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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和尚借机蛊惑人心,说我大齐国重海西,轻中原,欲反我江山,若是此时得以册立中原女子为太子妃,必定能稳定南方。三来,”皇帝压低了声音,“以海西郡主的天人之貌,母后还怕元昊会冷落她么?”
我在偏殿听得越听越紧张,这不是把我往死胡同里逼么?!
太后静静听完皇帝这一席话,冷笑道:“看来皇帝早已顾虑周全,我竟是白费了心机。”太后继而正色道,“哀家不管皇帝有多少娥皇女英的主意,哀家这里只一句话——我海西的女子,没有给中原女人做小的道理!皇帝一心只想稳固江山,可却忘了,后宫嫡庶之争,大抵才是毁国灭家的根本,远的不说,你想想先皇在的时候。。。。。。如今皇帝又要让玉儿做小,究竟是要让元昊的家事平和呢,还是要让他宠妾忘妻?!”
“母后又多虑了,”皇帝赔笑道,“您忘了,太子和乔家姑娘,怎么讲也算是青梅竹马呢,怎么会。。。。。。”
我在偏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看来皇帝真的是被国事家事给搅糊涂了,竟说出这样的话,果然,太后道——
“不错,就是这话。太子和乔家姑娘是青梅竹马。那玉儿算什么?以色侍君?庶妻夺嫡?将来太子万一有个好歹,朝里朝外是不是要把我们海西一族给生吞活剥了?!”太后冷然问道。
皇帝没了言语,深吸了一口气,半晌,俯下身去,深深地叩了一个头,道:“百事孝为先,母后曾养育朕十八年,又历经困苦,将朕推上帝位。朕心里感激不尽。此生除孝敬母后之外,本不该生枝。然今日册封太子妃一事,朕心意已绝!朕在位三十年,从未忘记过海西一族对我大齐国的功德。今日母后既不同意玉儿进入东宫为良娣,朕只有先行为太子行大婚之礼,待太子成婚之后。朕一定为玉儿另择佳婿。到时,母后愿将玉儿嫁与何人为妻,朕决不说一个不字。”
皇帝说罢,起身退出了孝仪宫。
我待皇帝完全离开后,才慢慢地从偏殿走进正殿,只见太后一脸肃穆地坐在那里。
“太后。。。。。。”我小声叫道。
“你都听见了?”太后说。
“是的,遵太后的吩咐,听得一字不差。”
“你相信皇上说的么?”
“玉儿不知太后所为何指?”
“娶中原女子,竟是为了稳定江山。”太后缓缓地说,声音听起来十分地冷静,“你觉不觉得奇怪?。”
我愣在那里,方才只是觉得皇帝的话句句逼人,倒没去想这话是真是假。
“玉儿,”太后转过脸来说道,“你想一想,皇帝如果真的希望拉拢中原,怎么会立海西女子所生的元昊为太子呢?皇四子元昶或是皇五子元祥不是更好么?如果不是皇上对海西还存有希望,哀家也不会把你带到中原来了。”
“玉儿想,”我努力跟上太后的想法,“皇帝立储,应该选嫡子才是。皇四子和皇五子都不是嫡出,所以。。。。。。”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的也不对,连忙闭了口。
“可是太子,也不是嫡出。蓦氏不过是我身边的丫头罢了。”太后精明地说。
我想起了那日在海西,太子说过的话——“母后连着掉了三个孩子,这才收养了我。”
“皇帝,究竟想的是什么?”太后喃喃自语,“既不想保住张氏的荣耀,也并未真心笼络中原。那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决?”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接过了太后的话,道,“皇帝的意图,在乔家身上,太后,玉儿不知乔家对皇帝,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没有这个道理,”太后摇摇头,“乔氏一门平庸地很,也是个咬文嚼字的书香门第。六部里,连个边都沾不上。这对皇帝,并无多少意义。”
如果说家世没有关系,我暗想,这又会是。。。。。。我暗自琢磨,莫不是皇帝真的希望将我收入后宫,也不会,要不,怎么说是另择佳婿呢?但是,皇帝看我的眼神却总还是怪怪的,怪怪的。。。。。。怪怪的?!忽然,前几日太子的话冒了出来——“还不及霁月小姐的十分之一。”
“太后,”我狐疑地问,“皇上,有没有见过乔家的小姐?”
“见过,乔家那个姑娘小的时候在宫里住过一个多月。”
“那么,后来呢?”
“后来都是大姑娘了,怎好一次次离开家住在宫里呢?”太后道,突然,她偏了头打量我道,“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皇上,是因为对霁月姑娘。。。。。。”
“哼,”太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确是你多虑了,乔霁月的容貌,不要说你了,就是蓦丫头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不过这件事上,倒还真透着一股子邪,也不知皇帝为何如此决绝。既如此,只怕要重头打算。玉儿,哀家问你一句话,你愿意给太子做妾么?”
