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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镜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我知道了。”
欧阳晓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浅笑来。
时间如流水,消逝地飞快。
学校很少有活动,一贯的要求是学生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今年却是破天荒地准备起元旦晚会来,一打听才知道,乡镇上有领导要过来视察,晚会只作为那些人的余兴节目了。无论是什么理由,总之元旦的时候就会有电影看也有表演可以看,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里。
在那之前,宋镜和欧阳晓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处在冰冻时期——那对他们来说是,但其他人眼里,他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一个学期就要过去只拥有过聊聊数语才是应该的。
他们在别人眼里没什么不同,平常的同班同学而已。对于他们俩个人来说,其实在内心深处,只是想着也好,对方是不一样的。事情的起端结束都是因为“不同”这个字眼,嫉妒的原因,生气的原因,以及冷战的原因。
欧阳晓从来也都不认为他是一个小气的人,但面对宋镜,他总有他应该重新自我认识或者重新认识宋镜这个人的挫败感。十二岁的欧阳晓对上十岁的宋镜,败北为多。
这一天,语文小考的试卷发下来,宋镜破天荒地,应该说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拿了全班最高分,特别是作文。老师赞美是赞美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当众朗读讲评第一名的作品,而是拿了欧阳晓和另外一位女生的作文做了示范性质的讲评。
“喂,拿来!”一下课,欧阳晓双手撑在宋镜桌子的两边,态度气势都是居高临下。
宋镜愕然地抬头,很快她竖起柳眉:“你想干什么?”
欧阳晓敲着桌子,不耐烦的样子:“作文,你不是想不给吧!”他小老头般皱着脸,似乎就要生起火来。
宋镜冷下脸,把头撇开,一副“我不给就是不给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宋镜!”欧阳晓抓住桌子的边缘,觉得他又想发火了。他明明是一个冷静自制而且聪明地知道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人啊!好吧,他现在明白了,生气至少能爆发一下不满的痛苦情绪。
宋镜抬高下巴:“什么?”
欧阳晓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
等欧阳晓一转身走开,宋镜得意的表情一下垮了下来,懊恼地垂下了头。
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可是欧阳晓对她强势,她也忍不住比他更强势起来,怎么可以被他看低了呢?可要是欧阳晓软下来,她却还是一脸倔强,想着她绝对不可以软,她应该更嚣张才是,怎么可以……只有一点点端倪也是不可以的,她喜欢着他,这件事情最好除了她谁也不会知道。
毕竟,她曾经说了过分的话……
这是原因吗?
不,不是的。宋镜明白的,是因为“不同”。在平日里,表现得比最普通的同学还要普通,一旦正面对上,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想要针对他,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尖锐起来,话也变得刻薄,忍不住要打击他,那样幼稚的举动……好吧,宋镜承认了,她其实就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再跟自己说上几句话,最好是他能承认、承认他也是喜欢她而且比她喜欢上他更早地喜欢上她……
宋镜趴在桌子上,觉得实在是没什么精神。
“阿镜,你的作文拿来看看!”李月玲用力拍了拍宋镜的肩膀。
宋镜伸出手摆了摆,有气无力地说:“你要看自己拿。”
“哦!”李月玲毫不客气地推开宋镜,扯过她的试卷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惊呼:“阿镜,我怎么不知道你家门前种了牵牛花?!阿镜,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家的窗户是白色的?我去看的时候不是还是黑色的吗?什么时候换了白色的了?还有,还有……”
真是吵死人了。
宋镜耷拉着眼皮,索性捂住耳朵,懒得理她。
下一个星期三,作文本发了下来,当时宋镜坐在欧阳晓的位置旁边,跟李月玲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因为班上的位置是时常换动的,但不知为了什么,宋镜和欧阳晓虽然都是第一排,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凑在一起过。
作文本一发下来,宋镜下意识地拿起欧阳晓的本子打开,才看一行字:“那些看来微不足道的理想,说出来会被嘲笑,却是我们为之付出一生的梦想。不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这句话……”,宋镜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思考点什么,一声巨响就把她从沉思的状态拉了出来。
“放下!”少年气急的声音,“你的作文不准我看!我的作文你也没有资格看!”他恼怒地喊着,伸手过来要抢夺她手上的作文本子。
宋镜下意识地回头,欧阳晓的脸,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就在她面前,离她的脸大约三公分。被烧到了尾巴一般,宋镜的脸飞快地红了,她急忙把本子扔在桌子上,跳起来就往她自己的位置上跑。
她一边跑一边想,做什么啊!她在心虚什么啊!她在害怕什么啊!但是,心跳得厉害,没有办法去面对,肯定会做出以后想起来就懊恼后悔的事情来,还是逃跑吧!她就是这样一样胆小又懦弱的人!
