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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慜祯都暗暗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厌在心底。一张张看似温婉恭顺却极尽恶毒狡诈的面目深深烙在他心中,令他对这些宫中女子的厌恶深至骨髓,也令他自此对一般女子难生信任和好感,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尽管郑氏死不甘心,可面对已是储君的慜祚,和跟自己一样同为贵妃却处处小心避让的赵氏,一时间却也无计可施。
朝臣们虽然不信一向炙手可热、受尽宠爱的郑贵妃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失势,甚至猜测这只是郑氏要以退为进、除掉赵惠妃和魏王母子的阴谋诡计,但面对着魏王已入主东宫、成为太子的既定事实,也不敢怠慢。故此他们都持两端以观望,不肯轻易表态。
而此时东宫内外皆是由辅国大将军宗政存远亲自选派的死忠精武侍卫把守,想动手脚难上加难。兵部侍郎韩崇道也是如今唯一公开拥戴太子的,且听说他正有意将自己的长女送进东宫给太子做侧妃。
赵贵妃虽然不像郑氏有统驭六宫之权,然而却是太子的生母,其尊崇并不在郑氏之下,后宫皆唯恐趋奉不及。再要谋害,也难轻易得手。
束手无策的郑氏哭骂怨叹,整日在慜祯面前咒骂赵氏母子夺了他的储君之位,埋怨慜祯不肯争气。慜祯却只是置若罔闻、不为所动,令她更加气闷难忍。
在如此僵硬对峙之下,日子一天天过去,先帝的健康状况也越来越糟。不过两年,已如风中之烛。
一日,齐王慜祯侍疾,先帝摒退下人,只令心腹宦官、御前统领太监魏勤(即后来的元寿宫总领太监谢功深)在外把守,终于对慜祯吐露沉寂了十五年的真相。
“祯儿,父皇时日不多了。有件事早该告诉你,却碍于你母妃,迟迟没有开口。如今是时候让你知道实情了。你母妃郑氏,当年于父皇曾有救命之恩。后来又一直陪着父皇出生入死,其间更屡次舍命护驾,直到定了江山。她与父皇的情分,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当年她连失两子,伤心欲绝。惠妃刚好在那时生了皇子,为了宽慰你母妃,便将刚刚满月的皇儿交给你母妃抚养,这个孩儿就是你。惠妃才是你的生母。”
慜祯垂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慜祯轻轻摇头:“儿臣已经知道了。”
先帝大惊:“谁告诉你的?是你母妃还是惠妃?”
“都不是。没人告诉儿臣。是一次父皇跟母妃说起,儿臣自己听到的。”
“那你为何从来不曾问起?”
“儿臣不想问,也不能问。”
先帝沉默良久,怅然地叹了口气:“祯儿,不要怪惠妃,她也是不得已。这些年,她心里也是苦的。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要怪,你就怪父皇吧。郑贵妃虽然跋扈专横,但她对你却是视若亲生、尽心尽力的。答应父皇,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也不要怨她。”
慜祯平静地说:“父皇放心。生母养母皆是恩,儿臣谁也不怨。”
驾崩前,先帝立下遗诏,传位于皇太子谢慜祚。仰仙宫贵妃赵氏赐号端懿,称端懿贵妃,以示尊荣。先帝在御榻前令齐王慜祯与赵贵妃、慜祚母子兄弟相认;训谕慜祚勤政爱民、知忠纳谏、爱护手足,训谕太子妃与端懿贵妃善待后宫,不得干政。
交代完大事,先帝叫众人出去,独留下端懿贵妃赵氏。
先帝深情地握住她的手,艰难地说:“如馥啊,你侍奉朕,也有二十年了吧?”
赵贵妃垂泪点头。
“慜祯的事,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恨朕吧?”
“不,妾妃不敢。皇上与郑贵妃的情分,妾妃都懂。皇上是重情义的君王,这也是郑贵妃该有的福分,妾妃不敢妒恨,也从来没有怨过皇上。”
“如馥,朕对不起你们母子。这些年你的伤心委屈朕都知道,却一直为了迁就摄儿,就任你这样委屈着。你一向通情达理、与人为善、能识大体,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为朕生了两个好儿子,朕却亏待了你这么多。朕纵了摄儿一辈子,任由她怎么胡闹,朕都装聋作哑,一味听之任之,从不忍责难追究,也算在活着的时候把对她的情分都尽了。朕对得起她了。朕欠你们母子的,只能用这个江山来还,但愿能补偿一二。”
“不!皇上!皇上别这样说。能侍奉皇上,为皇上生下祚儿和祯儿,是妾妃这一生最大的福气,妾妃早就知足了,皇上并不欠妾妃什么!”
