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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们又给珍妮验血。这次的结果十分明确。抗体阳性,肝功能试验的指标上 升得快极了。再也不存在所谓的情况含混不清问题,珍妮不只是病了,而且已呈现出拉沙热 患者垂死前的一切症状。
星期五晚上,克雷文值班护理。实际上项目的全体人员都自发动作起来。鲍勃一发困, 迈克和唐就把他替换下来。我和唐娜负责实验室方面的任务。连没有医药技能的人员也都投 入抢救活动,尽其所能提供合作支援,如让护理人员随时都能吃饱喝足。真要论重轻主次的 话,迪尔德丽和她的一些朋友才是真正的英雄。她们分4小时一班、24小时轮流值班,保 证珍妮身边有两个护士守着。分分秒秒都无间隙。她们奉献爱心的行动臻于至高无上境界, 我承认凡我所见到过的护理工作,都无法与之比拟。她们给珍妮勤翻身,防止出现褥疮。她 们给珍妮擦洗、吸痰排液,保持呼吸畅通。她们监理静脉点滴动静,定时准量给珍妮注射雷 巴抗病毒素。尽管她们所能用以进行这一切工作的器械设备都嫌简陋普通,她们都能尽力做 好。
在此期间,珍妮一直沉睡昏迷,毫无知觉。针扎进去,没有任何刺痛的反应。面对这种 情况,护士们一如既往地冲着珍妮该说的说、该问的问。她们相信只要她们问、她们说,凭 她残存的知觉,她总能听到她们的所问所说,从而从中得到有助于她战胜病毒的勇气。可是 她们心中苦。她们是懂行的医务工作者,她们都承担着她们的知识让她们看清的事实的压 力,星期五晚上,她们全明白,珍妮要死了。
另一方面,所有护理人员为了保证自己不受感染,都采取平时处理拉沙热患者和对待他 们的分泌物时一贯使用的既简单而又绝对一丝不苟的规定措施,谨防万一。首先,准都要戴 好口罩,套上手套,穿上罩衣,才能进入珍妮的病房。人与人之间感染,不通过空气,而是 血液接触。对于橡针尖或锋利的器械操作,大家一举一动都慎之又慎、小心在意。漂白粉的 作用跟在普通病房内相同,大量使用。
每一个进入珍妮病房的人,都先得听我们给他或她上课。先解释拉沙热病毒的传染途径 和方式,随后仔细说明注意事项。对护士们和多米尼克还多加一层预防措施,都给服用口服 雷巴抗病毒素。万一传染上了也好先抵挡一阵子。这套操作和防护程序得归功于乔及其同事 们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已经成了项目中心的规章制度。其中:一部分是病毒的情况介绍, 另一部分是护理人员的保护措施。
与珍妮待护病房相毗连的是一间起居室,现在已自然而然地成了多功能厅:饭堂,咖啡 茶座,休息室,一切为我们所用,开会于斯,沟通信息于斯,稍恿片刻以利再战也于斯。我 们还有个任务是多方支持多米尼克,不管怎么说,他对医药疾病一窃不通,更容易惊慌失 措、需要多加安慰鼓励。他在病房里陪珍妮坐着,肩并肩、手握手,说说话。总的说来,这 些还是不够的。他还应该多起些作用,还能多起些什么作用呢?说来果然还有他为她更大的 用武之地。
病毒使珍妮出血失血,因此需要输血补血。问题是珍妮的血型特殊,是RH阴性血。可 能给她献血的人因此就不能有非洲人了,因为非洲人全都是RH阳性血型。我和唐娜两人星 期五就开始进行用珍妮的红血球和血清同献血人的血清和红血球交配、用测试能否凝集的交 叉配合法,设法找出能提供RH阴性血液的输血人来。我们验血的对象只可能是全院的白种 人。我们抽验的第一个人就是多米尼克。似乎我们很走运,反正当时我们真是这样想的,多 米尼克竟然正好是RH阴性。
迈克尔急着给珍妮输血,我们肯定,需要的血量很多。我们不想等输完了多米尼克的血 再说。我们还是接着干我们的交叉配合查找更多合适血源的工作。
下午将近黄昏,我从外面返回实验室,只看见唐娜蹲坐在实验室门的台阶上,旁边就是 通常患者坐着等候试验结果的木条长椅。唐娜手里拿着那块我们用来做交叉配合试验的碎 砖。我们的方法把献血人的血液同专用试剂混和起来。要是试剂出现凝聚现象,也就是集结 成块,等可以看得出粗糙的红色颗粒,就成了。什么试剂得出什么反应,也就可以判定是什 么血型。此法简单,然而往往可靠。要是哪处不具备品种齐全的血库的话,就只能用这个全 世界都采用的方法。唐娜跑出来坐在外面,想光线好些,抓紧日落前的一段时间观察凝集变 化。她脸上有股焦虑不安神色。我看出来了。 “出什么事啦?”我问道。
她转过脸来望着我。
“瞧这儿,”她说道。“我这次是查的我自己的血……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用的试剂说我是RH阴性血。”
“你是RH阴性血吗?”
“苏,依我所知我是RH阳性!”
