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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德宏基(第一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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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说得一句比一句凄惨,说到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还没等赵匡胤说话,赵普先开口对赵匡胤道:

  “此人惯常用毒酒鸩杀大臣,他是把陛下的酒当成毒药了!”

  赵匡胤呵呵大笑,轻轻捻了捻须髯,将酒盏端起,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朕乃煌煌大朝之皇帝,岂能做此等鼠窃狗偷之事?朕要是想杀你,还需用这种方法吗?”

  “是是!”刘又叩起头来。“是罪臣鼠窃狗偷,是罪臣鼠窃狗偷。罪臣今日得见陛下的仁圣!”

  大臣们陆陆续续来齐,频频举酒相庆。酒至六巡,女眷先自回宫,德昭与德芳也要告退,赵匡胤留住二人,说道:

  “你们都不小了,也该见见大场面了!”

  二人连忙施礼,坐回原位。

  党进喝得稍多,众人纷乱之间,他手拄从广南带回来的新竹杖,一步一摇地到药栏中掐了一支金菊,往耳朵上一插,来到赵匡胤座前:

  “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你有什么要事?”

  “臣还是不愿意在朝廷里做官。眼下广南已经收复了,臣还是去戍守河北,以备攻取北汉。”

  赵匡胤听罢,环视众臣一周,朗朗大笑道:

  “诸位臣工听听,天下哪有像他这样不识抬举的傻瓜?朕要重用他,他却打前一步后退两步!你们说,朕是该答应他呢,还是该拒绝他?”

  众大臣一时默然,赵普打破沉寂说道:

 
 
 
  “党将军如此尽忠,陛下当从其志!”

  “令人佩服!”

  “佩服佩服!”

  一片吆喝声中,南唐李从善起身禀道:

  “陛下,臣有事要奏!”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匡胤笑吟吟地瞅着李从善。

  “陛下,臣来汴京已有数月,家人曾几次来书,称臣夫人病情日重,希望臣能早日归国,若再迟迟,恐怕会抱终生之大憾。恳请陛下垂怜于臣,令臣归国。”

  “你王兄想你是真,你夫人重病是假,朕说得对不对?”赵匡胤说着,又指指李从善身边的钱惟浚。“你看吴越国这位世子多会给朕捧场,朕心里十分高兴,故而凡有宴集,必召他来。你们唐国人心眼太小,朕志在四海,难道会对陪邻之使下毒手不成?”

  “禀陛下,臣确实不是这个意思。”

  “嗨,别再说了!”旁边坐的刘一张白脸变成了一张红脸,端着酒盏来到李从善身边劝道,“你不用怕,看我就知道了。大宋天兵打到广州,我何尝不怕死?可陛下现在对我甚好,锦衣玉食,我放了一百个心,现在让我再回广州我都不回了!”

  李从善皱着眉头瞪了刘一眼,刘虽然已醉,还能感觉出来,又道:

  “瞪我做什么,我又没安歹心!再说汉国今天入于大宋,你唐国、吴越国,还有河东的刘继元,迟早不也得归入大宋?我今天特别高兴,才好心劝你。”

  说到这里,他又摇晃着肥胖的身体来到赵匡胤面前,扑地便叩,酒也洒了一地:

  “陛下,臣已经封了恩赦侯,如今臣想再请个实职干干!”

  赵匡胤也想逗逗他,说道:

  “朕的职位还多着呢,你但说无妨。”

  “臣不能白吃陛下的酒肉,得做点儿实事。臣想孟昶死后,臣就是入宋最早的降王了。日后李煜、钱俶、刘继元依次来降,要排在臣的后头。臣要请的差事叫‘降王长’,不知陛下答应不答应?”

  赵匡胤哈哈大笑,赵光义、赵普等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党进举了举杖子,大声问赵匡胤道:

  “陛下给这个官儿定成几品?”

  赵匡胤答道: “朕只管传旨受刘之请,至于几品,那是宰相和吏部的事!”

  这一宴从头晌直闹到红日偏西才散,李从善怏怏回到下处,颓唐地往榻上一躺。侍从官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榻前,问道:

  “国公是否宽衣再睡?”

  见李从善理都不理,侍从官悄悄退了下去。其实李从善并未多饮,也无睡意,他只是对今天宴会上赵匡胤那副得意之态感到十分恐惧。刘胡说什么“李煜、钱俶、刘继元依次来降”,还要当什么“降王长”,赵匡胤竟没说一句否定的话,显然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南唐或是北汉了。作为李煜的同胞兄弟,南唐的兴衰当然与自己的命运紧密相连,他必须替李煜考虑下步棋该怎么走,可脑子里纷乱如麻,过了很长时间,才渐渐理出思路: 当初赵匡胤派李穆到唐国,要唐国出使南汉,劝其归降,当时如果刘接受唐国的建议削去国号和帝号而称臣于宋,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唐国应该以南汉为鉴,再退一步,才能换取一定的安全。

  怎么退?

