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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起兵从内部攻灭。
每一个朝代往往不会在其刚失去民心之后就灭亡,而是能继续维持一段不短的时间,直到它对人民的压榨越来越严酷,老百姓才会忍无可忍起来反抗它,从而爆发农民起义,社会陷入动荡。
既然一个失去民心的政权依然可以维持一段不短的时间,那么一个本来就不得民心的政权依靠强大的武力及权谋,用违背民心的铁血手段建立一个短命的统一国家就完全可以实现。秦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秦国,这个文化基础最薄弱,嗜武残暴的国家自始至终就没有得到过人民的拥戴,秦朝完全是靠强大的武力与征服的精神建立起来的。所谓暴秦,其性格在统一之前与统一之后从未有何改变。长平之战坑杀赵国四十万士卒是其残暴的体现,因此统一之后也必然要残酷地压迫人民。由于受到“得民心者得天下”的传统思维暗示,今天许多人硬要说六国代表着腐朽残忍的奴隶主阶级利益,而秦国代表着先进方向的地主阶级利益,所以秦国顺应历史潮流,统一了天下。好像天下百姓的民心都归向了秦国,都盼望着秦国来解放他们,当时的情况真的是这样吗?至少后来的结果是完全相反的。今天的史学家指出,中国并不存在真正的奴隶社会时代,所谓中国的奴隶社会是上世纪前叶人们将西方的历史发展框架强行套在中国历史之上得出的。秦国绝非比六国先进,它的变法只是一套完备的对于发动战事或其他大规模活动很有效率的体制而已。虽然可取,但这仅仅是一种枝末,谈不大的文化。事实上,秦的文化与当时六国相比是比较粗陋的,人文精神领域甚至可说相当荒蛮。那些一厢情愿地说秦统一六国符合当时人民意愿的人们,忽略了恰恰是这个秦朝,是历史上最藐视民心的朝代,它的短命与它对民心的藐视是成正比的。秦朝所欣赏的仅限于那些“机制性”的死玩意,如暴力、法制、集权等,其他稍有一点人文气息的东西都是它藐视的对象,所以就有了焚书坑儒,限制人民思想和行为的自由。如果说中国先秦时代多少还有一定民主、自由精神的话,那么随着秦对中国的统一,这些精神从此消失殆尽。对于一个从不知民心为何物的国家,硬说其得到民意所向,是一种荒谬。也即我前面说的把“得民心者得天下”扩大成一种规律性,就将导致书写错误的历史。
关于秦,可以专门撰文评价,本文主要讨论跟民心有关的问题。
“得天下者未必得民心”,同理,得民心者也不一定得天下。三国时官渡之战是人们广为熟知的。为什么曹操会胜利,袁绍会失败?长期以来史学家总是强调袁绍代表的是腐朽的官僚大地主阶级的利益,而曹操所代表的是具有进步意义的地主阶级,对人民比较宽和,试图说明曹操更顺应历史潮流,比袁绍受人民拥护。其实,在汉末军阀混战时期,每个军阀的兵士、粮草物资等都是从百姓处强行征集而来,很难说谁是真正的正义之师。百姓受这些军阀所害,流离颠沛,家破人亡,这些军阀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什么两样。曹操绝非比袁绍更得民心。官渡之战,曹操坑杀袁军八万降卒,在攻打并州、青州时,凡遇顽强抵抗,都一律屠城。这样的人,难道会得到河北百姓的民心吗?相反,袁氏在河北也不是人们想当然的以为是不得民心的。袁绍对待农民的政策比曹操要宽仁。袁尚、袁熙败退乌桓时,幽州民众十余万户都随之迁移。曹操的谋士荀攸就曾对曹操说,河北百姓多受恩于袁绍。官渡之战胜利后,曹操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消灭袁绍?而是等到两年后袁绍亡故,其子内部火并时,才出兵河北?以曹操的性格,应该是最善于抓住进攻机会,不会拖泥带水的。其实,曹操征服河北之所以专心致志用了五年时间,就是因为袁氏在河北的基础很雄厚,所谓基础雄厚,也就包括得到人民拥护,辖内安定同心。在袁氏势力已经元气大伤,而且北方已经没有其他势力对曹氏产生困扰的情况下,以曹操的雄才大略,居然艰难的花了五年时间才平定河北,这正是曹操不得河北民心的外在反映。因此,袁氏势力在河北所得的民心远大于曹操,但由于他们的个人能力与曹操不是一个档次,所以虽然得到了民心,仍然要失败。
故得到人民拥戴,对夺取天下是一种资本,但不是一种规律。仅仅靠民心,是得不来天下的。其实民心如水,水虽有狂暴之时,但不遇大风大力,大多时候是木然沉静的,谁又能确定民心怎样呢?