这简直乱了套了。我们决定马上多查几份血。果不其然,不管查谁,查出来的结果都是 RH阴性。这等于是向上抛掷50次银市。落下来一看连续都是正面向上,话可以这么说, 概率法则证明没有这种可能。总之,全体非洲人和85%的白种人都应该是RH阳性。足以 解释出现这种现象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我们现在用来查验血型的抗清已经过期,因而失效。 我们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应该立刻采取措施。时不我待,两人直奔医院,搜遍所有冰箱,设 法找出些贮藏日期较短的抗血清来。
总算走运,我们在一只塞得满满的冰箱犄角旯旮里翻出了一些日期较近的试剂。两人再 次直奔化验室,把做过的血样重新再过一遍。多米尼加的血样领先,他的血现在正在流进珍 妮的血管!这次查出来的结果果真不是RH阴性,而是RH阳性,同珍妮的血型不合!
于是两人重新直奔珍妮病房马上把输血装置关掉,迟了,已经输进去了一部分了。
把RH阳性的血液输入RH阴性血型的妇女身内不至于引起急性反应。别的血型混交则 完全可能。不过,有部分妇女对RH抗原会产生抗体,今后如果怀上RH阳性男人的孩子, 定会发生特别严重的妊娠困难。话又说回来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到今后怀孕方面的问题, 珍妮能否活得过今晚,我们还说不好呢!反正要是没有血型合适的血,她是肯定活不过去 的。要血—而且是RH阴性血。去哪儿弄到使现在试验方法已经靠得住了,在试验过的血 样中,没有查找出RH阴性的血型,又有什么办法呢?
去哪儿找RH阴性血型的人呢?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珍妮急需解决的,她由于肺部积液,出现了严重呼吸困难,而 且急速恶化。珍妮需要氧气。这所医院在塞拉利昂可以说相当不错了,却还是连供氧设备都 不具备。凡是现代化的医院的最基本设施,包括调光机在内,这里全都没有。
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只没有用过的氧气瓶,问题是,重新灌装得上弗里敦。来回两百英里 我们都已领教过的崎岖公路是场疲劳战。现在交给了英国海外服务队的头头和他的司机去完 成,要等布赖恩两人把装满氧气的氧气瓶扛回来之后我们才得进行另一场艰巨的任务。采用 什么吸氧方法呢?这里迪尔德丽和她的伙伴们平时都使用插鼻式导管导入氧气。其不理想的 原因是输入气量不足。在这种情况下,珍妮需要换气设备。扩而大之,珍妮需要一切齐全的 特护病房。就算在塞拉利昂能找到这样的医疗条件,她也病得不宜搬动。现在只能靠自力更 生、尽我们的所有吧。
等决定从鼻腔导入氧气后,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用这种方法输氧,等于禁止使用蜡 烛。而蜡烛在我们发电机不能工作对是必不可少的唯一照明工具项发电机不能工作又是司空 见惯的常事。氧气瓶一开,再点蜡烛,我们都得随同爆炸飞上天。于是大家又忙乎开了,上 塞格布韦马借的借、找的找,尽可能搜罗手电筒和手电池。这些都经过考虑并备妥以后,我 们这才有条件给珍妮输氧。
到星期五晚上,珍妮已昏迷了前后计24个小时。她昏迷的程度越深,呼吸起来就越加 困难。鲍勃知道珍妮已经引起肺水肿。体液还在充灌肺叶,妨碍呼吸功能。我们怕的就是出 现这种情况。当初我们做猴子血小板实验时,就曾领教过这种危象。我们从实验中发现的就 是病毒不知怎么搞的能让肺血管不能维持应有的功能。之前,也是同一天,测试珍妮血小板 的结果,也证明是同样的功能丧失。
我和鲍勃商量让珍妮试试我们一直在实验的前列腺素研究中的方法。首先她现有的情况 同实验中总结的标准全部吻合,更何况她的拉沙热险情已属死亡阶段,而我们试验的药物曾 经用于败血性休克,效果很好,兴许这个前列腺素也有遏制病毒的致病作用并帮助恢复珍妮 的血小板功能,两人反复商量,一致认为此举有得无失,此得之大就是能保全珍妮的性命。 接着就安排给药输液,边输边观察珍妮的反应。基本上每10一20分钟监测一次,以便调整 剂量和输送的速度。除此以外,又只能等,静候结果了。
将近子夜,珍妮的呼吸显得非常困难,每次都得大声咕咯。病房里由鲍勃、边尔德丽和 莱斯利陪着她。四人共呼吸、同命运,仿佛人们常说的一鼻孔出气一样。鲍勃轻轻旋快输入 前列腺素的速度,想加快取得疗效。真的她在几分钟之后看上去有了些动静,呼吸显得稍为 轻松了些。鲍勃一点不敢疏忽大意,想再看看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决定再加大剂量。珍 妮果然又咕嗜作声,鲍勃也就再次加速输药,咕嗜声也再次回落,呼吸不再窘迫。于是鲍勃 决定继续给药,只要能使局面改观,就给下去,一直给下去。
当天晚上,我离开病房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