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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正无奈地笑了,拿起SIM卡往手机里插。张克定叹了口气:“不过东西换不换都好说,人能平安就好。对了,大家都说这次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不过兄弟们的命还真都够硬,你就不要说了,不过有个人命比你还大。”
“谁?”李明正抬起头来。
“当地搜捕组的一个毛头小子,在山洞里被发现的,你说巧不巧,那子弹居然是擦着他太阳穴过去的,只受了点轻伤,这要差个一寸、两寸的就得去见阎罗啊。”
李明正插卡的动作不由顿了一顿。张克定把苹果核抛到脚边的垃圾桶中拍了拍手:“一下子破了这么大的案子照说是很顺利,但仔细想想这个案子还真是奇怪,搜查组把那座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出74万现金的下落,还有那个绑匪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怪不怪?按理说掉到那么深的潭子里肯定是活不了了,可沿着河上下十里都捞遍了也找不到尸首。老头子为这事特地到当地蹲了一个礼拜的点,屁用没有。”
对于张克定的牢骚李明正没发表任何看法。安好SIM卡后他又将电池板装了上去,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看着李明正熟练地键入开机密码,张克定拿起一个香蕉低头剥了起来,边剥边问:“嘿,坏了没有?坏了赶快上报,换新的哦。”
半晌都没有听到回应,张克定狐疑地抬起头来,只见李明正脸色苍白,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机上。
“喂,你怎么了?”张克定凑过去想看屏幕,李明正“啪”地合上了手机,神色迅速地调整了过来:“突然有点头晕。”
张克定三口两口解决了香蕉:“要不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李明正冲他点了点头。
直到张克定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外,李明正才再度打开了手机,他闭了闭眼睛,向屏幕望去,手机桌面上舒薇那张巧笑嫣然的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肖海略带讥嘲的笑容。
张克定说得对,这款机子的摄像功能很一般,照片好象是阴天拍的,画面很暗,图象也不是很清晰,然而肖海眼中那混杂着一丝戏谑的温情却历历在目。
一瞬间短短几日相处中的点滴小事纷纷涌上心头,李明正记起来了,他曾在情急之下信口对肖海扯谎说:在最危险的时候,自己会从爱人的照片上寻找勇气。肖海的小小恶作剧便是源于自己的这句戏言吗?
肖海算自己的爱人吗?怎么可能?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切怎么会是爱?如果说自己曾经动摇过、曾经迷乱过,那也只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傍晚小护士进来送药的时候,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李明正的面孔:“眼睛怎么有点肿?睡多了也不好啊。”说着她轻快地笑了。李明正没有笑。
投影仪上的幻灯片放到最后一张,李明正结束了他的演讲,潮水般的掌声中,大会主持者拿起了话筒:“感谢李明正警官为本届‘全球犯罪心理学’年会所作的精彩学术讲演,现在是自由提问时间,大家可以跟李警官广泛地交换意见。”
一名金发男子站起身来:“李警官,我是一名来自法国的警员。我听说两年前您曾经作为人质被一个暴徒劫持了5天,而他丝毫都没有伤害您,作为同行,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在跟绑架犯的相处过程中,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呢?”
“把自己当一个人,同时也把对方当一个人。”李明正接着解释:“如果牢牢地认定了自己是受害者,对方是加害者,那么彼此间的气氛肯定是敌对的。只有抛开这些标签,将自己和对方都视作普通的、有感情、有同情心的人才可能和谐相处,在我看这就是最好的保命之道。”
李明正刚回答完毕,另一个男子马上举起了手来:“我是一个来自德国的犯罪心理学研究者,听了您刚才的演讲我觉得您的视角很新鲜,尤其对斯德哥尔摩现象作了非常独特的阐释,但说实话,我并不认同。您认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一组在应激状态下绑架者与人质间的互动,但您有没有想过在绑架案中主导者是绑匪,因而与其说这是一种互动,倒还不如说这是一个人质被洗脑的过程。您真的相信绑匪也会受到人质的影响而改变他的行为吗?”
李明正微微一笑:“谢谢你提出自己的看法。今天的大会在斯德哥尔摩举行,我想您一定对1973年发生在这里的那起绑架案非常熟悉,”见对方点头,李明正继续说:“那起绑架案中的一名女人质后来与其中的一个绑架者订了婚,并等待他出狱。一般会认为人质被洗脑了才会爱上罪犯,但是,爱情本身就是一个互动的过程,那个绑架者也在短短几天内爱上了他的人质,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情感生活也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不是吗?”