美女难否画
美女难画否
? 舒 展
美女之美首先在于容貌。然而在许多优秀的文学描写中,却往往躲开脸蛋。可是在美术作品中,美貌却又无法回避。个中奥秘是很有研究兴味的。
有一首广为流传的新疆民歌说,阿拉木罕长得身段不肥也不瘦,眉毛像弯月,腰身像绵柳,小嘴很多情,眼睛使人发抖。五官形状只是点到而已,把美的韵味之余地,交给人们想像去吧。
乐府民歌《陌上桑》也不直接描绘罗敷的美貌,只说行路挑担的人见了罗敷,放下担子捋胡须;青年人对她脱帽搔头;耕者忘耕,锄者忘锄,一个个纷纷停工停产欣赏美人;有老婆的人回到家脾气变得暴躁,皆因心中还有罗敷的影子。在这里,把人爱美的天性写得够精彩,也够顽固的了。
《孟子》中说:“食色,性也”〔1〕,意思是饮食男女是人的天性。毛泽东在与何其芳谈话时曾经引用孟子的“口之于味,有同嗜也”,可见人性相通。
但是怎么才算美女呢?那就众说纷纭了。
缅甸东部的巴洞部落以脖子越长越美;尼日利亚的伊博族以越胖越美;中国封建王朝从宋理宗时起,直到辛亥革命,皇上和高层官僚则以脚越小越美……这些只是一地一时的有关美女的标准。我认为美女的标准,不论中外古今,何时何地,共同性是趋向一致的。大体上是体态呀(高矮胖瘦——如今征婚启事中标出要求一点几米)、长相呀、表情呀、举止呀等等,总而言之,世界上的俊男靓女,没一个长得像武大郎和母夜叉的。
钱锺书在谈《诗经·关雎》时写道:“窈窕淑女,巧笑倩兮”,陆机《日出东南隅》:“窈窕多仪容”,宋玉《神女赋》所谓“既姽嫿于幽静兮”,杜甫《丽人行》所谓“态浓意远淑且真”也。盖“窈窕”虑其佻也,而以“淑”字镇之;“淑”字虑其腐也,而以“窈窕”扬之。颇能说诗解颐……“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太平乐府》卷一乔梦符《蟾宫曲寄远》:“饭不沾匙,睡如翻饼。”〔2〕钱先生把“窈窕淑女”解释成风骚与贤慧相结合的魅力,这种别出心裁,颇似弥尔顿在《失乐园》中说的男女:“虽然二人不相同,似乎是两性的差别:他被造成机智而勇敢,她却温柔、妩媚,而有魅力;他为神而造,她为他体内的神而造。”〔3〕希腊神话爱神和美神的化身——维纳斯,原名阿佛罗狄忒,是海洋的浪花所生。公元前五至四世纪的哲学家把阿佛罗狄忒分成两个,一个叫阿佛罗狄忒——潘得摩斯,是色情爱神;另一个叫阿佛罗狄忒——乌刺尼亚,是高尚的精神爱情女神。这里仍然是“窈窕”与“淑女”的一分为二,漂亮与忠诚兼备的女人,是极其难得的。二十世纪英国文学家切斯特顿在《惊惧与漫谈》中说:“丰富多彩是女人的美德之一。它避免了多妻制的野蛮需要。只要你有一个好妻子,你就肯定有了一个精神上的后宫。”但是我们不要忘了为女人制定美的标准和善的规则的评委是男人。世界上不论是写美人,还是画美人,绝大多数的作者都是男人。
中国《诗经·卫风·硕人》早就有广额蛾眉,手柔肤脂,脖嫩齿白,身材高大的美女形象,然而最重要的还在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即颊边两个酒窝笑得迷人乖巧,黑白分明的眼珠流转顾盼美妙地传情)。文学在字面上是乏力的,远不如漂亮的花旦在台上一秒钟的妩媚的微笑。宋玉《登陡子好色赋》中,也是来了个避实就虚,什么样的才算美貌呢?他只说:“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无独有偶,拜伦称赞美人也说,发色增深一丝,容光减褪一忽,那风韵便失掉一半。具体怎么美,他没说。
佛教经典中写修梵摩的美貌,用了八个“不”字:“不长不短,不肥不瘦,不白不黑,不老不少。”〔4〕这与本文开头所引阿拉木罕之美,首先在于身段不肥不瘦异曲同工,不谋而合;面容呢,语焉不详。张祜写杨贵妃的三姐虢国夫人美色天然,用了两个极有表现力的诗句:“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5〕苏轼写他的爱妾朝云的自然美貌,也只以两句词便勾画出她的冰姿玉骨:“素面常嫌粉渥,洗妆不褪唇红。”〔6〕
综上所述,美女之所以难画,是由于人们头脑中各有他心目中的美女——这是个性的;但大家又必须有一个共同性的标准。若将考评模特儿、芭蕾舞演员或以她们为标准,那也是很难达到共识的,因为天底下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靓女。何为瑜,何为瑕,没法达成一致。但是人类对美女的发现、认同、品评,却是对宇宙精灵认识的一个伟大的飞跃。审美的一致性是存在的。女人不再是生育的工具了,美女是大自然各种美的因子的精华之结晶,是几代人秀美遗传基因的巧妙的结合。状元三年一个,美女千载难求。价值越高,描绘越难。
美女的价值,是无法用硬通货所能计算的,也不是被选为后妃或“××小姐”就可以显示其价值的。为什么?
因为美女是天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阿诗玛的父母并非俊男靓女,但他们生下了这个为撒尼人永远热爱的第一个出嫁的天仙般的少女。白居易写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