赵贵妃听到先帝这番临终前的肺腑之言,再也忍不住将十几年来的委屈、压抑、幽怨全化作了一腔不舍和心酸,放声痛哭。
先帝吃力地抬起因久病而变得干枯瘦弱的手,颤抖着抚上赵贵妃满是泪痕的脸颊,带着最后的温情阖上眼。
天命二十四年冬,天命皇帝谢仲瀛崩,终年五十八岁。
年方二十的新君谢慜祚即位,改元永徽,改天命二十四年为永徽元年。
新君尊生母仰仙宫端懿贵妃赵氏为皇太后,册立太子妃杨祺为中宫皇后。册封太子侧妃韩灵璧为从二品宁妃,赐居同心殿。改封嫡亲弟弟、十五岁的齐王慜祯为信王,赐开府留京事太后、次年入府。并奉皇太后慈谕,封三皇兄陈王慜祜生母姜氏、七皇弟衡王慜祧生母王氏为太嫔,赐共居毓庆宫,并命陈王、衡王即刻动身去属地赴任,不得耽搁。另旨着礼部征选十五岁到十九岁之良家女子以充后宫。
同日,下旨责称崇圣宫郑氏蛇蝎为心、豺狼为性,残害妃嫔、荼毒皇嗣。恶行昭著,罪不容诛,着令剐刑。
宗政存远受先帝托付,殿前死谏,直指新君刑加庶母,有悖人伦,且量刑暴虐,非仁君明主所为。慜祚大为震怒。
而此时信王谢慜祯也长跪不起,痛哭流涕地叩头请免郑氏一死,慜祚不肯。
赵太后念及慜祯乃郑氏一手抚养长大,不忍慜祯伤心,也不愿慜祚刚登大宝便留下暴虐之名,亦苦劝慜祚饶郑氏一命。
慜祚回想起二十年来母亲充满屈辱与恐惧的日子,想起母亲每每思念九弟却不敢言表的锥心哭泣,想起自己与亲生弟弟十五年手足不得相亲相认的悲苦,便切齿痛恨、不能自已。
他至今都无法忘怀,当年母后为保他们母子三人性命,如何痛断肝肠地狠下心抱起襁褓中呱呱而啼的弟弟走向崇圣宫;他也无法忘怀当时已有五岁的他是如何嚎啕大哭,死死拉住母亲的衣角坠在地上,苦求她不要把弟弟送人;更加不能忘怀母亲从崇圣宫回来后是如何椎心泣血、痛不欲生,他们母子俩又是如何抱头痛哭到天昏地暗……
这些往事历历在目,每一点、每一滴,至今思来都是刻骨的仇恨,令他怎么也不愿松口赦免郑氏。
然而面对自己至爱的母亲与胞弟的一再苦苦哀求,慜祚终是违心改了圣旨:废郑氏为庶人,废崇圣宫为冷宫,撤出一切器物陈设,锁闭宫门,将郑氏囚居其中,不得出入、不得探视,每日着人以猪狗食食之。
郑氏跋扈一生,何等刚烈,岂肯这般受辱。第三日便自尽于崇圣宫。
信王慜祯悲痛不已,恳求为郑氏举哀安冢,慜祚不许。敕令将郑氏尸首以草席裹之,葬于荒地。不得举哀、不得迁坟、不得立冢、不得设祭。
慜祯哀愤不已,深怨皇兄狠绝无情,却不敢违旨;自此与慜祚疏远隔阂,绝少亲近。
☆、雷霆霹雳
作者有话要说: 修正版。鸣谢陌路蜚言的给力鞭策O(∩_∩)O~
1、提亲
信王守着太后侍疾,陪太后闲话,回忆起尘封往事,再看看母亲如今的情形,心下也渐渐体谅到母亲曾经的无奈和忍辱负重,亦能隐隐感受到那份千回百转、压抑隐忍的母爱究竟饱含了几多痛楚与煎熬,于是把一向怨怪母亲的心也息了八、九分。
只是对于信王来说,已然结了这许多年的疙瘩,即便是解开了,也还总有些皱皱巴巴的地方,一时半会儿的捋不平、理不顺。十多年的疏离,一朝相认相亲,却早已不习惯去表达亲情。虽然心是温热的、渴望的,面上却依旧只能这样绷着劲儿,继续疏远着,甚至比原先还更多了一份尴尬。治愈从来都是需要时间和耐性的。
不论心下如何,信王日常汤药侍奉,都是亲力亲为,极尽孝道。皇帝日日来问安,兄弟俩相见,虽还是难免尴尬不自然,心中却渐不似以往那般生硬,来往问答间,气氛比平常和缓了不少,令病中的太后宽慰许多。
且回头再说韩崇道的独子韩俊风。自打见了无愆一面,再也不能忘怀。听说是父亲的政敌之女,料定匹配无望,便不敢言语;可怎奈心中相思难解、愁绪郁结,竟成了病。韩府日日请医问药,折腾个不休,却总也不见好。眼看着儿子这样缠绵病榻,韩崇道跟侧室刘氏均一筹莫展。
这日刘氏正守着儿子的床榻垂泪,忽听见儿子在睡梦中喃喃地唤“小姐”,不由得大惊失色,以为儿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磨住了,唬得跌跌撞撞忙跑去叫韩崇道请道士做法。
韩崇道却不信这些,待俊风醒来,接连追问究竟。俊风被逼无奈,只得将实情说出。韩崇道和刘氏一听都傻了。
韩崇道先是气恼儿子没出息,为个女子病成这副模样;后又是发愁,心里怪儿子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死对头家的女儿。
可气恼也好,发愁也好,这到底是自己的心肝独苗,韩崇道终究是疼爱的,于是咬咬牙说:“傻孩子,凭是什么难事,你该早对父亲说,何至于病到这个田地!为父虽久与那宗政存远不睦,但要是为了你,便也顾不得计较那许多了。可此事确实棘手,且不说为父同他不对付,就即便是知交,只恐也难。那老货一向眼高于顶,又对女儿如珠如宝,择婿之事苛刻挑剔已极。难啊!”
说罢看看俊风殷切期盼的眼神,叹口气道:“也罢!你既这样爱他家女儿,再难为父也要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