做妾,这真真是一种屈辱,然而,我却真的想留在太子身边陪伴他,做他的女人。。。。。。不,等一下,太后这话问得蹊跷,她刚才都已经回绝了皇上,这会子再来问我,那么,我只有一个选择了——
“太后,”我朗声答道,“玉儿不愿意,就像您说的玉儿不愿意以姬妾的身份诋毁嫡妻,但也不愿意屈居人下。他日若能嫁太子,玉儿非正妃不做!”
“很好,”太后点头,“不过,哀家要你发誓,从今日起,你不再对太子存有私情。”
我震惊地看着太后,磕磕巴巴地道:“太后,玉儿对太子,并无。。。。。。私情。”
“哼,”太后笑了笑,“哀家早就告诉你,你的聪明,不要都抖搂在外边。都这么些日子了,若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你瞒得了谁呢?”
“玉儿。。。。。。”
“别跟哀家这里编瞎话了,”太后道,“哀家明白,你和太子是干干净净的,可你这心里,只怕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吧。”
我正要说什么,却见太后从上边掷下一个小纸包,继而太后说道:“见第一面,你就会做些个这个,难道,不是动了真心?”
那个纸包里散出一缕淡淡的敛梅香——是我在海西时,为太子收拾床铺是撒下的。
我僵在那里,只见太后走过来,就像前些时候那样,握住我的手,道:“哀家不怪你,女人,本该如此,只是,节外生枝,谁都不曾料到。时至今日,你也看清皇帝的态度了。一人荣辱事小,海西全族的荣耀,可都在你身上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太后,不禁问道:“太后,您已经。。。。。。另有打算?”
“这个,自然,后宫之中,凡事都要考虑周全。”太后道,“不过,这需要你放下一个情字。后宫之争,本来就无情字可言。对女人是这样,对男人,更是这样,你明白么?”
对男人,对男人!我猛然忆起太子在海西时的所作所为——飞霞。。。。。。在丛林之间合欢的男女。。。。。。或许,太后说得没错。
于是,我郑重而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太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道:“玉儿悉听太后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关系需要理顺一下,玉儿的确是太后的亲侄女,在海西的时候,太后曾称海西王爷为“贤弟”所以这叫法本身没错。
元昊,即为太子。
奈何
天佑七年十月初四,即皇帝在位的第三十个年头,中原叛乱。带头造反的,是一个和尚模样的中原人。几天后,我在宫里听说,这人原是宫中二十几年前因一个小小的过失,而被逐出去的太监,因心中忿恨不满,才在民间蛊惑人心,闹了起义。
我想,因果当如此,然而这想法却只能闷在心里。无论如何,是不能讲出来的。
比起信佛礼教的因果报应,还有一件事,是让太后和我更感到无望的——太子的婚事。当初皇帝以稳定中原之名执意要为太子纳聘中原女子,现如今,这倒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叛乱刚刚闹起来的时候,芝兰倒是略带兴奋地提过一次——小姐,您看,这回,皇上在太子的婚事上改口了吧?
我淡笑着问道——为什么?
芝兰道——中原都这样子了,难不成还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执意娶中原人来么?
我没直接回答,只说道——看着罢。
太后在刚开始时似乎也报了和芝兰一样的幻想,然而老谋深算如斯,怎么会估量错皇上的心思?果然,太后对于太子的婚事绝口不提。
中原的叛乱很顺利地被平叛了下去。尽管后宫对于太子的婚事已是十拿九稳,心知肚明。但外朝对于太子的婚事仍是议论纷纷,有些大臣甚至认为,叛乱之族不足以为皇家所视。
皇上出言必行——十一月初五,赐婚的诏书大告于天下,太子即将迎娶中原女子。为了表示皇帝的决心,本来应该在一年之后进行的迎娶,被提前到了腊月里。
十一月初五,那一天是我无法忘记的。火红的聘礼被一批批送出宫,眼看太后为太子备下的一份份贺仪被送进新建的太子府,我心如刀绞。
是的,我理解太后的嘱咐——和太子不再有私情。然一旦情动,岂是一朝一夕的承诺可以改变的?我心痛于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更心痛于太子的淡漠与冷酷——海西的一切真的是梦了,再没有温情,再没有希望,更不要提呢侬软语和温情脉脉。
十一月初的时候,乔霁月曾进了一次宫。那日里,皇帝带着后宫嫔妃都在孝仪宫里和太后说笑,太子更是和往常一样,对我熟视无睹。忽见皇后宫里的贴身侍女带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进了来。
皇上和皇后的神色都一震,大约是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把太后心存芥蒂的人带了来。没等帝后开口。太后倒先发了问——这是谁家的姑娘?我瞧着眼熟得紧啊。
皇上讪讪地没有开口,皇后在一旁谦谦地答道——这是乔家的小姐,乔家遵圣旨把姑娘送进宫里来学礼仪,这不是,来这里给您请个安。
乔家姑娘赶紧福下身去请安。
“哟,在宫里学礼仪?”太后倒是还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