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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虽然没有受赏,但他还是欣喜万分,因为李超居然真的把萼娘找回来了!
李超把此行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给潘美讲了一遍,潘美笑道:
“你小子真是个福将,老天爷总是照顾你。以后就跟着本帅干吧,也让本帅借借你的福气!”
说说笑笑,不觉日已西沉。吃罢饭后,李超告辞回衙,嬷嬷领着惟吉自去歇息,厅里剩下潘美、萼娘和蕊儿三人。
望着萼娘母女,潘美心中感慨万千,兵革扰攘之间,自己意外蒙萼娘救了一命,如今又终于将萼娘母女救出火坑,这究竟是天缘凑合呢,还是这动荡的世道里特有的悲欢?他又想起六年前从孟州回京的路上苗训给他卜的那一卦。当时他还笑话苗训是信口胡说,如今看来,竟是如此地应合: 自己果然又有了一个女儿蕊儿;果然又有了一个儿子惟吉。这个苗训,是真懂天机,还是让他糊里糊涂地蒙准了呢?
蕊儿高兴得一会儿偎在母亲身上,一会儿又站在潘美身边,亲昵地抱着他的胳膊摇来晃去。
“萼娘,潘某忙于军务,这几年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将军如此仁义,萼娘感激不尽。”萼娘说着,流出了眼泪。
萼娘显然苍老了些,但昔日的风韵依然如故。三个人又说了不少话,蕊儿直打哈欠。萼娘对她说:
“蕊儿,先去睡吧!”
“娘,你也早些去睡呀!”蕊儿撒娇地说。“我想搂着你睡呢!”
“去吧去吧!娘再跟潘将军说几句话。”
萼娘到家好几天了,这几天里她一直没有睡稳,她在焦急地等待着见到潘美,可今天真见了潘美,她又觉得憋了这么多年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了。她一会儿看看潘美,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就这样过了足足一刻,才又开口:
“将军,夫人过世后一直没人照料,军务又忙,太难为你了!”
“也惯了。”潘美一笑。“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将军,”萼娘一边捏着自己的衣角,一边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这些年我忍辱偷生,就是抱定了一个希望。”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潘美,话音显得越来越急促。“我希望能给将军打理家事,照顾子女,分担将军的忧劳!我钦慕将军的英名,自知身如飘蓬蒲柳,配不上将军,但我也曾是汉将的女儿,汉将的妻室,最懂得军人的感情和辛苦!”
潘美对萼娘的话并不感到惊奇。夫人去世之后,也有人给他提过亲事,但他从心里抹不掉萼娘的影子,尽管这个影子很飘渺,很遥远,但他坚信能找到萼娘。今天,萼娘就坐在他面前三尺远,而且主动地把态度表明,他倒觉得不大敢接受这个现实。
“萼娘,正因为你是将军之女,将军之妻,你才更应该明白军人的生死莫测。”
“我无怨无悔!”萼娘的语调十分坚决。
两人对视良久,潘美没有说什么。在萼娘看来,这就意味着潘美对这件事已经认同。虽然她已到中年,但心中久已蕴藏和积蓄的情感,仍使她像个少女一样,脸上热辣辣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潘美走到萼娘身边,萼娘伸出双手握住潘美的大手,轻声说道:
“潘将军,萼娘跟定了你,生死不渝!”
范质和魏仁浦同时被召进延和殿。
“听说两相同时病倒,朕忙于国事,疏于问候,已命人草诏,给两位丞相各赐钱一百万,以表朕关爱之意。”
范质和魏仁浦连连称谢,等着赵匡胤的下文。
“国家新立半年,朕想听听二位老臣的意见,除了武将,文臣中还有谁可付以大任?”
