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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穷人的孩子穷当家一、这句漂亮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1）
在江南三雄中，张士诚和他的部将们广占良田奢侈腐化是最有名的。一天，大雪飘扬，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与将帅宾客设宴拥姬痛饮，命令文士即景赋诗度曲。诗人张原明倚声填词，有云：“漫天堕，扑地飞，白占许多田地。众口嗷嗷吃甚的？早难道国家祥瑞。”可见夺占民田很不得人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平定陈友谅，朱元璋称吴王。这时，江西行省把陈友谅的一个镂金床送到应天。朱元璋看罢，对左右官员们说：“你们知道五代十国时候后蜀孟昶有一个镶满宝石的尿壶吧，这镂金床与宝石尿壶有什么区别呢？一个床尚且如此，其他可想而知。陈氏父子穷奢极欲，哪能不亡。”当即将它毁了。侍臣们就此各有一番议论。其中一位应声说道：“未富而骄，未贵而侈。这就是败亡的原因。”元璋对这话颇不以为然。说道：“既富就可以骄吗？既贵就可以奢吗？有骄侈之心，虽富贵，也难得保住。处在富贵地位，就是抑制奢侈，注意节约，戒慎嗜欲，还恐怕不能服众心，慰民望，何况穷天下财富技巧以满足个人欲望呢？他的败亡是很自然的。这倒是给我们敲了警钟。前车的覆辙不可重蹈啊！”朱元璋一生说了很多明白话，漂亮话，好多是说给别人听，要求别人做的，或者是一时的兴之所至。就元璋的一生看，这段话倒是谨慎遵守了的。朱元璋算得上中国历史上少见的节俭皇帝。
洪武元年，开国伊始，全国许多地方遭受旱灾。第二年春末，旱情仍在发展。这使元璋想起至正四年前后家乡连年大旱瘟疫流行的可怕情景。一元更始，百废待兴，这可不是好兆头。元璋祭告父母亡灵，请他们保佑，求他们在上天面前说情。祭文说：儿虽然有过错，但当年二老父母吃草根粗米的艰难并不敢忘记。今天，儿臣愿意率领妻妾在半月内吃草根野菜粗饭，与百姓共甘苦，以反省上天的谴责，并为百姓祈福。看来，元璋确实认为，忘记过去，背叛祖宗，是一种罪过，是会受到天谴的。年轻时候的痛苦，父母一生的凄惨，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太重了。在他初登皇位的那些年，每逢父母的忌辰，他都会感到巨大的压抑和悲痛。想到父母临终的时候，自己想奉一碗香汤热面都不可能，而今富有四海，却又难在父母面前尽一时之孝，一日之欢，他常常放声痛哭。为了略作补偿，以熨平心理伤痕，他除去按照传统礼制在宫城外建立太庙，每月初一用新鲜食物供奉祖先之外，又在宫城内创建奉先殿，供奉四代祖先，每天早晚二次亲率太子诸王朝拜，皇后率各嫔妃按时进膳，就像是侍奉生者一样。元璋生于阴历九月十八，这一天被称作万寿节，照常理，百官要在正殿举行朝贺的仪式。元璋却一直不同意。他说：每到这一天，总想起父母一生的艰辛，心情十分痛苦，是断然无法去接受庆贺之礼的。后经百官多次请求，一直拖到洪武十三年才允许朝贺。这大约不完全出于矫揉之情。
正是这艰难的经历，使元璋对“成由节俭破由奢”、“节俭则倡，淫逸则亡”这样的古训有着切身的体会。使他把节俭既看做一种美德，又看做一种治国方略，看做抚慰百姓、安定民生的重要措施。
元璋很注意以身垂范，从他的宫廷内部做起。他曾经说：珠玉非宝，节俭是宝，他的宫室起居吃用都不太奢华。打下集庆路一直到称吴王，他都住在元代南台御史衙门。至正二十六年修建皇宫，他把那些雕琢奇丽的设计都去掉了。宫殿不多施彩绘。在宫妃的住处，墙壁和屏风上，画的都是耕织图。太子东宫画的是元璋的出身经历事迹图。在处理国事的殿堂内，则书写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的典故格言。宫廷内空闲之地不建亭台楼阁，而是用来种菜，自春及秋，油绿红黄，如处处园圃。元璋在政事的空暇，也时常来到这里看小内监汲水灌园，捉虫除草，领略田野风光。据说，朱元璋的饭桌上，每每多用蔬菜。他的睡床，除去金龙装饰之外，也与百姓家的床榻无大区别。