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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艰难。打下元大都之后,大批珠宝运回南京。马皇后说:“元朝有这么多宝物也难免于灭亡,是不是帝王家有更贵重的宝物啊!”元璋笑道:“我知道你说的宝物,这就是治国贤才吧!”马皇后拜谢道:“皇上说的是。妾与皇上起于贫贱,至有今天,常怕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愿皇上珍重,愿皇上得天下贤才共同治理。”又说,“奢侈必致扰民。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元璋连连称叹。马皇后的贤德,给元璋勤俭治家以很大帮助和鼓励。
元璋可以说是“吃了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人。”这苦中之苦,半生艰辛,对保守住这份巨大的产业是至关重要的。元璋认为,他的儿孙们在接手这份产业之后,所缺少的正是这种痛苦经验,他们很可能因为处于富贵而生骄奢之心,导致倾家荡产。因而他除了自身做出榜样,还利用各种机会对几个孩子自幼进行各种磨炼、训练和教育。吴元年(1367)十月,张士诚平定,登基大典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朱元璋派十三岁的大儿子朱标和十二岁的二儿子朱樉到老家濠州扫墓,一来让两个人告慰于祖先之灵,二来也是要他们了解沿途风土民情,家乡的艰难情况。临行,元璋告诉他们:“你们兄弟自幼生长于富贵,不知人生艰难,百姓疾苦,很容易产生骄惰。今后,你们要承担很重的责任,不可不谨慎。”要求他们,沿途多听听,多看看。到老家之后,对父老乡亲多做些访问。此去,一路不要光骑马,要有一段时间步行,体会一下跋涉的艰苦。一个月之后,元璋又带着大儿子朱标到南郊去,让人带领着这位预备皇帝深入到农家茅草小屋,看他们住得如何,吃的什么,用的什么。参观完毕,元璋循循教导道:你现在应该了解农家的劳苦了吧!农民起早贪黑,不得休息,所住的不过是茅草屋,穿的不过是布衣粗裙,所吃的不过是菜粥粗米饭。而国家的经费都要靠他们供给。所以我想让你明白:一居一处,吃穿用度,一定要想到农民的辛苦。取之要有章法,用之要注意节省,使他们不至于饥寒,才算尽到做君主的责任。如果横征暴敛,则民不胜其苦,你又于心何忍呢。
洪武元年十二月的一天,紫禁城里面的蔬菜已经收割完毕,眼前呈现出一片空阔。朱标和他的几个兄弟依恋于这菜地,仍跑到这块空地上玩耍。元璋退朝回来,见到这几个天真活泼的孩子,一天的疲劳都消失了。疼爱至极,他就想,帝王家的孩子是否应该有更标致的玩乐场所呢?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当孩子们围拢来请安的时候,元璋对他们说:“像这些地方,不是不可以起些亭台山水供你们游玩。我现在让内使们种上蔬菜,是因为不忍伤民财,劳民力。你们知道,那个商纣王建了好多歌舞楼台,饮酒作乐,不怜恤百姓,搞得人人怨愤,最后身死国亡。那个汉文帝就不同了,他想做一个露台,让人一计算,要花一百两银子,啊,这就是十家人家一年的过活呀,就取消了这个主意,所以当时是民安国富。你们看,一个奢侈,一个节俭,就引出一个亡国,一个富足,悬殊有多么大啊。你们明白我的话的意思吗?”孩子们齐声说道:“明白。”元璋打心底里感到快活,他似乎觉得在俭约朴素之中寻到了一种乐趣。
当元璋衣裳褴褛持钵乞讨的时候,大概不会为那个乞食袋的得失过多操心。月落乌啼之时,已在轻鼾熟睡之中。经过十几年的生死搏斗,挣得偌大一份产业,却使他坐卧不安,黑甜一觉已是千金难买。他必须精心看护,不让它出一点纰漏。他要给子孙们定出章法,做出榜样,以便世代永守。总之,他要事必躬亲,缜密思索,要日以继夜地工作。他可以称得上是勤政的典范。
朱元璋在位的三十一年中,除非生病,总坚持每天两次上朝办公。他戴着星辰起床,日上三竿退朝。吃过早饭稍事休息,或读书,或批阅奏章。午后,再到殿内召见臣民,或批阅奏章,直到日暮才回后宫。晚上,他总要把白天做过的事细想一遍,有不妥当的,即时更改,或者笔录下来,非到自己觉得诸事妥贴,才能安稳入睡。有时已经睡下了,想起一件事,便马上披衣而起,着手办理。他有一个原则,今天当办的事绝不拖到明天,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倘想起某件事,也放下筷子,把要处理的事笔录下来,常常是一顿饭作几次这样的停顿。吃饭时候所写的字条,就别在衣服上。他的衣服上常会别着很多字条,他戏称之为鹑衣(破烂衣裳),待上朝时便一一发落。在殿堂或后宫,他便将这类字条贴在墙壁上,办理过后,立即换掉,有时一天更换几次。