“谁都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一种心理病态,您不承认吗?您似乎正试图将它和爱情混淆。”
李明正坦然望者提问者:“很多时候我们不也把爱看作心理疾病吗?我们太习惯于将那些炽热的、违背常规的情感贴上病症的标签。如果说爱是一种病,那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就是病态。”
“您说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什么?”德国男人瞪大了眼睛。
“爱。”李明正的吐字异常清晰。
会议室中的讨论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激进的女权主义者跟传统犯罪心理学理论的维护者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男女发病比例问题争辩不休。李明正默默地望着他们,他知道眼前都是各国的饱学之士,他们的手中掌握着成百上千的调查数据,不少人还提出了自己的理论模型,然而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真正体会过生死边缘的爱恨纠缠。
悄悄退出会议室,穿过漂亮的长廊,李明正走出了酒店,斯德哥尔摩冬天的风雪迎面扑来。李明正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沿着老城石块砌就的坡道向前走去。蓝灰色的苍穹映衬之下大教堂的尖顶显得格外美丽,正如昨天在咖啡店见面时舒薇说过的那样,斯德哥尔摩是心灵的港湾。
昨天下午的会面是两年来李明正和舒薇的首度重逢,学术会议的日程安排得相当紧凑,两人只简单地聊了半个小时。舒薇已经和那个瑞典男人分手了,但她显然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用银匙轻搅咖啡,舒薇抬眼微笑:“明正,你变得不一样了。”
“哦?”李明正看着她。
“是不是爱上谁了?”舒薇轻叹一声:“你变得温和了,以前的你也温柔,但那时的你只把温柔当作一种工具,现在的你才真正具备一种柔和宜人的气质。这样的你,曾是我久久期盼的。”凝视着李明正,舒薇的眼波水一样轻柔:“不过我知道能改变你的人不会是我,”潇洒地摊一摊手,舒薇笑了:“明正,知道我在瑞典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我真的放下了。我用了两年终于学会了一件事——不爱你。”
雪花沾在黑色的大衣上愈加显得晶莹纯净,斯德哥尔摩的雪似乎都比别处的纯粹。李明正喜欢这个四面围海的北欧小城,喜欢教堂的尖顶、喜欢老街的建筑、喜欢那些露天的咖啡店,但他不会像舒薇一样留在这里。人不该为城市停留,人只能为最宝贵的东西停下脚步。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毕竟用了两三年机壳已有些磨损,打开翻盖,屏幕上的照片却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岁月流转有些东西却始终不会褪色。
两个扮作圣诞老人的老者拉着手风琴迎面走来,友好地对李明正笑笑,还说了句什么,李明正听不懂瑞典语,但他想那一定是新年快乐。是的,又是新年。他对着手机上的人微微一笑,合上了翻盖。
很多事情当时我们不曾明白,等到明白已远隔关山。然而地球是一个圆,只要向前走,不停地走,说不定哪天便会遇见。
穿行在老城蜿蜒的坡道,李明正转过了一个又一个街角,也许就在下一个街角他会遇到那个眼含讥诮的男子,抽着烟对他微笑。
当然,也许永远不会。
但生命中的这道印记我不会忘怀、你也不会,无论在天国还是人间。
——'全文完'——
平坑闲言:
叶子平坑了,恭喜坑中的各位亲亲终于可以解脱了(笑)。
很多亲亲要求偶给故事一个happy ending,呵呵,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叶子是个厚道人,没赚大家的眼泪吧?《爱在斯德哥尔摩》是个发现爱、寻找爱的故事,当他们都找到了自己以为不会找到的东西,我就认为他们两个都得到了成全。
呵呵,文已完结,在此感谢所有一路陪伴的朋友,因为你们叶子才不寂寞,才可以走到终点。
叶子需要阳光也需要雨水,鼓励和批评我都同样喜欢。欢迎各位多多留言、多多投票、多提意见。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有怨念,请尽情地宣泄吧!
鞠躬谢幕的叶子上
yh搬文
我心已足──《爱在斯德哥尔摩》番外
下午三点,食客陆续散去,服务生们麻利地收拾着碗盘,“叮、叮”的响声融进欢快的广东音乐里,帐台后的老板娘闭上双眼,揉捏着鼻梁,只要不关门,中餐馆里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夫人。今晚我想请假。”
“弗里斯克,”老板娘抬起头来,望着服务生,蹙紧了细眉:“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在中餐馆打了一年的工,对于这个中国女人的精明,弗里斯克早有领教,他抓了抓脑袋,喃喃开口:“我刚接到女朋友的电话,她到斯德哥尔摩来了,说要跟我一起过圣诞……”
“你也知道今晚是圣诞夜,你走了,谁能帮你顶班?”老板娘说罢,“啪、啪”按着计算器,自顾自地算起帐来。
弗里斯克呆立在原地,镜片后的蓝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忽地,他觉得肩上一沈,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弗里斯克,你走吧,我来顶班。”
望着弗里斯克身后的男人,老板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揉了揉弗里斯克的黄毛:“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反悔了。”
“已经第三次了,这孩子总是突然请假,你惯坏他了。” 看着弗里斯克欢天喜地的背影,老板娘忿忿地推开了帐本:“干嘛老帮他?”
“大概,我喜欢戴眼镜的人吧。”玩笑似地一语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