的牛皮,就是他的毛驴!”孩子们异口同声喊道,一直喊到上课为止。
上课时,达莱小姐微笑着说,“别忘了手绢,丹尼!” 坐在第一排老师鼻子尖下的丹尼,想趁人不注意,用手背擦去眼泪。可是,在老师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一看就看得到的地方想忍住伤心落泪却不容易办到。丹尼掏出手绢,一边擤鼻涕,一边想设法抹去眼泪。擤干净鼻涕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抹眼泪就是另一码事了。达莱小姐微笑着表示安慰,继续上课,心中却在纳闷是什么事情使丹尼这样烦恼。出于某种原因,丹尼是她宠爱的学生之一,可你有所偏爱,也不宜公开表现出来;而只要有二十个以上的孩子在一起,就难免时常有人哭鼻子流眼泪。吃饭时,她点头示意让丹尼上她那儿去,在他的纽孔里插上一小片绿叶⑥。
“这是象征幸运的酢酱草⑦,丹尼。”这是她今天早上刚从邮局收到的。
“谢谢您,小姐。小姐……”
“有事吗,丹尼?”
“你见过白毛驴吗?”
“白毛驴!在哪儿?”
“有没有白毛驴,小姐?”
“有,确实有,虽然我没有看到过,丹尼。你知道,这是一种很稀有的毛驴。”
“什么叫稀有?”丹尼问。
“就是‘特别’的意思,”达莱小姐说。
有象征幸运的绿色酢酱草给自己壮胆,丹尼大摇大摆到操场上去,走过阿尔贝特身边他叫嚷道,“白色驴是特别的,达莱小姐说过了。费尼根就是跟别的驴不一样,你知道吗?”
第二天他把毛驴的一些特点告诉别人,“它的四只蹄子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尾巴上挂着一朵玫瑰花。”
“哦!”
“嗬!”
从那以后,每天的新消息,都是丹尼头天晚上从他父亲嘴里套来的。相信的人和不相信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听他的。费尼根在赛跑时遥遥领先。费尼根在小路上碰到一头疯牛,它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吓得疯牛掉头就逃,因此救了加洛维⑧公主的性命,市长给了它一枚奖章。费尼根的叫唤声大得不得了,把所有科纳马拉的报丧女妖都吓跑了。费尼根勇猛如狮,温顺如鸽,聪明如猫头鹰。它能驮个睡着的孩子走十里路不让孩子惊醒。它能在二十个诚实的人中嗅出一个坏蛋来,要是那个坏蛋骑到费尼根的背上,一眨眼工夫就会给它掀倒在沼泽地里。
相信的人会发出一声“哦”来,不相信的人就起哄发出 “嗬”的声音来。
可是他们谁都巴不得多听一些,一个好故事毕竟是一个好故事,不管它是真是假。就算费尼根在松林小学里不是公认的事实,起码也是一个大家都爱昕的传说。
学期快结束了,对科纳马拉驴的兴趣这才淹没在即将放假的欢乐中。“你去哪儿?”“你上哪儿,梅茜?”“你到哪儿去度假,伯特?”
“去南方。两个礼拜!”
“你们真幸福!”达莱小姐大声说,她抱着一大堆练习本匆匆走来。
“你去哪儿,小姐?”
“巴里纳辛奇!”达莱小姐在孩子们欢乐的笑声中又急急朝前走去。
放假的前一天,在大家的追问下,丹尼才不得不说他哪儿也不去。
“那么你要去科纳马拉咯,”阿尔贝特轻蔑地说,“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吗?因为哪儿也没有科纳马拉这个地方。”
“我揍你!”丹尼紧握两只小拳头。
“你住嘴,”梅茜出其不意地对阿尔贝特说。她不是要和她的婶婶去南方度假吗?伯特不是也要去南方度假两个星期吗?可,瞧瞧!当孩子们熙熙攘攘走出校门时,她倒反而挑丹尼跟她同行,还用安慰的口吻问丹尼,“费尼根在干什么?”丹尼一下上了钩。
“有一次,爹爹迷路了,那地方漆黑一团,他的灯笼给吹灭了,周围又是一片沼泽,一百英里的路上费尼根的眼睛一直红得像路灯一样,爹爹很饿,要不是费尼根……他会饿死的。”
“他可以打几只兔子吃嘛,”阿尔贝特在后面大声说道。
“没法打,他当时没有带枪。”
“他为什么不带枪?”
“他当时只有我那么大。”
“你爹爹迷路是什么时候?”
“对,还有费尼根—一”
“你爹爹现在多大?”阿尔贝特问。
丹尼急忙回答,“五十二。”
“嗬,那么费尼根已经死了。”
丹尼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阿尔贝特咧着嘴向一群回家的孩子笑了笑。“驴活不到二十岁,费尼根肯定已经死了,丹尼根本就没有过毛驴,他的话靠不住。”
“他的毛驴也靠不住!”学校诗人唱了起来。
“丹尼靠不住,他的毛驴也靠不住!”孩子们叫喊道。
那不是事实,那不是事实,那不可能是事实。他的父亲清楚这一点。丹尼又紧握起拳头,挥了挥,奔到听不见他们叫喊的地方,眼泪汪汪地回家去。穿过马路的时候他竟忘了往两边看看。
第二天早晨梅茜给学校捎来口信,说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天丹尼不能来了。
那天晚上,达莱小姐来到奥托尔夫人的门日。“我来看望丹尼,奥托尔夫人,我们都感到非常抱歉。丹尼他——?”
“噢,小姐,他非常可怜,你想看看他吗?”
但是,丹尼已认不出达莱小姐是谁,他似乎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讲话,那人名叫费尼根。突然.他盯住达莱小姐,紧握拳头,“费尼根没有死,我要揍你!”他喊叫道。
“我最好还是离开这里,”达莱小姐轻轻地说,“不要下楼,我自己认识路。”
她心烦意乱走下楼去,奥托尔先生正在门口过道上走来走去,他呆呆地望着她,“你是丹尼的老师吗?”达莱小姐听出了她的家乡口音,立即对丹尼的父亲充满了同情,就像她过去对他的儿子一样。
“我是丹尼的老师,基特·达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