洪武十三年以前,虽然设有中书省协助皇帝,但朱元璋害怕大权旁落,凡事都想过问。而后废除中书省,内外奏章,事无巨细,更要亲自阅览。那个时代文牍相当烦琐,写给皇帝的奏章更是要穿靴戴帽。这个帽子可以大到把人身都埋没了。元璋整天在这文字迷宫中绕圈子,心里也真是烦乱。洪武九年(1376),因天降灾异,诏求直言。一份份奏折送到了元璋面前,这天,元璋已经很劳累了,见到刑部主事茹太素一份上书足有一寸多厚,便让中书省郎中王敏读给他听。足足读了一个多时辰(三个多小时),还不知道他要作何建议,让人数一数,已有一万六千三百多字,便不由火从中烧。急命人把茹太素找来,打了一顿板子。第二天深夜,他躺在床上,又想起茹太素的奏章,便命人重新读给他听。到了一万六千五百字以后,才露出要说的五件事。这五件事拢共用了五百多字。这五件事的内容倒还不错,其中四件事是可以马上办理的。元璋叹一口气:“这些酸秀才,真像块臭豆腐,又香又臭。”第二天早朝,他在朝臣面前承认了“厌听繁文而驳问忠臣,是朕之过”,但对这些繁文也实在是烦透了。明令:“官民有言事的,只允许说事实,不许繁文。”即不许说套话、空话、废话。并亲自规定了建言格式。自此,元璋的负担才减轻了些。就是这样,每天所批阅的奏章也相当可观。据洪武十七年一个统计,从九月十四到二十一,八天之中,内外各衙门共上奏章一千一百六十封,涉及到三千三百九十一件事。每个奏章以一千字计算,也要有一百六十六万字,平均每天要批阅二十多万字,处理四百二十三件事。这样繁重的公务,要想不偷懒又逐事妥贴,也只有加班加点地干了。
第七章 穷人的孩子穷当家一、这句漂亮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3)
还不止此。为了真切了解下情,元璋还广泛召见社会各阶层的人物。洪武三年以前,朝廷大小官员不分品级,都可以参加早朝,都可以上殿言事。全国各地大官小吏任期届满进京考核,粮长按时缴粮入仓,各乡村五十岁以上耆民(有文化的老头,即士绅)进京朝见,元璋无不逐一接见。元璋于洪武元年在午门外(后移至长安右门外)设有登闻鼓,民间有冤狱重情允许击鼓向皇帝直接申诉。洪武十年,又许百姓密封奏事。所有这些,都加重了元璋的工作负荷。元璋说:“朕自即位以来,常以勤励自勉。未旦即临朝,脯时(申时,下午五点)而后还宫,夜卧不能安席,披衣而起。或仰观天象,见一星失次,即为忧惕,或量度民事有当速行者,即次第笔记,待旦发遣。”又说:“吾自有天下以来未尝暇逸,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戴星而朝,夜分而寝。一事未善,寝亦不安。”这都是实在情形。为什么要这样自讨苦吃?元璋说:“我难道是好劳而恶安吗?当然不是。战争年代,饥不暇食、倦不暇寝自不必说。四方平定之后,也不敢高枕无忧,自享安乐。因为自古以来未有不以勤而兴以怠而衰者。”“人君日理万机,怠心一生则庶务壅滞,民无所懒,贻患不可胜言。”总之,“天命去留,人心向背,皆决于此,甚可畏也,安敢暇逸。”像俭与奢关系国家兴亡一样,勤与怠同样关联着他所创立的明王朝国运的长短。这是绝不可以稍有疏忽,稍有懈怠,而应当是拼出性命来治理它呵护它的。
第七章 穷人的孩子穷当家二、空印案、郭桓案:杀鸡给猴看(1)
元朝末年,官贪吏污,社会腐败,百姓痛苦,终于导致一场燎原大火,把一个庞大的王朝化为飞灰瓦砾。对这一点,没有哪一个人比元璋体会得更深切。他决心改变这一切。“片云风驾雨飞来,顷刻凭看润九垓。楹外近聆新水响,遥穹一碧见天开”。他相信风雨涤秽之后,将是一片朗朗晴空。他决心与民更始,建设一个廉洁政府。
勤俭是廉洁之母。元璋在官员中大力提倡以俭朴为荣,以奢华为耻。洪武三年(1370)六月,河南蒿县一个姓刘的典史入京朝觐,元璋见他衣服破旧,很是高兴,说道:“官员们往往为了锦衣美食去侵害百姓,像这个蒿县典史如此贫寒,居官能不清廉吗?”中书省官员遂把刘典史廉谨事迹奏上。元璋命赐予布帛,以资鼓励。而对那些衣服华丽的人则常予指责。一天,他在奉天门外见着一个散骑舍人穿一身华美服装,就问他置这件衣裳用了多少钱。回答说,用了五百贯。元璋斥道:“农夫寒耕暑耘,早作夜息,农妇缫丝缉麻,缕积寸成,及登场下机,公赋私债索取交至,竟不能为己有。食唯粗粝,衣惟垢弊。尔不闻农桑勤苦,置一衣乃至五百贯,此农民数口之家一年的过活。骄奢如此,岂不是暴殄天物!”他经常对大臣们说:“节俭二字,不但为治天下者所当守,治家者亦宜守之。尔等岁禄有限,若日用无穷,费用过度,何从办集?侵牟公帑,剥削百姓,皆源于此”。
教育官员节俭爱民,元璋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他屡屡提醒元朝骄奢淫纵蠧政害民以致灭亡的教训,反复强调守法安分可以保禄保身,而贪财网利终要破