“陛下英明!”范质认为赵匡胤此语甚合自己的心意,治理国家,文臣才是最重要的。“臣这半年来虽然忙于庶务,但对百官臣僚也颇为留意。臣以为枢密直学士赵普智量宏伟,练达军政,遇事沉着果断,堪当重任。臣意可推之为枢密副使。”
这话让赵匡胤颇感意外,因为他一直觉得范质与赵普并不投契,有时甚至还争吵几句。今天看来,范质果然能秉公持国,以才论人,不以个人好恶为怀。这个耿直倔强的老头儿,几句话让赵匡胤对他更加信任了。
“魏相觉得赵普这个人堪为大用吗?”赵匡胤又把目光投向魏仁浦。因为现在的枢密使是魏仁浦,擢拔赵普为副使,当然更要听听他的意见。
“臣完全赞同范丞相的举荐。臣有病在身,早想解除枢机之务,有赵普为臣分劳,臣也好忙里偷闲,将养病体。”魏仁浦随声附和。
魏仁浦很有心计,他深知赵普是赵匡胤最信任的文臣,自己虽然早已在柴荣为帝时就预感到赵匡胤能成大器,有意与他交接往来,但改朝换代,新天子必要起用心腹之人,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作为前朝老臣,能保住晚节不致罹祸,就已是最大的幸运了。此时再不识相,与新宠争锋,无异于飞蛾扑火。在他眼里,赵普这个人极有心术,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倘若不同意老范质的举荐,必会落个压抑人才的恶名,所以委曲求全是他惟一的选择。他知道赵普任枢密副使只是个跳板,用不了多久,枢密使的宝座也非他莫属。一旦赵普成为枢相,对自己将大为不利,为了牵制赵普,他还必须举出一个不亚于赵普的人与他抗衡。谁有这个能力呢?他想到了卢多逊。
“陛下,臣再举卢多逊任枢密直学士。此人在周时曾奉使契丹,功成而还。大宋新立,又力劝张永德委质归心,是个能力极强的后进之辈。”
赵匡胤点点头: “朕听说晋王对此人也非常欣赏。好,就依魏卿所荐吧。”他这里所说的晋王,是指新近封王的赵光义。
范质和魏仁浦退下后,赵匡胤又独自坐了半天,他在考虑如何对付李重进。这次征讨李筠,王全斌建了大功。赵匡胤已经做好了攻打淮南的准备,故而除王全斌得到厚赏之外,其属将士卒的犒赏也居其他军队之上。他已命王全斌整军待命,此次征淮南,以王全斌为扬州行营都部署,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了。爱将李处耘,征李筠时他极力请求上阵,赵匡胤考虑到京师附近也需要得力将领,所以没让他去。此人忠勇异常,这一次当然也要让他显一显身手。还有位一直在长江沿线巡徼的将军宋偓,也该起用了。至于猛将崔彦进,赵匡胤打算让他休整一下,在禁军中挂个职。
从延和殿出来,阎承翰早候在门外:
“陛下,现在要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只是随口问了阎承翰一句:
“太后和皇后都好吗?”
“禀陛下,皇太后身体硬朗,精神也很好。皇后也好。只是薛昭仪这几天偶有不爽。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传御医了吗?”
“薛昭仪说没什么要紧,不但不让传御医,还天天按时拜望皇太后和皇后呢。”阎承翰躬身回答。听得出,他对薛昭仪甚为恭谨。
出征泽、潞回来这些天,赵匡胤除了到杜太后宫中问了几次安,还没有到盈盈宫里去过一趟呢。今天稍有闲暇,正好去看看她。
还没进懿德宫,就听见宫中传出笑声,阎承翰先一步通报:
“昭仪娘娘,皇上驾到!”
盈盈还没来得及跪接,赵匡胤已经进了宫门。盈盈的脸色看上去不错,红红润润的。小德昭在她身边,原来她正逗德昭玩耍呢。
见到赵匡胤,德昭有点怯生生的。这孩子今年还不满三岁,贺氏死了以后,一直跟他奶奶在一起。看着自己惟一的皇子,赵匡胤想抱抱他,他却一个劲儿往盈盈身后躲,盈盈边拉他边说:
“快去跟父皇亲亲哪!”
德昭躲得更远了。阎承翰躬身过去,说了声: “公公带你出去玩。”便抱着德昭出去了。
赵匡胤和盈盈一同坐在榻上。
“阎公公说你有些不爽,又不肯传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盈盈甜甜地一笑:
“陛下,是臣妾有了身孕。”
“这么快?”赵匡胤一阵惊喜。
盈盈一脸的幸福。自从进宫之后,赵匡胤到她宫中的次数并不多,但就这几次,已使她感到很满意了。她觉得赵匡胤并不像她原先想像中的皇帝那样居高临下,倒更像一个体贴妻子的丈夫。赵匡胤对盈盈也很满意,她虽然并不会吹拉弹唱,但喜欢读书,又很有主见,甚至能跟赵匡胤谈论些用人用兵的道理,这虽然有违后宫不问政的规矩,但盈盈所说的只是些自己的看法,并无干政之嫌。说些人伦大理、忠孝之道,总比那些只懂争风吃醋的女人强得多,所以赵匡胤越来越对她刮目相看。盈盈自小在南方长大,有些口音,赵匡胤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她“阿蛮”。
“陛下鞍马劳顿,这回该歇一歇了吧?”
“歇?国家不宁,朕怎么能歇得下呀!”赵匡胤吁了口气说。“你知道淮南那个李重进吧?朕以菩萨心肠待他,他却非要怀疑朕想加害他,紧锣密鼓地打算造反。也难怪,这几十年来君弱臣疑,你攻我杀,谁也信不过谁。如此下去,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宁?”
“那陛下又要南征了?”
“朕不想南征,可李重进非要逼朕走这条路,朕也是出于无奈。”
“这样一来,淮南的百姓又要惨遭杀戮了。”盈盈有些黯然神伤。片刻又问:“陛下还要御驾亲征吗?”
“那是一定的。即使朕不想去,赵普也会劝朕去。”
“陛下是天子,还要受赵普左右吗?”
“赵普说得有道理,朕也是要听的。御驾亲征,士气自倍,快刀斩乱麻,总比钝刀子割肉好得多。朕不是个妄自尊大的皇上,要想受臣下的拥戴,就得有虚怀若谷的气量。”赵匡胤给盈盈讲这些,是因为他知道盈盈不但能听懂,而且能理解。停了停,又问她道:“你不是跟赵普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