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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快醒醒，快醒醒！我先招呼客人去了。”
你道这么早登门的是那一位？不是别人，正是程郑。文君心中一怔，不知他来此究竟是什么心思。
“呦，是程大哥呀！”卓文君拿捏着一副酒家娘的架势。“谢谢你给小女子捧场，请上坐！来，我先敬你一碗！兰儿，倒两碗好酒来。”
原来程郑昨日听到卓文君开了个酒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卓文君，要是好好地跟了自己，何至于走到这步田地？他有些气她，有些可怜她，又有些兴灾乐祸。他一大早来到如君坊，就是想见识见识富家小姐和落魄书生开酒坊与俗人有何不同。
他接过文君递过的一碗酒，道了声谢，一扬脖，饮了下去。
“程大哥，这碗酒是我敬你的，不收钱。大哥要是再饮，对不起，你可要照数付钱了，这叫在商言商，望程大哥见谅。”卓文君说完，起身离开程郑，忙活别的事去了。兰儿又端了三碗酒，送到程郑面前，任他自己取饮。
程郑默默地把三碗酒不歇气地连饮而尽，有些面红耳热起来。他看到司马相如又穿着那件犊鼻短裤搬着酒坛子进来，放下之后，刚转身要走，就叫了声：
“酒家，倒酒。”
司马相如听得这声呼唤，心里别扭极了，他从前或被叫做公子，或被叫做少爷，或被叫做大人，何曾被叫做酒保？他不由怔在那里。文君一直在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相如发呆，忙大声说道：
“夫君，快给客人倒酒！”
这时，开始有人陆续进来。有人与程郑打招呼，他也不甚理睬，只顾低着头，时而望着碗中的酒沉思，时而又猛饮一口。从早晨一直饮到骄阳当头，才红着脸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包重钱，往桌上一撂，道：
“酒钱！”
卓文君先朝程郑浅鞠一躬，道：
“程大哥好酒量，共饮十碗，当付钱一百。”
“程郑饮酒从不按碗论价。今日里大饱酒福，又大饱眼福。这酒恰值铜钱十贯，请酒家娘清点，锱铢不差。”说罢，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渐渐远去。
第二部分第4章 酒肆当垆羞王孙（7）
再说卓王孙那天与文君不欢而散，着实有几天十分烦闷。但他还是相信文君会回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竟敢用开酒坊的方法来羞辱自己。在他看来，女儿做这样的贱事，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更撒一把盐，比无媒私奔更丢他的老脸，此后自己还如何见人？
一连数日，卓王孙果然闭门不出，连生意也不做了。他一闭眼就能想得出卓文君当酒家娘的模样。唉，卓家怎么养出这么个混丫头！卓王孙气得不是捶自己的头，就是摔东西骂下人，吓得谁也不敢往他面前凑。
卓文章最了解父亲的脾气，父亲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在人前摆阔。如今妹妹这样做，不是用刀子戳父亲的心口窝嘛！他一连几夜睡不着觉，想寻个办法化解此事。他也曾去过如君坊，看着妹妹那风风火火、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酸楚。可当他劝文君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放弃酒垆时，文君却一口回绝。他几次想再劝劝父亲，但又怕这样做会更激起父亲的恼怒，这真让他一筹莫展。不过在妻子的劝说下，他还是硬着头皮来到父亲那里。
“你看这事怎么办？”卓王孙皱着眉头，无奈地问。
卓文章没想到一辈子刚愎自用的父亲如今也没了主意，壮着胆子说：
“爹爹，依孩儿的的意思，还是为妹妹和司马相如补个婚礼吧。反正生米做成了熟饭，再生气也没有用了。再说，妹妹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司马相如毕竟是被梁王看中过的人，总不会一辈子穷困潦倒的。”
“补个婚礼，那不是抬起手打自己的嘴巴吗？不妥不妥。”卓王孙的话里虽然还带着气，但明显不像原来一出口就咄咄逼人了。
“爹爹，依孩儿看，妹妹与司马相如既然这么做，已是破釜沉舟了。若是不认可他们的婚事，任凭他们这样胡闹下去，爹爹难道一辈子就闷在家里不再出门？”
尽管卓文章说的话全在理上，可卓王孙怎么也不情愿转这个弯子。他陷入沉思之中，不时地迸出一句：
“这死丫头，我真不想再见她！”
“不想见她？”卓文章心中一动，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既不伤害妹妹，又能满足父亲自尊的想法。他瞅了父亲一眼，试探地说：