祭天用的拜褥，褥心用的是一块红色棉布，车舆该用金银装饰的，都改用铜。南京是孙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都城，都是短命王朝，元璋尤其注意它们的亡国教训。唐朝人李山甫写的一首《上元怀古》诗引起他很大兴趣。诗曰：“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不到头。总为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尧将道德终无敌，秦把金汤可自由？试问繁华何处在，雨花烟草石城秋。”这是说六朝天子奢侈腐化歌舞风流，导致了国家的忽起忽灭。元璋觉得很有警省的意义，就让人书写在自己住处的屏风上，供自己朝夕观览。
元璋知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谓“楚王爱细腰，宫人多饿死”，所以对地方名优特产的贡奉常予申斥与抵制。建国之初，湖广进竹席，元璋怕开了进奉之风，下令退回。后来金华贡香米，元璋觉得好吃，但怕因此会扰民，也制止了。便在皇家园林中辟地种了几十亩，每当耕耘收获季节，元璋亲往观看，吃用起来觉着心里很踏实。元璋不太喜欢饮酒，能喝一点葡萄酒，量也不大。起初太原进贡一种葡萄酒，后来觉得够用，也下令不要再进了。洪武六年（1373），山西潞州进贡人参。元璋说：听说采到人参挺困难，这样做岂不劳民。并说：“国家的任务在养民，哪能以个人的口腹之欲去累民的道理。”洪武七年（1374），西番酋长以所造葡萄酒上贡。元璋命令退回去，并赏赐给绸缎衣物，让他们不要再贡。他对中书省官员说：“饮食衣服贵乎有常，常情之外的逐求会带来无穷祸害。如西域葡萄酒，在元代供求的使者络绎于道路，使沿途百姓饱受痛苦，朕岂能再以此殃民。”回回商人进贡一种番香叫阿刺吉，华语称蔷薇露。说是能够治疗心病，还可以调粉作妇女的化妆品。元璋也予以拒绝。说：“中国药物可以治心病的很多。这种东西不过是修饰容颜，只能引诱人的奢靡之心”。
元璋一生谨言饬行。他一般不近女乐歌舞，不看戏曲，更没有酣歌夜饮的习惯。他一心扑在国事上。在公事的空闲，多是读读书，与文人学士谈论经史文学。据说元璋喜欢下棋，宫中有一个姓潘的棋手经常与元璋对奕。这位潘氏老婢高不足四尺，元璋呼之曰潘长。每当棋下到中局，元璋便命姬妾们猜一猜谁能获胜。如果元璋局势有利，众姬妾一时拍手说：“陛下必胜。”倘是潘长占上风，则众人抿口不敢做声。元璋赢了，常常把赏赐散给大家，要是潘长赢了，则众宫人把她按在地上来一个四周旋转鬼推磨，大家取乐。元璋有一个宫廷动物园，有时候办事疲劳了，到那里去散散心，松弛一下神经。但是你提倡节俭，众口呼万岁，稍想调节一下精神，便会有人提出“防微杜渐”之类的劝谏，搞得人很不愉快，所以元璋索性连这些地方也懒得去。
第七章 穷人的孩子穷当家一、这句漂亮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2）
元璋对他的嫔妃太监要求也很严格。包表笺的包裹绣有金龙，元璋命宫人清洗出来，将金粉积少成多，铸成金块。还命宫人将做衣服剩下的绸缎片缝成百衲被面。一天，他回到后宫，见到地上散乱着一些零碎丝绸，便把嫔妃们全部召来，给她们算一笔百姓养蚕丝织应役纳赋账目，而后下令，再有这样泼洒浪费的，严加惩处。洪武三年十月的一天，大雨如注，遍地积水，元璋见两个小内监穿着新靴子在雨水中行走。便把他们召到面前，训斥道：“一双靴子虽然不值多少，却是出自百姓之力，要费好多工夫才能做成。尔等为何不爱惜，甘心如此糟践！”遂命拖出去打板子。并对左右大臣说：“大抵人经历过艰苦，则自然节俭，如果整天生活在富贵中，则往往侈靡。”同时下令：自今为始，百官上朝遇着雨雪，允许穿雨衣雨靴。在约束宫廷方面，马皇后也能做出榜样，与元璋互相勉励。她在平时都穿浆洗过的衣服，有时色全褪了，衣服破了，都舍不得丢掉。她命人将杂丝织绸做成被子赐给老弱孤独的人，剩下的丝绢布头缝成衣服，赐给王妃公主，让她们知道蚕桑的艰难。打下元大都之后，大批珠宝运回南京。马皇后说：“元朝有这么多宝物也难免于灭亡，是不是帝王家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