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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姑娘赶紧福下身去请安。
“哟,在宫里学礼仪?”太后倒是还饶有兴致似的,但偏偏,就是不叫她起来,“这是什么时候订的新规矩?”
皇上马上陪笑:“母后,儿子是担心乔家的小姐不习惯于宫中生活,这才让她进宫里,况且宫外的管教嬷嬷也不齐全,到宫里,诸事具备。母后若是不喜欢的话,这就罢了。”
“哀家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太后笑道,“这么着,倒好,也省得来回惦记。乔姑娘,抬起头来我瞧瞧。”
那个女孩子抬了头,乍看起来还胆大些,然而一碰上皇上或太后的目光,又变得胆怯萎缩起来。我尽量摒除自己对她作为太子妃的比较,然而不管如何公允,论相貌,这个姑娘都不算是人尖儿,只能勉强够得上中人的姿色。从太子妃的“五可”里看,皮肤偏黑,身材显短,姿容也只能算是平常,怎么说都不大合适。我向一边瞟太子,太子的面色看起来木木的,倒是正在低声向下人吩咐着什么。太后对于乔家姑娘的看法,或许和我的一样,只见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淡然道——看来这乔家姑娘,应该是德冠群芳啊,只怕一入太子宫,就是后宫典范之人了。
底下的嫔妃不知深浅,纷纷恭维太后好眼力。皇后有些不明就里,但仍陪笑道:“太后谬赞了,这个孩子虽是德行不错,但若论德冠后宫,却不敢当了。”
“噢?”太后半忧道,“哎哟,这女人啊,若是容貌不济,再加上品行不得,这入东宫呢。。。。。。唉。。。。。。不过,既然是皇后娘家的女孩儿,这,太子,”太后转头嘱咐道,“今儿个,哀家可把话放在这里了,既是你母后挑出来的人,你可要好好地待人家姑娘。”
这话的确说得万分地不留情面,皇后低低的垂着头,紧握着帕子,底下的嫔妃寒蝉若噤,谁也不敢说一句话。良久,皇上带着尴尬的神色说——母后,这,您看,这乔家小姐在下边跪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让她们起来?
“唷,”太后道,“还是皇帝心疼儿媳妇。得了,起来吧!”
乔家的女孩儿带着半羞半恼的神色,慢慢地起了来。大概是因为跪得有些久,不留神没站稳,一下子又歪在一边。
“哟,”太后道,“这就站不住了么?看来,你这宫廷礼仪,倒真该好好学学。”
出人意料地,乔家小姐突然恼怒地冒出来了这么些个话——太后息怒,霁月方才进宫,的确不知礼数。若论求全责备,还是等霁月过些时候学全了礼仪再说罢。
“住嘴!”皇后忙喝止,“霁月,满嘴里胡说些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论得到你放肆么?!还不快给太后跪下!”
尽管脸上不服气,但乔家小姐神色一震,又跪回了地上。
我向太子那边望去,只见太子面上还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反应。
“哼,”太后冷笑道,“这般的,还没进门,倒先敢在孝仪宫对太婆婆说这般的话,素闻中原是礼仪之地,竟出得了这般的人。皇后,你也不用找什么管教嬷嬷,把乔家小姐带回你的宫里,你亲自好好调教调教吧。”
太后说罢,拂袖而起。皇帝皇后赶紧跟在后边。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乔霁月在孝仪宫的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太后不耐烦她,便让皇后来接她。结果,皇后又让她在勰凤宫殿外跪了大半天。至于是做给谁看的,只怕个个心怀鬼胎。然而初入宫闱,就做得这般的不堪,以后的日子,有她难过得了。
这么好的把柄,若是太后不抓着,我倒也觉得奇怪了。即便面子上不予追究,每日的礼教温习,也不拿好脸子给她看。尽管勰凤宫离孝仪宫远得紧,但乔霁月大大地让皇后当初在孝仪宫没下来台,弄得她这个做姨母的皇后对她的行为举止也是鸡蛋里挑骨头,有的没的,也会喝斥她两句。倒是皇上——大概如同太后说的,真的是心疼儿媳妇——一直替她在给太后和皇后说好话。
但我却是越来越糊涂了,既然已经否定了我和太子的婚事。太后为什么会象个小孩子一样,一直与未来的太子妃过不去?难道她还抱着改弦更张的看法?又或许?不管如何,这一切都让我猜不透,直到我后来身着红衣嫁为人妇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明白了太后的用心。
自从太子大婚的消息宣布,我就很少再离开孝仪宫,多数宫中的大宴小宴,我是能躲就躲。这个做法居然得到了太后的默许,或许,她不想让我这么早就成为太子妃的靶子。毕竟那天,一个外戚之女敢公然对太后出言不逊,这就已经很能说明外家对这桩婚事下了多少的赌注,也说明了皇帝和皇后对这桩婚事及太子未来的信心。
所以,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不若无情。
相见不如不见。。。。。。
有情不若无情。。。。。。
我一笔一笔地在纸上烙下这繁复的字句,心绪反而变得冷淡而苍白起来。末了,索性将笔掷出窗外,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阿哟”一声。我连眼皮都懒得抬,吩咐芝兰——去看看,砸着哪个没缘法的,赏他几两银子罢。
芝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看了,半晌,都没个动静。又隔了一会子,门扇咯吱一声响,一个身穿深绿色皇子服的男子闪了进来。
是皇四子。
我忙起身请安。他摆摆手道,罢了。继而笑道,“你要赏我多少银子?”
