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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现出某种阿强所无法理解的神情,似乎是微笑又似乎是感伤,肖海嘴角轻扬:“再贱也是一条人命。”说着扔下困惑的阿强,转身离去。
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逼得杜峰不得不没命地奔跑。嗓子眼泛出淡淡的血腥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样生死一线的滋味了,总将别人逼入绝境的杜峰没有想到有天这一切也会轮到他自己的头上。肖海的冷酷、执着都让杜峰不由地心生寒意,这个人居然会以自己为饵、花费整整两年时间设局报复,实在是太疯狂了!肖海说他是在为黎小天报仇,杜峰记得黎小天,那是个忠诚得近乎愚蠢的漂亮小伙子,如果黎小天没有让他当众失了面子,也许杜峰会一直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反正有的是钱,杜峰不介意多养几条狗,不过狗总是狗,惹了麻烦的话就该拖出去剥皮。杜峰并没有刻意对黎小天残酷,对他而言每一个手下都只是唾手可得的工具,而毁掉工具谁都无须皱眉。
转过一道弯,杜峰心中不由大喜,眼前赫然便是山洞的出口,金色的阳光直射地面,他一直生恐跑进死胡同被肖海来个瓮中捉鳖,这下可好了,出了洞以后只要往树林里一钻,肖海可就没那么容易逮住自己了。杜峰加紧了步子冲到洞口却一下子愣住了,豆大的汗珠子沿着他的脸颊滴落下来。洞外竟是悬崖,数十丈高的绝壁之下碧潭幽深,不知吞噬过多少条人命。
杜峰急转回身,正迎上黑洞洞的枪口。肖海举枪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肖,冷静点。”杜峰眯紧了眼,显出几分愁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说着他朝着肖海缓步走去。
“小天是好样的,我一直很看重他,”杜峰又走近了一点,他摊开双手,无奈地长叹:“我也是不得已…”正说着他忽地扑了上来,双手扳住肖海握枪的手,将肖海撞向石壁。肖海抬起膝盖猛地踢上他的小腹,杜峰忍着疼拼死去夺肖海手中的枪,肖海抬起手肘对准他右臂的创口就是一击,杜峰吃痛,手上不由一松,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工夫,肖海却已占了先机,他抽出持枪的右手对准杜峰的鼻子就是一拳,直入心肺的酸痛登时让杜峰的整张脸都陷入了麻木。
等杜峰再次睁开眼来,他已被肖海按在了地上,身体躺在洞里,脑袋则腾在半空当中,风自山谷下翻卷而上,杜峰可以清楚地嗅出自己脸上的血腥味。
肖海咬紧牙关瞪视着他:“你知道被泼了硫酸后的脸是怎样的吗?”枪托重重砸上杜峰的鼻梁,鼻骨彻底断裂了,“我告诉你,鼻子整个烂掉,只有两个孔,你知道吗?”
“嘴呢?你知道嘴又是怎样的?”冷硬的铁器猛捣杜峰的嘴唇、软组织撕裂的声响诡异而可怖:“没有嘴唇!就是这样!!”
肖海狂怒地掐住了满面鲜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杜峰:“毁容是什么?就是把人变成个鬼!不想照镜子!不想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什么都不想看!恨不能去死!!”他呵呵地笑了:“是啊,什么都不想看,我成全你!”说着他高高地举起枪筒对准杜峰的左眼窝狠狠戳去。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杜峰昏死了过去。
“小天,”肖海凝望洞外层峦叠嶂的群山:“哥给你的生日礼物来了,”说着将枪口对准了杜峰的脑袋。
还未等他扣下扳机,枪响自身后传来,肖海赶忙伏下身子,子弹打空了。随着一声怒吼,有人猛地冲了过来,将他从杜峰身上推开。肖海一拳直击来人的下颚,闷哼一声阿强翻倒在了地上,但他随即又扑了过来,与肖海扭做一团。撕扯之中,两人的枪都脱了手。阿强虽说枪法平平,却孔武有力,豁出了性命的他也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但他到底受了伤、体力多少有些不济,很快肖海便看准形势占据了先机,阿强知道大势已去,忽然他猛地拉住肖海一个翻身,竟双双向悬崖滚去!
就在千钧一发的瞬间,肖海推开了阿强,随着一声惊呼,阿强笨重的身躯向着数十丈之下的深潭直直坠落!而肖海也被扯得失去了平衡,掉了下去,慌乱之中他的双手抓住崖壁了上的枯藤,终于定住了身形。
从最初的惊骇之中恢复过来,肖海一手握紧藤蔓,另一只手努力去攀崖边,奈何就是差了那么二十来公分,怎么也够不到。耳边纤维撕裂的不祥声响令肖海一阵心惊,他定睛一看,原来枯藤承受不住他的体重,眼看就要断裂。
“肖海!”头顶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肖海猛一抬头正迎上李明正焦急的眼睛。
“快抓住我!”李明正单腿跪在崖边,弯下身子,向他伸出手来。
“砰——”地一声枪响,从背后射来的子弹打穿了李明正的右肩,鲜血直滴到肖海脸上。
在李明正身后,杜峰踉跄起身,颤抖着双手又一次扣下了扳机,但子弹居然打光了,他向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的两把枪爬去,将枪支抓在手中,杜峰再度举枪瞄准。
子弹近乎贴着脸颊过去了,要不是杜峰瞎了一只眼又受了重伤,只怕李明正早死于非命了。“砰、砰”的枪声在耳边乱响,李明正不是不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但看到肖海随时会坠落悬崖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整个人都趴跪在地上,他毫无保留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肖海!快!”