“爹爹，孩儿有办法了。”
“说！”
如君坊的酒比别的酒家贵，可生意却越来越红火，这可忙坏了文君和相如。每天晚上店门一关，文君便兴致勃勃地跟相如一块点检铜钱。相如只会花钱，从不懂得挣钱，卖了多少酒，赚了多少钱，他根本弄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
第二部分第4章 酒肆当垆羞王孙（8）
瞅着卓文君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感到既可爱又可笑，并无恶意地嘲讽她：
“你可真不愧是商家女儿，见钱眼开！”
“咱们又不是不吃不喝的神仙，没钱怎么过日子？”文君毫不介意，“哎唉，相如君，我们今天赚了七八贯钱呢！”
“七八贯？”相如一副不屑的神色，“七八贯就把你笑成这个样子，我可快受不了了。”
“别急嘛，”文君的痴态又出来了，“我告诉你，时间一长，你的本事就练出来了。”
“练什么本事？当店小二的本事？”司马相如心中不快，更泄气了。
“哈哈哈……”文君大笑起来。
嘭嘭嘭。兰儿敲门道：
“卓大少爷有事来见夫人。”
是哥哥？卓文君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是卓大少爷，夫人请开门。”
卓文章进了这间不大的房子，环视一下四周，见一切都十分破旧，不由说了声：
“就住这等地方？”
“哥哥请坐，寒舍草创之初，幸勿见怪。”卓文君故意撇着腔说。她不知哥哥是来做说客，还是兴师问罪，心中揣摸着应对之策。
“文君，相如，我是给你们道喜来了。”卓文章半坐在榻边，像是怕被这旧榻弄脏衣服似的。
“呦，妹妹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哥哥还有心取笑我们？”
“真的！不是取笑，爹爹让你回家呢。”看到文君一撇嘴，卓文章赶忙解释：
“这一次你可不要太任性，要不然我这片苦心就算白费了。”
“让我回家？相如怎么办？”
“司马君不必劳动，就在此间等候好消息吧。”
“哥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爹爹既然不想认相如为婿，那我也不回去。我自己回去，被爹爹扣下怎么办？”
“嗨，傻妹妹，若是要你回去挨打，哥哥能来劝你吗？我实话告诉你吧，爹爹嫌你给他丢人，打算给你一笔钱财。但是有个条件，你们必须离开临邛，远走高飞，别让他再看见你们。”
第二部分第4章 酒肆当垆羞王孙（9）
对于这个结果，卓文君早就料到了，她嘴角微微露出得意之色。在一旁听着的司马相如也终于明白了文君为什么非要在一县最热闹之处开店，而且那么起劲地当酒家娘，原来文君是要逼迫父亲向她妥协。
“好厉害的女子！”相如心中暗暗叫道。
几日之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乘马坐车，双双来到王县令府前，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厮费力地抬着一只大竹箱。王吉出门来迎。
“老世伯。”司马相如向王吉深深一揖，卓文君随后也道了万福。
“贤侄好像今非昔比，可是有喜事？”
相如与文君相视一笑。
“贤侄请屋里坐。”
三人进得屋来，见下人们来来往往，忙忙乱乱，都在收拾东西。
“这……？”相如不解地问。
“贤侄，你们若是再晚来两天，老夫就已经启程回淮阳老家了。”
“怎么？”
“朝廷下了圣旨，我已经致仕，不再是临邛县令了。”
此话虽然出乎相如和文君意外，但文君还是劝他说：
“王大人，不必哀伤，年纪大了，回家休养，享受天伦，也是人生乐事呢。小女与相如兄蒙王大人竭力帮助，终生不敢相忘，我们今日带来五百贯钱，就算为王大人助些盘缠吧！”
“你们开酒坊，生活已属不易，何来这许多钱？”王吉一脸惊谔地问。
“王大人就不用多问了。我们本是来向王大人辞别，明日要回成都，不想王大人比我们走得更远，日后若想相见也不容易了。”文君说着，眼里涌出泪水。
“说哪里话？王大人，我们后会有期。相如发达之日，定会去看望恩人。大人一路珍重，相如文君先一步告辞了。”
第二部分第5章 孙喜设计害程郑（1）
且说卓王孙听从了卓文章的劝告，给了卓文君夫妇铜钱百万和僮仆百名，让他们离开临邛。夫妻二人收拾停当，带上这些资财和仆婢返回成都，重整家业。
整个院落焕然一新，原来抵给邻家的数间偏房，也都收了回来，修葺之后，改成僮仆的住处。崭新的家具也买了不少，但司马相如坚持把曾经变卖了的旧箱旧柜赎回，在他看来，这是父母的遗物，前番迫于生计将此物卖掉已属不孝，如今家中丰饶，必须把这个缺憾弥补回来，才觉心安。此间相如夫妇还十分虔敬地拜访了杨得意父母。
“杨老伯，老伯母，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