  他一直想到夜深二鼓,决定给李煜写封密信。

  张洎、陈乔再次求见李煜。

  “国主,我们上了赵匡胤的当!林仁肇将军矢志报国,赵匡胤视之为眼中之钉,故而使用了离间之计,韩熙载又为赵匡胤推波助澜,致使林将军赍志以没,损伤了大唐的元气。如今看来,主动夺取淮南之地已成为泡影,总不能坐以待毙,国主须早做筹措才是啊。”张洎言道。

  李煜杀死林仁肇后,也觉得此事做得太唐突,但人既已死,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恨只恨那个韩熙载,要不是他坚决主张处死林仁肇,自己也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这个韩熙载,真是死有余辜!所以韩熙载死后,李煜把他的尸体迁出金陵,让他与宋齐丘为伴去了。前些日子又籍没了他的家产,姬妾们都没为官奴,在后宫里做粗使奴婢。

  “怎么筹措?”

  “亦软亦硬,亦真亦假,亦松亦紧,亦弛亦张。”张洎铿锵地说了这么十六个字。

  “不要乱转斯文,为本王细细说来。”

  “国主容禀。臣所谓亦软亦硬,是指对宋朝的态度上只管说软话,到做实事时,则不必事事迁就,这就是古人所说‘柔中有刚’的道理;所谓亦真亦假,是说外交之中,不若见风使舵,把真情说成假意,把假意说成真情,让宋朝摸不清我国究竟何意,这就是古人所说‘雾里看花’的道理;所谓亦松亦紧,是说我国内政亟待治理,举凡在朝在野小大官员,皆应晓之宋朝觊觎我江南之心,使其上下一心,共赴国难,表面上却无须张此声势,让赵匡胤误以为我人心涣散,软弱可欺,这就是古人所说‘绵里藏针’的道理;所谓亦弛亦张,是说军事上应加紧战备,以应突变。目前江州兵马十分精锐,赵匡胤以为杀了林仁肇即可瓦解我军,实乃大错特错,申屠令坚治军甚严,国主当传命申屠将军再扩兵马,布满沿江,臣则与陈乔枢密共督守卫金陵的朱元。臣与陈枢密已经盟过誓约: 愿与唐国共生死,绝不苟且偷生一日!赵匡胤不知我众志成城的气概,贸然出兵,必遭挫败。”张洎一口气说了许多。

  “张爱卿,陈爱卿!”李煜听得动了真情。“本王有你二人在,心里就踏实了。张爱卿所言极是,本王就命你制定切实条例,务求可行。”

  “遵命!”张洎心里明白,下一步自己就是唐国的宰相了。

  二人刚想告退,太监温进走到李煜身边,递给他一道奏折。李煜见是黄绫纸,知道事关 
 
 
机密,于是匆忙打开,逐行细看。张洎、陈乔偷眼望去,见李煜眉头不舒,便知他心里又犯了愁。

  “南楚国公从善的奏报。”李煜把折子丢给张洎,无奈地说。

  没等张洎、陈乔看完,李煜便问:

  “你们说本王应该怎么办?”

  张洎不以为然,说道: “国主无须烦恼,臣方才说的‘亦软亦硬’,正是对付赵匡胤这一招的。国主现在求的不是虚名,而是实力。臣想赵匡胤刚刚征服岭南,军力疲敝,一时还不可能攻打我国,不过是杀鸡吓猴,想打掉唐国的威风罢了。这些年赵匡胤杀鸡杀得多了,并没有吓住我国,这说明赵匡胤认为唐国还是有相当实力,不敢轻举妄动。臣以为国主表面上尽可以对他驯服恭顺,满足他的虚荣之心,让他飘飘然起来。我们则暗中加强兵力,严阵以待之。”

  “你的意思是……?”

  “赵匡胤不就是不愿意听‘唐’这个字吗?我们就投其所好,写张国书把‘唐’字去掉。国主在江南一切依旧,人心不会摇,军心也不会散,看他赵匡胤还有什么话说!”张洎十分自信地说。

  “那,那改成什么?”李煜心中无数。

  “这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国主有何为难?国主不妨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改‘唐国之印’为‘江南国主之印’,再给他点面子,请求宋朝再行诏命,可以直呼国主的名讳。国主做到这一步,就好比往赵匡胤嘴上贴一张狗皮膏药,封得死死的了!”

  “爱卿方才说本王在国内一仍其旧,本王以为不妥。如今我唐国不可能没有亲宋之人,倘若不更改制度,只恐赵匡胤还要抓些把柄要挟于我。依本王之意,不若哄赵匡胤一个大高兴,自今起本王之旨不称‘命’而改称‘教’,中书省、门下省改为左内史府和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连本王的黄袍也改为紫色,尔等以为如何?”

  陈乔紧皱眉头,攥起拳头朝大腿上狠狠一捶,闷闷地叫了一声:

  “真乃奇耻大辱!”

  张洎却表示赞同,说道: “国主能屈方能伸,臣为国主贺!”

  李煜虽然也觉得窝囊,但面对赵匡胤的咄咄逼人,甚至连使节都扣留了,不服软怕是过不去,也就只好“能屈”了。

  “张爱卿,你去草教吧!”

  转眼间又是秋风肃杀,寒意袭人,李超还是音信全无。赵匡胤为此事大为恼火,一道诏书把潘美召回京师。其实潘美失去李超又何尝不心痛如割?他懊悔自己太容易轻信别人,夜夜睡不安稳,恨不得把潘崇彻揪回来剁成肉泥,可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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