“瞧皇四子这话说得,”我赶紧解释,这会子,我在宫里的地位极为尴尬,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我当砸着个小太监呢,谁知这下砸坏了皇子。玉儿可是万不敢当的,还求皇四子大人大量,别和玉儿计较。”
“我说过要计较了么?”皇四子轻轻地笑着,径自走来看我的字。
“皇四子别。。。。。。”我想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好字!”皇四子笑道。
我能感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热,这般的文字让人看见,委实不雅。于是讪讪地上前把那些个儿纸收起来,道,“闺阁文字,是玉儿自己随便临得,没什么好不好的,只让四皇子见笑了。”
四皇子听了这话,淡笑道:“是么?”,过了一会子,又淡淡地说道,“苦了你了。”
我一时语塞,怔在那里,横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以为你已经料到这些事情了,”四皇子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我一直以为你猜到了。。。。。。你还是喜欢他,玉儿,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
“啊?”我应了一声。
“太子一直就不是对你情有独钟。如果他是的话,你就算是洛神附体,也无法征服他。”四皇子看着我,“所以,不要再作无谓的幻想了。”
“谢皇四子提醒。”我艰涩地说道,“玉儿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四皇子温暖的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道:“江南新进的蜜汁花露,正合女孩子用,早上配着滚白水点一下就得了。你留着吃吃看。”
我愣了一下,刚要推辞,他却摆摆手道,“收着罢,不错的。今后心思多放些在自己身上,少去想太子的事情吧。人生许多奈何之事,只凭想,只能苦了自己。难得的,是你能不能在那一瞬间看开。”
恩断
“玉儿,开开门,”,太子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开门,算我求你了。”
我轻轻地抿着皇四子送来的花露,全然忘了这东西不适合在晚上食用。月亮透过窗格子朦朦胧胧地打进屋子里,却又被屋里的烛光比得没了颜色。我木然地听着太子在门外焦急的叫声,坐在屋里一言不发。
“小姐,”芝兰犹犹豫豫地劝道,“开开门,让太子进来吧。”
我不作声。
隔了一会子,外边没了动静,我估摸着太子该走了,于是吩咐下人——都去休息吧,我也乏了。
下人们从边门下了去。我慢慢地挪到铜镜前,拔下发簪子,解了头发要梳洗。
“玉儿,”窗口竟传来一丝声音,我吓了一跳,“人都散了,还不许我进来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吩咐芝兰,去拿些点心来。而自己则慢慢地从梳妆匣中捻出一个小小的红纸包。
你既不走,我便成全了你,然而前时恩已绝,今日休怪奴也。
“玉儿!”他急急地走进门,想要抓着我。
然而我却淡定地福下身去,道:“给太子请安。”
“玉儿。。。。。。”太子的声音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怨我。”
“不,”我冷冷地答到,“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玉儿并不敢对太子有任何怨言,况且太子并未作什么,何来怨言?”
太子颓然坐在绣墩上,道:“我早已知道,你会如此,可这一切,并为你我所能左右,父皇执意要为我聘娶中原女子,我又能如何。。。。。。唉。。。。。。”
太子长叹一声,低着头,没了言语。
听了这句话,我竟有些心酸,于是,我装作淡淡地别过头,道:“这些,玉儿知道。”
太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我低着脸,却递上一杯滚开了的花露,道:“站了半天了,口不渴么?”
太子接过我手里的茶,竟愣在了那里,一时间,只会直直地看着我。
“您不渴么?”我迎上他的目光。
“哦。”太子这才回过神儿来,道,“你,你。。。。。。不怪。。。。。。”
“您不是最喜欢喝碧水茶么?” 我带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声音却很冷,“怎么,不可口?”
“哦,不。”太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说罢,忙忙地将茶灌了一大口,品了一下,却皱了眉头,道,“有些个甜丝丝的。”
我不接口,只是将他的茶杯斟满,依旧冷然道:“一点都不甜,您再尝尝。”
太子有些惊异,但对上我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得又端起茶盅,饮了一口。半晌,道:“真真甜的。”
我看着他混杂着惊异和不解的面容,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