肖海看着他微微一笑,忽地双手一松,顿时坠下断崖。
在生死一线的时刻,肖海替李明正做出了选择,他宁死也不要李明正为他冒险。
杜峰模糊间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李明正忽地全身一僵,仅仅怔了一秒,他扭转了身体,拔枪指住了杜峰。
杜峰被那凌厉的气势镇住了,他停止了近乎神经质的射击,嘶哑着问:“你是警察?”
“是。”
“我投降。”杜峰嘴上这样说,却并没有放下枪来:“我投案了,你可不能对我开枪,这是违法的。”
李明正看着眼前这张血肉模糊、卑怯可憎的脸,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他不明白小天为什么会觉得肖海和杜峰相似,也许他们都有冷酷的一面,但在李明正看来这两个人的完全不同,杜峰的灵魂散发着浓浓的腐臭,这个人早该下地狱了,但以警察的职业道德来说,他却不能对这个人渣动手。
李明正轻笑一声,举枪对准了杜峰的心脏:“对不起,我等不及法律裁判你!”
杜峰唯一的瞳孔急剧收缩:“你不能那么做!”
李明正扣下了扳机,一股浓绸的血水自杜峰的心口喷薄而出。
枪声在青山翠谷间回荡,李明正很清楚这声音分别来自两把手枪,就在他开枪的同时,杜峰也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而此刻这颗小小的钢弹正停留在自己的体内。鲜血正泊泊地外流,疼痛渐渐变得涣漫,倒地的瞬间李明正脸上泛起一个微笑:他替他做到了,他没有输。
八月的晴空蔚蓝高远,太阳金光刺目,一只山鹰掠过天际。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待续'——
22。
下午两点正是医院的探视时间,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提着篮水果匆匆地走进了住院部的大门,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蹙紧了眉头,对照着手中的小纸条,在一间单人加护病房前他停住了步子。
敲了几下门,听到屋里那声“请进”,他推开房门探头进去:“是我。”
把水果篮放在病人的床头柜上他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一闻到消毒水味我就头晕,还好老王给我写了病房号,不然我还真不一定摸得过来。”
“不是上周才跟老头子他们一起来过么。没方向感就是没方向感,别往消毒水头上推。”背靠枕头坐着的病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哎呀,李明正,你这院可没白住,不但养伤还养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得理不饶人了?”
听到张克定的这么说,李明正不由愣了一下。张克定丝毫没注意到他细小的表情变化,高兴地说了下去:“不过你恢复得真快。那天在医院看到你满脸插着管子的样子,我都吓死了,还以为你这次真的以身殉职了呢。舒薇当时就昏过去了。”他感慨地摇了摇头。
“对了,谢谢你前天替我送小薇去机场。”李明正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张克定冷哼一声:“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其实根本没必要,你在这里躺着,她倒跑去瑞典见男朋友,还要我替你去送她,这算什么事儿,我回想起来都郁闷。”张克定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恨恨地削着:“别看我们学了那么多年心理学,这女人的心我却从来没看明白过。你失踪的时候她多着急啊,病危通知一出来她哭得跟你已经死了一样,嘿,谁能想到你一醒她居然就跟你分手。女人这个东西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是我提的分手,”李明正目光平静:“不怪小薇。”
张克定愣了愣,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李明正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
张克定咬了口苹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呦”了一声,边在随身背着的包里翻寻着什么边说:“差点忘了,今天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鉴识科的人昨天交给我的。”说着他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李明正的被子上。
李明正打开袋口,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地取了出来,钱包、钥匙、手机、电池板、SIM卡,都是被绑架的时候李明正交给肖海的东西。
“在哪儿找到的?”李明正检点着钱包问。
“哦,刑侦科的人说那个绑匪简直比耗子还能藏东西,电池板和SIM卡是在墙洞里搜到的。”张克定拿过手机看了看:“哎,没弄坏啊。”
“没坏你这么遗憾?”李明正从他手中抽回手机。
“我是替你可惜,”张克定一扬眉:“你不知道吧,局里新进了一批机子,那才叫先进、漂亮。你这个虽说也带摄像头功能,但比那个可差远了。我都恨不能砸了自己手机快点换一个呢。”
李明正无奈地笑了,拿起SIM卡往手机里插。张克定叹了口气:“不过东西换不换都好说,人能平安就好。对了,大家都说这次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不过兄弟们的命还真都够硬,你就不要说了,不过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