宋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偷偷望了欧阳晓一眼。
欧阳晓呆呆地看过来,无奈,似乎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模样。
可爱极了。
宋镜想,于是在心里偷偷窃喜,笑了一会儿,她想,等下就把作文拿去给他看吧,反正又没有什么损失。
“我不要!”欧阳晓恨恨地把头撇开。
宋镜的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试卷:“不要就不要!要不是你来跟我要过我还真不给你呢!”
“稀罕了!”欧阳晓不知怎的跟宋镜杠上了。
“当然稀罕了!难得的我考了一个第一,怎么不稀罕?!”宋镜赌气般迅速地回了过去,脸颊鼓得老高,嘴巴嘟起来都可以挂一个壶了。
欧阳晓一眼瞪过去:“谁要看别人先看过的东西!”明明他才是第一个,宋镜的东西他才有资格看第一眼不是?!
宋镜不明白地眨眼:“什么?”
“没什么!”欧阳晓真生气了,丢下宋镜一个人在天台,一个人蹬蹬蹬地跑下楼梯。不懂不明白不了解,生气也没有用,气死自己也都没有用,躲开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要明亮地生活。
“……小气鬼!”宋镜对着欧阳晓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决定等下放在他桌子上,像原来那样,写了试卷有不懂的地方就放在欧阳晓的桌子上,半天或者一天后就能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详细的解答。想好了,宋镜又高兴起来。
这天晚上,班主任老师宣布了将要开展元旦晚会的消息。
“我们班的欧阳晓同学拉得一手漂亮的小提琴,所以我们班就不需要甄选了,直接让他上吧!”
众人先是齐刷刷地朝欧阳晓望过去,然后静默几秒钟,窃窃私语起来。
“他好厉害哦!居然会拉小提琴……”
“听说他原来是在城里的,因为出了事情才到我们乡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呢。”
欧阳晓将代表六年(二)班参加元旦晚会,这件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当天晚上,宋镜知道了甄凉是六年(一)班的代表,是独舞,〈天鹅湖〉,芭蕾舞。宋镜默默地听着宿舍里的人兴奋地说着元旦晚会的事情,撇撇嘴,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上眼睛就睡了。
练习被放在了课后,这天宋镜跟着很大一堆人去“看望”练习中的欧阳晓。
大教室里很安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对着门口,微扬着头,窗外梧桐树叶快要落光了,竹林却依旧翠绿,随风轻轻摇摆。
白色的衣角飞扬,漆黑的短发也轻轻飞扬,少年的手指在弦上滑动,偶尔随着音乐晃动着身躯,然后回头,怔愣一下,琴声继续,完结,停止。
掌声响起。
欧阳晓放下小提琴,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语气不无疑惑。还有沈际初怎么是带头的那个?沈际初是他们班上年龄最大的,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要不是欧阳晓成绩好班长的职位就要让给沈际初了。
沈际初嘿嘿笑着搓手:“来看你拉小提琴!”说完,手往欧阳晓肩膀上捶了一拳,手臂一勾,拉近他们的距离,“嘿!老大你拉得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尼科罗.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随想曲》之一。”
沈际初顿时傻眼,笑着:“那就不打扰你了啊!……我们,我们回去了。”
呃??
有这个样子的吗?
欧阳晓想了想,也说:“我今天的练习也差不多了,还没吃饭了,跟你们一起下楼吧!”忘了说,大教室在六楼,而六年(二)班在三楼,一楼和二楼则是学生宿舍。
“宋镜……”走过去经过宋镜身边的时候,欧阳晓轻声地叫唤。
本来就落在队伍最后的宋镜脚步更缓慢了,一个人远远地不着痕迹地落得老远,走在前面的人和欧阳晓一下子就拐弯往楼下去了,宋镜转身往天台跑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宋镜和欧阳晓有这样一个默契,有非得当面说清楚的事情就轻唤对方的名字到天台等待,然后说清楚。
正沉吟,身后欧阳晓已经到了,轻声问道:“这几天……”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迟疑,“你可以帮我打饭么?”每次练习到天黑,只能吃冷饭,这日子简直就是受罪嘛!
宋镜转身面对他,眼睛闪亮闪亮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一抿嘴:“我才不要!”出口却是这么一句,没等欧阳晓说点抗议还是其他的话,她调皮地皱了皱鼻子,“我把饭盒放在你抽屉里呢还是大教室的阳台上?……恩,这两个地方都不太安全,不如我把饭盒扔在大教室的窗台好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她帮欧阳晓打饭,还不闹腾得全校皆知让我连过街喊打的老鼠都不如?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